叶烨攒信仰值，攒得极快。
魔潮那一夜涨了一波，立城又涨了一波。这几日，矿奴们信仰他，天天有散碎香火进账。青娘管着伙房，老鬼带着四十七个老矿奴天天偷着给山神上香，香火也往他这边飘。
可他心里清楚，真正撑起这笔账的，是阿九。
阿九的狂信，一天一百点，雷打不动。她看不见，也不会修炼，可她信他，信得比谁都真。这份信仰从早到晚，一点点往他神格里送。有她在，他这尊新神的家底，才一天天厚起来。
这天夜里，叶烨盘膝坐在棚子里，闭着眼。
灰字浮起来。
【今日信仰值到账：阿九（至亲·狂信）+100】
【当前信仰值：312】
叶烨盯着这行字，心跳了一下。
够了。
其实早几天就攒够了。可他一直没换。不是不敢，是没想透。
三百信仰值，能换什么？他这些日子早看明白了系统给的东西。一百换回气丹，三十换力士符，都是外物，用了就没。可真正值钱的，是那个灰字里若隐若现的东西。
土地神格。
他"看"过一眼，兑换栏最底下压着一行字，模模糊糊看不太清。可他能感觉到，那东西，才是他真正该走的路。
仙道，是壳子。土地神格，才是根。
他一直在等，等一个把脚跟立稳的时机。现在，时机到了。
可就在他打算兑换的前一夜，青娘来找他，报矿上的账。报完，没走。
"还有事？"叶烨问。
青娘看着他，半晌说："矿奴里，传开了。"
"传什么？"
"说你是山神爷显灵。"青娘说，"老鬼那些老家伙，天天给人讲，说你身上有山神爷的光。"
叶烨没说话。他知道，这是老鬼在帮他。老鬼要重立山神，可山神是虚的，他是实的。矿奴们信山神，不如信他这个活生生的人。
"随他们传。"叶烨说，"别点破。"
"我知道。"青娘说，"可有一桩，你得防着。"
"什么？"
"仙门。"青娘压低嗓子，"野神，私收香火，是死罪。要是让焦执事听见了，就不是查账那么简单了。"
叶烨点头。这道理，他比谁都清楚。
"所以，更得快点。"他说，"在他们反应过来之前，把脚跟，立稳。"
青娘走了。
叶烨重新盘膝坐下。他摊开掌心，那个"契"字结了痂，又渗着血。他把血抹在额头上："换。"
【兑换：土地神格】
【信仰值 -300】
【当前信仰值：12】
一股热流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。
叶烨心里一震，眼前一黑，又猛地亮起来。
他"看"见了。
这城，这方圆三十里，一寸寸在他心里亮了起来。哪里有人，哪里有水，哪里有耗子在啃粮，哪里有野猫蹿过墙头，他闭着眼，全知道。
城西，赵老汉还没睡，蹲在井边就着月光，磨他那把豁了口的锄头。城北，地窖里几个孩子挤成一团，最大的那个把唯一的半块窝头掰成更小的几份，塞给弟妹。城南，马六缩在墙角抱着脑袋，嘴里翻来覆去就一句："人皇饶命，人皇饶命……"
叶烨"看"着这一切，心里翻江倒海。
这就是神域。不是用眼睛看，是用神格，用这满城凡人的香火看。每一缕香火都是一根线，连到他神魂里，他顺着这些线，能摸到这城里每一个活人，每一处动静。
灰字又浮起来。
【神格：土地神（下品）】
【神域：方圆三十里】
【神职：庇佑一方水土、凡人香火】
【香火消耗：每日 -10 信仰值】
叶烨盯着最后那行字，心里过了一遍账。
香火续命，每日减十，他现在剩十二点，明天烧掉十点，就剩两点。
可他没慌。因为明天，阿九还会给他一百点，一天一百，减十，净落九十，再加上矿奴们一天天的散碎香火，这账，撑得住。
他抬头看窗外。人皇城黑沉沉的，可这黑里，有一点一点的香火正往他这边飘，那是这满城的人信他的火，也是阿九日日夜夜给他添的柴。
他得让这火烧起来，烧得比这北境的天还要亮。
可他也清楚，成了神，不是万事大吉。土地神格每日烧十点，他这满城的香火眼下是够，可一旦断了——香火一断，神就崩。
野神是怎么死的，他终于明白了。香火是命。命是借的。借来的命，一天不还，就一天悬着。
叶烨攥紧拳头，看向窗外的夜。
北境的天灰蒙蒙的，从早到晚一个颜色。可此刻他"看"得见，这灰蒙蒙的天底下，藏着一簇一簇的火，那是人的火，是信的火，是他要护住、也要靠它活命的火。
叶烨闭上眼，把神念收回体内。
这神，他成了。这命，他也押上了。
第二天，叶烨就尝到了神域的甜头。
天还没亮，他"看"见城北地窖里一个孩子烧得厉害，浑身滚烫，已经说胡话了。那孩子的娘急得直哭，却没钱请大夫。
叶烨赶过去："别怕。"
他蹲下身，把手搭在孩子的额头。神念轻轻一引，把那点燥气往香火里化。孩子烧得通红的小脸，慢慢退了热。
"娘……"孩子迷迷糊糊，喊了一声。
那妇人扑通跪了："人皇！您救了我家娃！您就是活菩萨！"
叶烨把她扶起来："别跪。孩子退烧，是它自己命大。"
可他心里清楚，是他那点香火，把孩子的病气压了下去。土地神，庇佑一方水土，庇护凡人。这庇护原来是真的。他成了神，就能用自己的香火，替这城里的人挡病、挡灾。
叶烨站起身，看那孩子。孩子醒了，睁着大眼睛，怯怯地看他："谢谢神仙哥哥。"
叶烨一愣，随即笑了："不是神仙。是人。"
孩子不懂，可那妇人，眼泪又下来了。
这件事像长了腿，一夜之间传遍了整座城。矿奴们看叶烨的眼神又变了。之前是信，现在是，敬。
叶烨知道，自己的神道，终于在这座城里，扎下根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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