叶烨最担心的事，第七天夜里来了。
不是焦执事，是魔潮。
北境的魔潮不定时。有时一年不来，有时一月来两次。这次来得比谁都猛。守夜的矿奴连滚带爬撞开棚子门，嗓子都劈了："魔！魔潮！城外来了一大片！"
叶烨一个激灵翻身坐起："上城墙！"
城里的铜锣铛铛铛敲响了。矿奴们从棚子里钻出来，乱成一团。有抄锄头的，有抱孩子的，有光着脚往城墙跑的。
叶烨冲上城头。天是黑的，可城外荒原上，一片一片的绿眼睛密密麻麻，正朝这边涌。
"多少？"他问。
血爪脸都白了："看这架势，上千。主人，这城……挡不住啊。"
叶烨没理他。他盯着那片绿眼睛，心往下沉。上千头魔，这城四百多口人，能打的不到一百。拿锄头扁担挡上千头魔，是送死。
可他不能退。退了，这城就没了。
"血爪，"他低声说，"你炼气五层，能挡多少？"
血爪腿一软："主人，小的这点修为，挡几十头就是极限了……"
"那还愣着。"叶烨说，"你，加两个监工，上城墙，守最薄的东边。"
"主人，这……"
"去。"
血爪不敢再吭声，带着两个小监工上了东墙。
叶烨转身，看城下那群矿奴。几百张脸被火把照着，全是白的。
他忽然明白，焦执事那句"越顺越有鬼"，还有另一层意思。这城太平了，太平到连老天都看不过去，要降一场魔潮，把他这刚立起来的摊子砸个稀烂。
"都听我说。"叶烨开口。
城下，慢慢静下来。
"魔潮来了。"他说，"挡不住，都得死。可我叶烨，不想死，也不让你们死。"
"老人孩子，进地窖。青壮，抄家伙，跟我上城墙。锄头、扁担、铁叉、菜刀，能拿什么拿什么。"
"记住，魔扑上来，别退。照脑袋砸。它的脑袋，和狗的一样脆。"
没人应声。可那些青壮，一个接一个抄起了家伙。
老赵头抡着扁担冲在最前头。他两条腿还肿着，可腰板比谁都直："人皇！你指哪，小老儿打哪！"
叶烨没接这声"人皇"。他抄起一杆铁叉，大步往城墙走。身后，几百个矿奴抄着家伙跟了上来。
魔，到了。
第一波撞上了东墙。
血爪带着两个小监工拼了命地拦。他那暗红的骨爪在火把下一晃，就是一头魔倒地。可魔太多了，前头倒下后头又涌上来，踩着同伴的尸体往上爬。
一个监工动作慢了一瞬，被一头魔咬住了小腿。他惨叫着抡起鞭子抽，可魔不松口。血爪冲过去，一爪撕开那头魔，把他拽了回来。
"主人！东墙要顶不住了！"血爪嘶吼，脸上全是血。
叶烨冲过去。他抄起铁叉，照着冲在最前的魔一叉捅进咽喉。魔嚎叫着倒下，他拿出来，再捅。一个，两个，三个。他杀红了眼。
可他杀一个，两个又扑上来。
"放进来打！"叶烨吼，"挤在缺口，它们冲得猛。放进街里，拉长了，一头一头收拾！"
矿奴们会意，且战且退，把魔引进街巷。
巷战比墙战还惨烈。魔在黑里眼睛发绿，见人就扑。矿奴们拿锄头扁担胡乱招呼。有人的胳膊被魔咬住，疼得惨嚎；有人被魔扑倒，再没起来。
一个半大孩子吓得腿软，瘫在街心，怀里抱着把豁了口的菜刀。一头魔朝他扑来。
叶烨一个箭步冲过去，铁叉插进魔的脊背，把它钉在地上："起来！拿好你的刀！"
孩子抖得厉害，爬不起来。
叶烨一把提起他的衣领，把他摁到墙根："你听着，你娘在地窖里等你回去。你要是死在这，你娘怎么办？"
孩子眼里慢慢回了神。他攥紧菜刀，牙关打颤，却站直了："我……我不怕。"
叶烨拍拍他的肩，转身又杀进魔群里。
这一夜，叶烨杀红了眼。他浑身是血，分不清哪些是自己的，哪些是魔的。铁叉捅弯了，就捡块石头砸；石头砸碎了，就徒手死死卡住魔的脖子。
他不能倒。他一倒，这满城的人就都塌了。
阿九的声音，在城头炸开：
"哥哥！活下去！"
叶烨心里一震。那声喊，把他快散的神魂又烧了起来。
【信仰值 +50】
【信仰值 +80】
【信仰值 +120】
灰字疯狂地跳。这满城的人看着他冲在最前头，看着他拿命护着他们，一个一个，把命也交到了他手里。叶烨"看"得见，自己的神域在暴涨。
他不能死。他死了，这些人就都死了。
叶烨咬着牙，把铁叉捅进又一头魔的胸口。
天边，慢慢泛白。
魔潮，退了。
城头下堆着上百具魔尸。城头上也躺着十几个人，有喘气的，有不喘气的。
叶烨靠在墙垛上，浑身是血。他低头看掌心那个"契"字，被血泡得看不出来了。
灰字又浮起来。
【信仰值 +50】
【信仰值 +80】
【信仰值 +120】
他抬起头，看东方。天边一抹灰白，像这北境永远不会亮透的天。
这一夜，他活下来了。
太阳爬上半空，叶烨派人清点。死了十一个，伤了三十多个。城头下堆着一百多具魔尸。城里满地是血，分不清是人的还是魔的。
叶烨拄着半截断叉站在城头，看着底下那些挖坑埋人的人。
没人哭。这座城死的人多了，哭声早用完了。只有几个妇人抱着孩子，默默站在坑边，看着坑里的亲人一点点被土盖上。
老赵头走过来，递给他一块干粮："人皇，吃点。"
叶烨接过，掰了一半，想分给阿九，才发现阿九一直跟在他身后，攥着他的衣角没松开。
"哥，"阿九小声说，"你流血了。"
"魔的。"
"也有你的。"阿九说，"我闻得出来。"
叶烨没接话，把那半块干粮塞进阿九手里："吃。"
阿九没吃。她仰起脸，黑布蒙眼，冲他笑了一下："哥，你昨晚，是不是神了？"
叶烨愣了一下。
"我听见他们说，你一个人杀了半条街的魔。"阿九说，"他们说，你是山神爷转世。"
叶烨沉默了一下："别听他们瞎说。"
"我信。"阿九说，"哥你说什么，我都信。"
叶烨喉咙发紧。
他抬头看东方。天边一抹灰白，像这北境永远不会亮透的天。
他得变强。不是仙道的强，是神道的强，强到魔潮再来，他一个人就能护住这满城的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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