← Novel

This Body, I Only Borrowed for Three Years

Chapter 7 / 10

‹›

Chapter 7 of 10

‹›

第7章

This Body, I Only Borrowed for Three Years

🌐 Read this in English — free

The first 50 chapters are free to translate. Create a free account to read the English version.

Sign in — it’s free
💬Read on DiscordAdd NovelCodex to your server: search, share your library and read chapters with friends.Add to Discord

那天夜里,有人敲他的门。

不是赖三的人。赖三的人敲门是用拳头,一拳,门板震一下。

这个人是用手掌,拍了两下,很轻。Full novel: This Body, I Only Borrowed for Three Years — read the rest free on N​o⁠v​e⁠l​C⁠o​d⁠e​x⁠.​o⁠r​g⁠

陆守拙把灯吹了,等了一会儿,才问:“谁。”

“我。”

赖三的声音。

他把门打开。院子里黑着,赖三一个人站着,两手空着,没带别人。月亮从云里出来了一下,照见他肩上有一层霜。

“你站了多久了。”陆守拙说。

“没多久。”

“衣裳都白了。”

赖三没答。

“进屋说。”陆守拙说。

“不进。”赖三说,“我站这儿说。”

“那你说。”

赖三往前站了一步。他走路有点慢,右腿先出去。

“九月二十七那天,我在家睡了一天。”他说,“这话我跟场长也这么说。可我知道油是谁提的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

“你知道?”赖三愣了一下,“你知道是谁?”

“不知道。”陆守拙说,“但我知道你知道。”

赖三看着他,看了一会儿,忽然笑了一下。那个笑很难看。

“你这个小子。”

他从兜里摸出一包烟,抽了一支,没点,夹在手指头上。他的手在抖。不是怕,是冻的。

“你今年多大。”赖三问。

“十九。”

“我十九那年在伐木班,一天四十方。”赖三说,“那时候我一天吃五个馒头,扛着油锯上山,中午不下来。”

他把烟在鼻子底下闻了闻。

“现在不行了。一场雨,腰就疼三天。”

“二十斤油,是我签的字。”赖三说,“签了字,油没进我手里。那天我在家睡觉,醒来的时候,库房门开着。”

“谁让你签的。”

“我不能说。”

“那我也不说。”

赖三把烟拿下来,看了看,又夹回去。

“我不是来跟你说油的。”他说,“我是来跟你说一声。从今天起,你的账我不记了。”

“你本来也没记过我的账。”

“我记过。”赖三说,“你进场的第二天我就记了。你鞋码多大,一顿吃几个馒头,哪一天赶集,我全记着。”

陆守拙没说话。

“今天在办公室里,你把我的字认出来了。”赖三说,“二十斤。我认。”

他把烟往地上一扔。

“你就不怕我。”

“怕。”陆守拙说,“我怕你记我的账。”

赖三愣了一下,忽然又笑了一下。这回不难看。

“我不记了。”他说,“我说过的话算数。”

“往后我不惹你。”他说,“你也别惹我。”

他往后退了一步,把两只手插进袖子里。

“场长侄子,叫周小满。”赖三说,“去年秋天来的,在场部开车。”

“多大了。”

“二十一。比你小两岁。”

“他也记我的账?”

“他不记账。”赖三说,“他连账是什么都不知道。”

“周小满这个人,你离他远一点。”赖三说。

“去年秋天来的时候,场里人都以为他是来学开车的。半年以后大家才弄清楚,他的驾驶证是买的,人是场长送去的驾校,学费走的场部的账。”

陆守拙说:“那他知道今天这九斤油吗。”

赖三没答。

他把手从袖子里抽出来,往裤子上擦了擦。

“我今天来,还有一件事。”他说,“说完就走。”

“说。”

“你以后记账,”赖三说,“别当着人记。你记的东西,有人看得懂。”

陆守拙想起早上门锁上那道新的划痕。

“我知道了。”他说。

“你不知道。”赖三说,“你要是不信,明天去看看你本子的。”

他转身要走。走了两步,停下来,没回头。

“姓柳的上个月来了。”赖三说。

陆守拙的手在门框上收紧了。

“你猜他去哪儿了。”

“不知道。”

“老鸦沟。”赖三说,“在沟口站了一下午。天快黑才走的。”

赖三的声音低下去。

“他不像这一带的人。穿得干净,鞋上没土。站在沟口,往里头看。”

“看什么。”

“看那片坡。”赖三说,“就是你那天说空的那一片。”

陆守拙没动。

“他蹲下去过一回。”赖三说,“抓了一把土,在手里攥了攥,撒了。然后站起来,往天上看。”

“看了很久?”

“看了很久。”赖三说,“看完就往我这儿走。走到跟前,看了我一眼。”

赖三抬起手,在自己脸上划了一下。

“就一眼。我站那儿没敢动。”

“为什么。”

“不知道。”赖三说,“他那一眼不像看人。像在认东西。”

他把手放下。

“那一眼我到现在还记着。”

“他多大年纪。”

“说不出来。头发是黑的,脸不老。可他那双眼,像六七十的。”

“他有人在这儿吗。”陆守拙问。

赖三没答。

他抬脚走了。右腿先出去,走得慢。脚步声在走廊里响了一阵,然后没了。

陆守拙站在门口,手还搭在门框上。

外面起了风。十月的风从西边来,带着一层薄的水气。他抬起头,往老鸦沟那个方向看了一眼。

黑着。什么也看不见。

他在门口站了大概一炷香的工夫。

十月里的风从西边来,带着一层薄的水气,吹在脸上像砂纸。

院子里三排屋子,只有两扇窗还亮着。更远的地方是山,山脊上有一道淡淡的白,从天这头拉到那头。

他看了一会儿那道白。它不动。

他知道那不是雾。

他把门关上,插好,回屋坐到床边。枕头底下的本子硌着他的后脑,他把它抽出来,抱在怀里。

屋里没有钟。他听着外头的风,听见风从走廊这头进去,从那一头出来,中间在一扇破了的窗纸上停了一下,停出一声很轻的抖。

然后就静了。

他回屋,把门插上,坐在床沿上。

屋里没点灯。他从箱子里摸出那个本子,就着窗户外头那点亮,翻到最后一页。

九月二十七。老鸦沟挂树一棵,拆。工分两天。粮票半斤。

十月十一。库房油,多出九斤。已报场部。

他看着这两行,看了很久。

然后他翻到本子。

上记的是六月的账:谁领了几升油,谁还了几根锯链。字是硬的,一笔一笔往下压。

他把本子合上,抱在怀里。

外头风大了一阵。塔上的红布在很远的地方响了一声。

他站起来,走到床边,和衣躺下。

躺了一会儿,他又坐起来,把本子翻开,翻到。

上记的是九月二十七那一条。他看着那一页看了半天,没看出什么来。

字是他自己的字。铅笔的力道是他自己的力道。灰和黑两样颜色,白天在办公室里他也看过,姓王的也看过。

可赖三知道。

他想起赖三走之前那句话:你记的东西,有人看得懂。

他把本子合上,放在枕头底下。

闭上眼睛以前,他想起他爹死前那句话。

“老鸦沟底下埋着的那口气,是活的。”

那时候他以为那是胡话。

现在他知道了,不是。

是老鸦沟里,有一个人也在等。

等一个看得见的人。

他在黑暗里睁着眼睛躺了很久,然后翻了个身,把枕头底下的本子往里挪了挪。

明天上山。他想。

明天去老鸦沟。

作者寄语:

Full novel: This Body, I Only Borrowed for Three Years — read the rest free on N​o⁠v​e⁠l​C⁠o​d⁠e​x⁠.​o⁠r​g⁠
💬Read on DiscordAdd NovelCodex to your server: search, share your library and read chapters with friends.Add to Discord
‹ PreviousNext ›