挂断通话的李刚,脸色彻底沉了下来。
心头第一次升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慌乱与不安。
难不成,暗中有人盯上了他们李家,特意借机向他们发难?
可问题是,在海安市的这片地界,谁有这个胆子?
李家能扎根海安市数十年,从不是单纯依靠商业资本。
真正的底牌,是他的父亲,李子恒的爷爷。
退休的上任海安市市长,李强国。
老爷子深耕海安市政坛半生,根基极深。
门生故吏遍布市内大小各个职能部门。
如今在岗的不少干部,都是他当年一手提拔的下属。
就连现任海安市政法委书记,也是老爷子昔日的同僚老友。
虽然同样也快退下来了,但影响力同样不容小看。
正因这份深厚的政坛底蕴,哪怕李家如今早已无人身居公职。
依旧能在海安市横行无忌、称霸一方。
一般的纠纷、事端,从来都有人替他们兜底摆平。
但也正因如此,才会养出李子恒这种坏事做尽的公子哥。
可今天,偏偏一个小小的派出所所长,丝毫不念旧情、不怕他李家背景。
直接当众抓走李子恒,态度强硬、不留余地。
片刻后,李刚翻出老爷子的号码,急匆匆拨了过去。
老宅之中,暮色渐沉,窗外天色早已昏暗。
年迈的李强国静坐窗前,看着逐渐笼罩的夜色。
心态平和恬淡,早已褪去当年身居高位的凌厉锐气。
看到儿子李刚急促的来电,他缓缓接通。
声音带着老年人特有的低沉沙哑,语气平淡发问道。
“刚子?这个点打电话,是集团出什么事了?”
电话那头,李刚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慌乱与焦灼,语速急促。
“爹!出事了!子恒被抓了!是北城派出所的人直接上门抓走的!”
“什么?”
闻言,原本平淡的李强国,瞬间脸色一变,猛地坐直身子。
强撑着年迈虚弱的身体,眼神里满是惊讶。
自己最疼爱的孙子,竟被人抓进派出所了?
沉寂片刻,他压下心头惊怒,语气严肃凝重。
“别慌,把事情从头到尾,一五一十说清楚,到底发生了什么!”
面对老爷子的追问,李刚不敢有半点隐瞒,将自己所知的一切全盘道出。
“我目前就知道这些。”
李刚语气带着无力。
“我问过黄安缘由,他始终不肯多说,只一口咬定是依规执法,半点情面都不讲。”
电话另一端,李强国沉默良久。
半晌,他才缓缓吐出一句,语气深沉凝重。
“行,我知道了。”
挂断儿子李刚的电话,老宅书房内的气氛瞬间沉到谷底。
混迹政坛半生的他,远比李刚看得通透。
一个基层所长敢彻底撕破脸面、无视李家数十年底蕴,绝不是一时胆大。
这根本不是简单的事情,而是有人在顶层施压,铁了心要动李家!
他深耕海安政坛数十年,对市内权力格局了如指掌。
如今能有实力、也有动机撼动他李家根基的,放眼整个海安市,唯有市委书记与市长两位人物。
他虽是退休老市长,可残余的人脉与底蕴依旧深厚。
在本地始终是块扎眼的“老钉子”。
两位主官心里必然对他有所忌惮、心存隔阂。
但这么多年来,双方始终维持着微妙的平衡。
一来,想要彻底拔除他这枚扎根海安数十年的钉子,代价极大、牵扯极广,收益却微乎其微。
二来,李家这些年恪守分寸,只深耕商业、收敛锋芒。
从未做出过人命关天、触碰底线的恶行事端。
正因如此,他们都对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,彼此相安无事,互不干涉。
可今日孙子突然被抓,基层执法人员全然不顾李家脸面。
行事强硬决绝、不留丝毫余地,分明是上层有人授意打压。
难道,真是市委、市府两位***,打算趁机清算旧账,彻底铲除他李家的势力?
无数揣测萦绕心头,李强国不敢怠慢。
当即拿起手机,拨通了自己毕生老友、现任海安市政法委书记刘见青的电话。
两人既是旧同僚,又是多年私交挚友。
身处政法体系核心,若市内真有高层动作,刘见青必然最先知情。
“喂,老刘,有件事我想跟你打探一下……”
李强国压下心底焦灼,低声将李子恒被抓、黄安反常执法的始末娓娓道来。
特意询问近期市内是否有针对李家的风向与部署。
通话持续数分钟。
可挂断电话后,李强国脸上的疑惑非但没有消解,反而愈发浓重。
心底的不安愈发强烈。
从刘见青口中,他得到了确切答复。
无论是市委书记还是市长,近期都没有任何针对李家的打压计划与调动指令。
政坛风平浪静,毫无异常动向。
高层无人动手,那到底是谁?
一个区区北城派出所所长,何来的天大底气?
敢无视他退休老市长的资历、无视李家在海安的盘根人脉。
执意抓捕李家后人、硬踩李家颜面?
…………
与此同时,市委办公大楼。
结束了一整天繁重公务的市委书记江迟,收拾好文件准备离岗下班。
就在他拎起公文包、迈步走出办公室的瞬间,手机忽然响起一通陌生来电。
号码并无备注。
江迟脚步微顿,眼底掠过一丝细微的审慎。
他的私人号码层级极高,从不对外公开。
能打通这串号码的,绝非普通身份。
怎么说也是自己认识的,或者认识自己的。
他没有迟疑,当即接起电话,语气沉稳端正。
“喂,我是江迟,请问哪位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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