窄巷的风波过后,整整两天,校门口风平浪静。
陈浩没有再找人堵我,校外那几个混子也再也没有出现过。
班里很多人以为事情翻篇了。
只有我清楚,这不是和解,只是暴风雨前的安静。
真正的恨意,从来不会消失,只会悄悄攒着,等着最合适的时机反扑。
这两天在学校,我的处境彻底两极分化。
以前人人敢踩我、敢笑我、敢随便对我指指点点。
现在全班没人敢主动跟我搭话,也没人敢再挑衅我。
我的座位周围,永远是一片真空。
上课没人借我笔,下课没人找我说话,就连收作业,组长递过来、拿过去都是飞快避开眼神,生怕跟我多一秒交集。
他们怕我。
怕我骨子里藏着的那股不要命的劲。
怕我书包里随时可能掏出来的刀。
怕那个可以被欺负到极致、却能瞬间翻盘翻脸的萧夜。
我不怪他们。
人之常情,趋利避害。
只是那种孤独,比以前被所有人无视的时候,还要更冷。
以前是被忽略。
现在是被孤立。
午休的时候,教室里安安静静,大半人趴着睡觉,剩下的偷偷玩手机、小声聊天。
所有小圈子热闹如初,唯独我,永远站在圈外。
我趴在桌子上,没有闭眼。
透过手臂的缝隙,我能看见斜前方的陈浩。
他依旧被一群人围着说笑,人缘极好,阳光、开朗、热闹。
没人记得他当众扇我那一巴掌。
没人记得他先挑事、先霸凌、先找人校外堵人。
所有人记住的,只有——萧夜持刀吓人,性格极端,不好惹。
老师的办公室里,流言也已经传满了。
下午第二节课,班主任突然点名让我去办公室。
全班目光瞬间齐刷刷压在我身上。
有好奇,有看戏,有暗自幸灾乐祸。
我面无表情起身,走出教室。
办公室里几个老师同时抬头看我。
那种审视的目光,像在看一个问题学生、一个潜在隐患、一个随时会闹事的差生。
班主任把我叫到角落,语气疲惫又严肃。
“萧夜,最近到底怎么回事?”
“全校都在传你带刀来学校,还威胁同学、在校外跟社会人对峙。”
我垂着眼,如实开口:“我没有威胁任何人,是有人长期欺负我、堵我,我只是自保。”
班主任皱紧眉头:“我不管起因是什么!你是学生,你带刀进校园就是大错特错!”
他没有问我为什么冲动。
没有问我被欺负了多久。
没有问我当众被扇耳光有多难堪。
成年人的世界很简单——
谁闹出动静,谁就是错的。
陈浩乖乖读书、人缘好、会说话,他永远是好学生。
我沉默孤僻、不爱解释、遇事极端,我永远是问题学生。
“我警告你萧夜,”班主任压低声音,“再有一次这种事情,直接记过处分,通报家长,甚至劝退。”
我指尖微微收紧,心底一片发凉。
我点了点头:“知道了。”
没有辩解,没有委屈,没有反驳。
辩解没用。
没人信。
没人在乎。
从办公室走回教室的路上,走廊风很大。
我忽然彻底想通了一件事。
这世界从来不是老实就安稳。
也不是有理就能被善待。
弱小的时候,你的委屈无人倾听。
弱小的时候,你的自保就是过错。
弱小的时候,所有人都站在施暴者那边,只因为他看起来更正常、更合群。
回到教室,刚进门,我就对上了陈浩看过来的眼神。
他嘴角勾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。
挑衅、得意、还有报复得逞的轻松。
他知道老师找过我。
他知道我挨了训、背了黑锅、落了坏名声。
他知道,就算他找人堵我、就算他先动手打人,最后出事的人,还是我。
那一刻,我心里最后一点少年的柔软,彻底磨灭。
我没有瞪他,没有发火,没有任何情绪波动。
我只是平静地收回目光,坐回座位。
既然规则不护我。
既然人情不渡我。
既然老实只会被践踏。
那我就自己护我自己。
放学之后,我依旧走侧门小巷。
刚拐进巷子,我就看见了阿磊。
他靠在墙边,单手插兜,好像专门在等我。
看见我,他咧嘴一笑:“放学这么晚?是不是被老师喊去喝茶了?”
我微微愣了一下,点头。
“我就知道。”阿磊走过来,语气随意,“陈浩那人我太懂了,阴得很,自己挑事,最后让你背锅。”
我第一次有点诧异:“你知道?”
“这条街谁不知道他。”阿磊嗤了一声,“在学校装乖学生,背地里专门欺负老实人,上次堵你的校外人,就是他经常找的那帮混子。”
他侧头看着我,认真说了一句:
“萧夜,你太独了。
你什么事都自己扛,所以所有人都敢压你一头。
一个人再狠,也扛不住一群人玩阴的。”
晚风穿过窄巷,吹得耳边轻轻作响。
我看着眼前这个大大咧咧、却格外通透的少年。
从小到大,从来没有人对我说过这句话。
从来没有人看出我不是坏,只是太孤单。
从来没有人站在我这边,不劝我大度、不怪我极端、只替我抱不平。
阿磊拍了拍我肩膀:
“以后放学我陪你走,他再想搞事情,没那么容易。”
那一刻。
在所有人都避我不及、视我为祸患的时候。
这个刚认识不久的少年,主动朝我伸出了手。
我的江湖,无人引路。
但我的前路,终于有人并肩。
风云初起。
我不再孤身一人。
作者寄语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