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街路口的风,忽然变得燥热。
黄毛五个人呈半包围站在路边,堵住我们往前的路。
街面不算窄,但他们刻意压着站位,硬生生把路口逼出一种无路可退的压迫感。
阿磊脾气最冲,直接往前顶了一步,校服袖口一撸,眼神寸步不让:
“有话直说,堵路算什么本事?”
对面黄毛嗤笑一声:“小屁孩还挺横。我们不欺负人,就一个要求——萧夜,给陈浩道个歉。”
我微微蹙眉。
“我没做错,不道歉。”
从头到尾,错的从来不是我。
霸凌、掌掴、造谣、校外堵人,桩桩件件都是陈浩挑事。
到最后,反倒要我低头认错?
黄毛脸色沉下来:“你别给脸不要脸。在学校你能装硬气,在这条街,没人惯着你。”
他身后两个年长的青年往前挪了半步,身形高大,气场压得很足,摆明了是准备动手镇场。
换做以前,我孤身一人,面对这种阵仗,心里必然发慌。
哪怕我有不要命的狠劲,终究势单力薄。
但今天不一样。
我侧眸扫了一眼左右。
左边是一腔热血、敢冲敢扛的阿磊。
右边是冷静沉稳、心思缜密的阿泽。
自从入学被霸凌以来,我整整一个学期,都是独自熬、独自扛、独自消化所有委屈和恐惧。
第一次,我不是一个人站在风波里。
阿泽开口了,声音不高,却异常稳:
“道歉不可能。”
他直视黄毛,条理清晰,字字落地:
“从头到尾,是陈浩校园霸凌在先,当众动手在先,校外找人围堵在先。
萧夜所有举动,都是自保。
你们帮兄弟出头可以,但得讲点底线,别拿着义气的幌子,护着挑事的人欺负老实人。”
黄毛被怼得语塞,脸色青一阵白一阵。
他混街头,靠的就是脸面,被一个初中生条理分明戳穿所有私心,脸上挂不住。
“底线?”他冷笑,“在这条街,拳头就是底线!”
话音落,他抬手就要推过来。
阿磊瞬间炸了,直接迎上去就要硬碰硬。
“阿磊,别动手!”
阿泽一把拽住他的胳膊,同时侧身挡在最前,分寸拿捏得刚刚好。
他不往前冲,也不往后退,只盯着黄毛:
“你今天但凡先动手,性质就变了。
我们是被动自保,你们是蓄意围堵滋事。
真闹大,你们谁都跑不掉。”
阿泽太懂这些街头人的心思。
他们混场面、要面子,但最怕把事情闹大、闹到没法收场。
他们敢欺负孤身一人的学生,却不敢彻底撕破脸,摊上麻烦。
黄毛的手僵在半空。
他看了看淡定从容的阿泽、怒气冲冲的阿磊、眼神死寂不惧的我。
忽然发现,今天这三个初中生,跟以往那些吓得发抖、低头认错的学生,完全不一样。
我们不怕事。
但我们不惹事。
僵持了足足十几秒。
街边排档的油烟随风飘过,台球室的喧闹隐隐传来。
整条老街的目光,好像都悄悄落在我们这边。
黄毛狠狠咬牙,最终收回了手。
“行,你们嘴硬。”
他指着我,语气带着浓浓的威胁,“萧夜,你记住。这次是我们给阿泽面子,不是怕你们。
陈浩的事,没完。
你在学校一天,我们就盯着你一天。”
撂下狠话,他带着身后几个人,狠狠啐了一口,转身走了。
路口的压迫感,瞬间散去。
直到他们的背影彻底消失在巷尾,阿磊才松开攥紧的拳头,长长喘了口气,骂了一句:
“这群人真够阴的,仗着年纪大就欺负人!”
阿泽轻轻摇头:
“他们只是虚张声势。真敢动手,刚才就不会停。”
说完,他转头看向我,语气认真:
“萧夜,你记住今天。”
“一个人的狠,只能撑一时。
一群人的稳,才能扛长久。”
我站在原地,望着空旷的街口,心里五味杂陈。
从前我以为,想要不被欺负,只要自己够狠、够疯、敢玩命。
初一那把菜刀,是我唯一的底气。
可今天我才真正明白。
锋芒可以自保,情义才能立身。
我侧头看向身边两个人。
少年晚风,拂过我们三人的发梢。
老街灯火初亮,映着三张尚且稚嫩、却并肩而立的脸庞。
以前,我孤身藏刃,对抗全世界的冷眼。
现在,我三人同行,不惧前路风雨浩荡。
陈浩的仇、校外混子的威胁、校园里的流言蜚语、世人的偏见冷眼。
所有压在我身上的泥泞,从此不再是我一个人扛。
风云初起,少年结行。
往后江湖风雨,我们并肩,只手,可荡风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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