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那天起,放学的路上,不再只有我一个人的脚步声。
阿磊总是掐着点,在侧门外面的老墙根等着。
有时候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燃的棒棒糖,有时候揣着一瓶冰汽水,看见我出来,就抬手招呼,像是早就约定好。
我们两个人并排走那条窄巷。
他话很多,一路不停跟我聊老街的事。
哪家排档的炒粉分量足,台球室老板脾气虽然凶,但从来不坑小孩;还有这片片区大大小小的人物,谁是常年混在街口的,谁只是偶尔过来晃悠。
我大多时候只是安静听着,偶尔嗯一声。
阿磊也不介意我话少,他早就知道我是什么性子。
“对了,明天周六,不用上课。”走到巷口,他忽然停下,转头看我,“跟我去老街转转?我有个朋友,跟咱们不一样,脑子特别好使,他叫阿泽。”
我顿了顿。
以前周末我基本都是待在家里,写作业,或者一个人发呆,很少出门。
可这段时间发生太多事,我心里清楚,阿磊是真心想带我认识他的圈子。
我点头:“好。”
第二天下午,日头还没有完全落下去。
我按照阿磊说的地方,来到老街的台球室门口。
玻璃门上面蒙着一层薄薄油污,里面传出台球撞击清脆的“咔哒”声,还有男人吆喝的声音。
阿磊已经站在门口,看见我,立刻挥手。
“萧夜!这边!”
他身边还站着一个少年。
和阿磊的张扬冲动完全不一样。
少年身形偏瘦,穿着干净的浅灰色衬衫,头发打理得整齐,站姿很稳,眼神沉静,不像是街头游荡的人,反倒像是成绩很好的学生。
“这就是阿泽。”阿磊伸手介绍,又转向阿泽,“这就是我跟你说的萧夜。”
阿泽目光落在我身上,没有像其他人那样,带着畏惧或者猎奇的打量。
他很平和,轻轻点头:“你好,我听过你的事。”
我心里微微一沉。
果然,那件带刀的事情,早就传到这片老街了。
我已经做好准备,以为他会像别人一样,觉得我偏激、极端。
可阿泽只是继续开口,声音平稳:
“我听说,是陈浩先动手欺负你,你被逼到那个地步。”
这句话,让我愣了一下。
这么久以来,所有人都只盯着我掏刀这件事,没有人愿意去听前因。
阿泽一句话,直接把事情的本末说清楚了。
阿磊在旁边插嘴:“阿泽心思细,不像我,遇事就想冲上去干。他总劝我,能不惹事就别惹事。”
阿泽淡淡笑了一下,没有反驳阿磊,转而看向我:
“萧夜,我不是反对你自保。只是想跟你说,亮刀是最后一步,不是首选。一旦走到那一步,所有道理都会变味,最后吃亏的还是自己。”
他没有说教的压迫感,只是平静地把利弊讲明白。
就像那天巷口解围一样,他看事情,永远比阿磊、比我,都要长远。
阿磊已经迫不及待推开台球室的门:“先进去玩两局,别站门口聊这么严肃的。”
我们三个人走进台球室。
里面烟雾不算重,几张台球桌,有年纪大的男人,也有和我们差不多的少年。
有人认出阿磊,笑着打了招呼。
阿磊拿起球杆,兴致很高,非要跟我单挑。
我从来没打过,动作生涩,好几次都打空。
阿磊在旁边哈哈大笑,不停指点我姿势。
阿泽站在一旁,抱着手臂看着,偶尔提醒角度,冷静又精准。
球撞落袋的声音,一下一下,填满这个下午。
很久没有这种感觉了。
不用时刻紧绷神经提防谁,不用害怕下一秒突然有人来找麻烦,不用独自消化所有委屈。
三个人待在一起,气氛松弛,没有冷眼,没有议论。
打到一半,台球室门口忽然进来几个人。
为首的,是之前在窄巷堵我的那个黄毛。
他一眼就看见了我们。
脚步顿住,眼神一下子沉下来。
阿磊也看见了,脸色立刻变了,往前半步,挡在我侧前方,火气马上上来:“又是你们?”
黄毛冷笑一声,目光直直落在我身上:“还真是巧,没想到你还敢来老街。陈浩那边,还记着这件事呢。”
空气瞬间绷紧。
我攥紧手里的球杆,心里那股熟悉的紧绷感又涌上来。
阿泽轻轻拉了一下阿磊的胳膊,示意他不要立刻爆发。
他上前半步,语气依旧冷静:
“这里是台球室,老板在,大家都是街坊,没必要起冲突。上次巷子的事情,已经过去了。”
黄毛盯着我们,犹豫几秒,大概也清楚在台球室闹起来,老板不会放过他们。
他啐了一口,撂下一句:
“行,这次不跟你们计较。但是萧夜,别以为有人帮你,就万事大吉。”
说完,带着人转身离开。
等人走后,阿磊才松了口气,骂了一句:“阴魂不散!”
阿泽转头看向我,眼神认真:
“萧夜,陈浩不会停手。他现在知道你有阿磊,还有我。后面他的手段,可能不会再是直接堵人,会更隐蔽。”
我沉默点头。
我明白阿泽的意思。
正面的冲突,已经不好使了。
接下来,暗里的算计,才是最难防的。
夕阳透过台球室脏旧的玻璃窗斜照进来,落在三个人身上。
这一刻,我正式认识阿泽。
阿磊是冲在前面的火,阿泽是稳住局面的脑子。
而我,是那个藏着锋芒,被逼着长大的少年。
三个人的相遇,看似只是老街一个普通的午后。
可多年之后回头再看,这就是《只手风云荡》故事真正的起点。
风云,自此三人同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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