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This Body, I Only Borrowed for Three Years

Chapter 5 / 10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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Chapter 5 of 10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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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章

This Body, I Only Borrowed for Three Years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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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在塔上守到第五天,开始记事。

本子是跟老孙头要的,糙纸,订得歪,前头几页写的是防火记录,一天一行,字是别人的。

他从往下写。Full novel: This Body, I Only Borrowed for Three Years — read the rest free on N​o⁠v​e⁠l​C⁠o​d⁠e​x⁠.​o⁠r​g⁠

九月三十,晴。西坡石下,土温,戌时最温。手贴地一炷香,不觉凉。

十月初一,阴。土温,比昨日薄。午时也温。

十月初二,风大。土不温。戌时复温,未如昨日。

十月初三,雨。土温如常。雨落其上不存,流走。

十月初四,晴。土温。坐两炷香,足底热至膝下,止。

写到这里他停了一下笔。

前世他坐在公园石凳上,数了二十年呼吸,每次都是热到小腿就断。他以为是自己的问题,以为是自己不够静,以为是自己心不诚。

现在他知道不是。

是那块石头不对。

不是他不行,是他坐错了地方。二十年的失败,一半怪他抄错了书,一半怪他从来没找对过地方。

他把笔搁下,坐在塔顶的平台上,看着西边坡上那片黄。

天快黑了。

一炷香是从场部要来的,一包蚊香,掰成一段一段,一段烧完差不多半个钟头。他在地上用石头压住一段,点着。

第一炷烧到一半,他把手放在土上。

热的。

不是太阳晒的那种热。是那种从底下往上走的、带着一点潮的热,像有人在地下埋了一炉火,隔着一层土。

他闭上眼睛。

数呼吸。

一,二,三。

数到一百,足底热。数到三百,热到膝下。他停了一下,没有急着往下数。

他想起老周那句话。

“你现在连一炉真气都没有。”

一炉。

不是一条,不是一股。是一炉。

他忽然明白了:这不是在管道里灌水,是在炉子里养火。火不能急,急了就散。要等它自己烧起来,烧到一定的时候,才往上走。

他不再数呼吸。

他坐在那儿,什么也不想,就等着。

风从西边来,绕开那块岩石,从两侧过去。蚊香的火头一直很稳,烟直着往上走,走了半尺才散。

第二炷烧到一半。

手心先热。

热从掌心往里走,走到手腕,走到小臂。同时后背也有热,从两边肩胛往中间合。

然后有一条线。

从尾椎开始,很细,像一根烧红的针,一点一点往上走。走到腰,停了一下。他不动。它又往上走。

走到背心的时候,他听见自己的心跳。

走到大椎的时候,那条线停住了。

停了很久。

他还在等,鼻子里忽然一热。

血下来了。

淌到嘴唇上,淌到下巴,滴在他手背上。

他没有抬手去擦。他把最后那一点时间坐完了,蚊香的第二段烧到底,火头灭了。

他睁开眼睛,抬手抹了一把脸。

一手血。

他从岩石上站起来,站得有点晃。走了两步,扶住塔基的木柱。

血还在淌。他仰起头,捏住鼻子下面那块软骨,站了一会儿。

“守拙!”

老孙头从屋里出来,手里拿着一把柴刀,看见他一脸血,刀掉在地上。

“你怎么了!”

“没事。”陆守拙说,“上火。”

“上火能出这些血?”老孙头跑过来,一把抓住他的胳膊,“进屋!快进屋!”

他被按在床沿上。老孙头用一块湿布捂着他的鼻子,另一只手在他后背上拍。

“你这是虚。”老孙头说,“山上水硬,我跟你说了要喝盐水,你喝没有。”

“喝了。”

“喝了还这样。”老孙头站起来,走到灶边,从一个瓦罐里摸出两个鸡蛋,“吃了。生的,喝了。”

“生的?”

“生鸡蛋下火。”老孙头把鸡蛋在他手里一磕,“我在这山上十几年,谁上火我都给这个。”

蛋是凉的,腥。他一口喝完了。

老孙头看着他,叹了口气。

“你们年轻人,不知道惜命。”

“老孙头。”

“啊。”

“这塔上以前有没有人,坐着坐着流鼻血。”

老孙头想了一会儿。

“有。”他说,“十多年前那个姓郑的。”

“他也坐那块石头?”

“他不坐石头。他夜里不睡,站在平台上往西看。”老孙头说,“看了半年,人瘦了一圈,也流鼻血。”

“后来呢。”

“后来就出了那场火。”

陆守拙没说话。

“你别学他。”老孙头说,“火是火,人是人。他要是老老实实睡觉,就没这事。”

那天夜里他没睡。他坐在床上,把本子摊开,就着油灯写。

九月初九,戌时。三号塔西侧岩石下,土温。

坐一炷香,热自足底起,至膝下止。第二炷,热过膝,至腰。

第三炷未半,热自尾椎上,一线,至背心,止于大椎。鼻血。

记:气不认人,认时。此地此时有,过时则无。

又记:老周说“一炉”。今日方知何谓一炉。不是一条,是一炉。急则散。

又记:三号塔西侧,土温处,东西约七步,南北约五步。过此则凉。

他写完,把笔搁下。

油灯的火苗跳了一下。

他抬起头,忽然发现一件事。

他能感觉到那块土了。

不是靠手贴上去才感觉到。是他坐在这屋里,隔着一堵墙,八丈远,他能知道那块土在哪儿,是温的,温到哪一步。

就像一个人闭上眼睛,也知道自己的手在哪儿。

他把手放到膝盖上,闭上眼睛,试着把这种感觉往外推。

推出去一丈,模糊。两丈,断了。

他睁开眼睛,笑了一下。这么多年,头一回。

第二天早上,他试着看老孙头。

不是用眼睛看。是坐在这儿,把那种感觉往别人身上放。

老孙头在劈柴。他能感觉到老孙头身上有一团热,在胸口偏左,一下重一下轻。往下是凉的,两条腿都凉。

“老孙头。”

“啊。”

“你左腿是不是有毛病。”

老孙头的斧子停在半空。

“你怎么知道。”

“看出来的。”

“这腿疼了三年,阴天就疼。我跟你说过没有?”

“没有。”

老孙头把斧子放下,走过来,站在他面前。

“你再看。”

陆守拙看了一会儿。

“右腿没事。左边这条,从膝盖往下,凉。”

老孙头站了很久,忽然蹲下去,把裤腿卷起来。

小腿上有一道很长的疤,从膝盖一直拉到脚踝,颜色是紫的。

“十四年前那场火,我从坡上滚下来,让石头划的。”老孙头说,“这条腿一直是凉的。夏天也是凉的。”

他抬起头。

“你这个人,不是一般人。”

“我是看天的。”陆守拙说,“看天看久了,看人也就顺眼。”

老孙头没听懂,摇了摇头,把裤腿放下来。

“你说的这话,跟那个姓郑的一个味。”

第二天早上,他把本子收进箱子里,跟那根铁丝放在一起。

他下了塔,走到那块岩石边上,蹲下去。

土还是温的。

他往东走了七步,蹲下去。凉的。往西走了五步,凉的。往南三步,微温。往北,凉。

他在本子上又添了一行:

形如卧牛,头朝东南。宽七步,长五步。中心在西侧岩石下。

他把本子合上,站起来。

山下的路在雾里,看不见。风从西坡上来,带着一层薄薄的水气。

他站在那儿,忽然觉得脚底下这块地是活的。

午后,山道上有个人上来。

走得很快,不像送粮的。

陆守拙站在塔底下等着。

是李长顺。

李长顺的脸是青的,走到跟前,先喘了半天气。

“守拙。”

“李班长。”

“山上住得惯?”

“惯。”

“吃得上?”

“吃得上。”

李长顺点了一下头,站在塔基边上,看着西坡。

“场部来人了。”他说,“查账的。”

陆守拙没说话。

“库房的油,少了十一斤。”

“少了十一斤?”

“对。”李长顺说,“三个月,一共领出去一百二十七斤,报上来的是七十。差着五十七。库房里数出四十六。少十一斤。”

“账是我记的。”陆守拙说。

“账是你记的。”

风把塔上的红布吹得响了一声。

“我记的账,一斤一两都对得上。”陆守拙说,“每天谁领,领多少,干什么用,我写了一本。”

“本子呢。”

“在我箱子里。”

“锁着没有。”

“锁着。”

李长顺沉默了一会儿。

“那你自己下山,说清楚。”他说,“查账的那个人姓王,明天上午到。他要问你话。”

“行。”

“守拙。”李长顺走了两步,又停下来,“我把话说在前头。你这事要是说不清,不是扣工分的事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

“你知道什么。”

“库房的门锁是场部的旧锁。”陆守拙说,“钥匙一共三把。一把在我这儿,一把在你那儿,一把在办公室墙上挂着。”

李长顺转过来看他。

“你是说,办公室那把?”

“我什么都没说。”陆守拙说,“我只说,我这把,三个月没离过身。”

李长顺站在坡上,风把他棉袄的下摆吹起来。

“你这个人。”他说,“你不喊冤。”

“喊了也没人信。”

“那你就下山,把本子拿出来。”

“我拿。”

“明天上午。”李长顺说,“你自己下山,说清楚。”

作者寄语: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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