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The Undying Bone of Tribulation

Chapter 5 / 7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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Chapter 5 of 7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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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章

The Undying Bone of Tribulation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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出城时,天还没亮透。

西门的守卒借着灯火核对差牌,见上面写着“剑冢西坡三号墓区”,特意多看了陆沉一眼。“昨夜那边又有人听见响动,你们两个若是去清旧阵盘,天黑前务必回来。那地方的封禁坏得厉害,出事了可没人进山找。”

陈野把短枪往肩上一扛,笑着应了。等走出城门,他才低声骂道:“每年都说封禁坏了,每年都派我们这些拿两块元石的人去收拾。真要危险,怎么不让武院那些领俸禄的修士来?”Full novel: The Undying Bone of Tribulation — read the rest free on N​o⁠v​e⁠l​C⁠o​d⁠e​x⁠.​o⁠r​g⁠

“他们来了,差事便不是两块元石了。”陆沉说。

“你倒想得开。”陈野打量他的右臂,“顾伯不是让你养伤?现在能使剑么?”

“能走路,能搬东西。真遇上打不过的,先跑。”

“这话我爱听。”陈野咧嘴笑了,“收尸的最忌讳替别人争一口气,把自己的尸体也留在山里。”

陆沉没接话。他昨晚按顾长渊所教,试着在木桩前收剑十几次,始终没能把那股劲稳稳停住。右肩虽然不再剧痛,筋肉深处却仍有些酸麻。今日这趟差事,他原本就没打算逞强。

两人绕过南侧官道,沿着一道猎户踩出来的羊肠小路往西。陈野在山里长大,知道哪里有陷坑、哪里常有蛇蜥盘踞,走路时几乎不用低头看脚下,偶尔折一根草茎便能辨出风向。陆沉跟在后面,发现原先要走两个时辰的山路,果真省了近一半。

进山不久,陈野在一丛矮灌木前停下,蹲身拨开泥土。湿地上有几枚浅浅的靴印,前掌宽,后跟窄,不像寻常猎户穿的草鞋。

“有人比咱们先到了。”陈野说。

“几个人?”

“至少两个。一个背着重东西,脚印深些;另一个轻,走得急。”他又捻起泥边一片折断的草叶,“昨晚留下的,雨后踩出来的。”

陆沉望了望前方。西坡三号墓区虽然只是外围,按规矩仍属于封禁地带,寻常拾荒者不该往里钻。去年冬天的废阵盘一直没能运回,恐怕不是简单的路远。

“先不追。”他说,“把印记记下来,回头写进差报。”

陈野抬头看他,像是有些意外,随即点了点头。“行。你不像有些人,一看有人偷摸进山就想着抓现行领赏。真追上去,说不准谁抓谁。”

再往前走,黑松渐稀,露出一片灰白的山坡。坡上竖着零零散散的石碑,许多已经断裂倾斜,野草间还埋着半截锈剑。远远望去,仿佛成百上千个人将兵器遗落在此,再也没回来取。

三号墓区就在坡腰。入口处立着两根覆满青苔的石柱,中间横过一道颜色发暗的铁索。铁索上悬着几枚铜铃,风吹过时却没有半点声响。

陈野伸手拦住陆沉。“别碰铃。上回有人顺手摘了一枚回去卖钱,三天后整条胳膊肿得跟树干一样。”

“毒?”

“不知道,反正治不起。”

陆沉取出差牌,按顾长渊教的法子,将牌上的印记对准入口石柱。片刻后,铁索旁一道浅淡的光纹浮了出来,又迅速隐去。残存的禁制认出了城府差牌,却只松开一处供人侧身通过的空隙。

两人进了墓区,陆沉先往石碑后方走去。顾长渊特别叮嘱过,若见到那枚缺了一道斜口的半圈印记,不能自行清理。

三号墓区共有十二座石碑。前七座还留着死者姓名,后五座却大多剥落。陆沉一一查看碑背,陈野则负责警戒。到第九座碑时,陆沉终于看见一道熟悉的浅痕。

它藏在青苔下面,只露出半圈轮廓,缺口斜着向下,和黑松坡那枚断铜环上的纹路相似。

“找着了。”

陈野凑过来看了一眼:“这是阵工留下的标记?我小时候见人修桥,也会在石头背面刻记号。”

“也许。”陆沉伸手比了比位置,却没有碰那道印记,“顾伯让我看见就回报。先拓个外形,不动石碑。”

他拿出薄纸和炭条,隔着一层干布轻轻压住未覆盖纹路的边缘,描下能看清的部分。就在收起纸张时,他发现石碑下方的草有些异样,根部向两侧倒伏,露出半掌宽的一条缝,像有人常在这里推拉什么。

“陈野,你看这个。”

陈野蹲下,伸手比了比草折断的位置。“有人动过碑座。不是昨晚,至少动过好几回。”

陆沉心头一紧,随即退开。“别碰。我们不是来查案的。”

“你嘴上这么说,眼睛可没离过它。”

“眼睛看一眼不要钱。”

陈野笑了声,刚要接话,远处忽然传来一声闷响。像是有人把沉重的石块拖过地面,紧接着,又响起金属互相刮擦的尖声。

两人同时住了口。

声音从墓区更深处传来,恰在登记废阵盘的方向。

陈野握紧短枪,压低嗓子道:“听着像有人搬东西。”

“先去看看。”陆沉说,“若真有人偷运旧阵盘,差事不能硬抢,记清人和东西便退。”

他们沿着半塌的石阶向上走。转过一处崩裂的石墙,便看见两个人正伏在地上,试图用铁钩从碎石堆里拖出一块圆盘。圆盘有磨盘大小,边缘镶着暗铜,中央镂着数道古怪符纹,正是差单上所画的旧阵盘。

其中一人个头矮壮,背后背着布袋;另一人穿灰褐色短袍,左腿缠着皮甲。他们没有城府差牌,显然不是来执行清点任务的。

“二位。”陈野隔着石墙开口,“这是封禁墓区。阵盘有账,私自挪动要交城府查办。”

矮壮汉子吓得手一抖,铁钩脱了手。他回过头,先看见陈野的短枪,又看见陆沉腰间的差牌,脸色顿时难看起来。

“我们什么也没拿。”

“你们手都伸进盘底了。”陈野道。

短袍人却没有解释,反而猛地扯动铁钩。阵盘边缘被拖出半寸,底下立刻传来一串细小的碎裂声。

陆沉脸色一变。“住手!”

来不及了。

石堆里忽然浮出一缕青白色的光,沿着阵盘底部的裂纹迅速爬开。四周几座石碑上的铜钉接连亮起,原本无声的铁索铜铃竟一起颤动,发出干涩的响声。

短袍人慌忙撒手,想往外逃,脚下的石阶却轰然塌了一块。他一脚踩空,半条腿陷入裂缝,惨叫着抓住旁边的断碑。

陈野立刻后退两步,短枪横在身前。“坏了,阵醒了!”

陆沉从未见过这种残阵,却认得那种越来越急促的元力波动。就像他第一次强行改变剑势时,体内那股尚未找到出口的力量,正被一层层压回原处。

只不过眼前的阵法,比他自己的经脉凶险得多。

“别碰阵盘!”陆沉喝道,“陈野,把人往外带!”

矮壮汉子已经吓得腿软,顺着来路狂奔。短袍人却被卡在石缝里,越挣扎越陷得深。裂缝下方隐隐有青光涌出,石粉被无形气流卷上半空。

“救不了就走!”陈野喊道。

陆沉也知道再迟疑便可能连自己都搭进去。他盯着短袍人的腿,发现对方并非被岩石死死夹住,而是皮甲上的铁扣卡进了裂缝间的一枚铜钉。铜钉与阵盘相连,正在被残阵里的力量一点点向下牵扯。

“把皮甲割了!”

短袍人抖着手拔刀,刀锋却够不到小腿后侧。

陆沉咬了咬牙,扔出麻绳一端。“拽住!”

陈野立刻明白过来,绕到后方一根牢固石柱处,把绳索绷紧。陆沉借绳势探身下去,用短剑挑断皮甲束带,随后在短袍人膝弯处猛地一推。

那人带着半截裂开的皮甲翻出石缝,滚到安全处。陆沉正要跟着后撤,脚边忽然传来一声清脆的断裂声。

一枚铜钉从石缝里弹起,擦着他右臂飞过,深深扎进身后石壁。陆沉被震得虎口发麻,右肩旧伤一阵抽痛,差点松开绳子。

陈野使劲一拽,硬是将他拉了回来。

四个人踉跄着退到外侧断墙后,阵盘周围的青光却并未立刻消散。几道符纹忽明忽暗,如同垂死之人艰难喘息,直到最后一道光彻底暗去,墓区才重新安静下来。

陆沉背靠石墙,胸口起伏得厉害。右肩旧伤被刚才那一挣扯得发酸,好在没有再像初次施展断锋时那样沿经脉发烫。他没有立刻庆幸自己活了下来,而是看了一眼陈野方才拴绳的石柱:麻绳一端已经深深嵌进石缝,绳上三股麻丝断了两股。若不是陈野先挑对了受力的位置,他就算割开皮甲,也未必能把人拖出来。

短袍人跪坐在地,脸白得没有血色。矮壮汉子见同伴没死,才壮着胆子靠近,连声道谢。

“谢便不必了。”陈野没好气地说,“姓名、来历,自己报。擅入封禁墓区,还强拖旧阵盘,回城后少不了挨罚。”

矮壮汉子支吾半天,终于说两人是城外采石的散修,听说三号墓区有废铜可卖,才冒险进来。他们并不知道阵盘还能启动。短袍人听他把话说得轻巧,忍不住抬头:“你别替我说。那人说盘底有三枚松动的旧钉,我照他说的位置勾了一下,铜盘就亮了。”陆沉翻开记录本,追问铁钩先搭在何处、第二下朝哪个方向发力。短袍人一边比画一边哆嗦,三次说法却前后一致。陆沉在纸上画下钩尖所抵的凹槽,与刚才亲眼所见的那道裂纹相互对照,这才发现散修并非胡乱碰坏旧阵,有人连该撬哪一枚钉都提前告诉了他们。

陆沉听完,没有急着发作,只问:“是谁告诉你们,阵盘下面有铜?”

两人对视一眼。

短袍人低声道:“酒铺里听人说的,说这里的铜钉没人管,拔下一枚便能换半块元石。”

半块元石。

陆沉看着短袍人满是血的腿,想起自己在收尸房为八块元石接下黑松坡差事,一时竟不知该骂些什么。

“那人长什么样?”他问。陆沉心里并不指望他们能给出姓名。一个敢把无知散修往封禁阵里骗的人,多半不会留下可供辨认的脸。

“戴斗笠,没看清脸。”短袍人想了想,“说话倒像城里人。他还说,三号墓区的阵盘早就死透了,不会伤人。”

陆沉没有再问。有人将两名不懂阵法的散修引到这里,究竟是为了偷铜,还是为了让阵盘重新动起来,现在还不能断定。

但有一点可以确定:顾长渊昨日特意提醒的印记,和今日险些失控的阵盘,恐怕不是毫无关系。

陈野押着两人留在原地,陆沉则依照收尸房规定,用差牌将墓区入口暂时标作危险,不再贸然搬动阵盘。他先让陈野按住差牌,自己将散修口供、阵盘位置和残阵三次亮起的顺序分开记录,末尾请两名当事人各按一枚手印。这不是为了抓住两个贪铜的人邀功。倘若回城后有人说禁制从未复燃,单凭他一张嘴,城府未必肯停下清理;只有把所见、所闻与证物出处分清,才能逼验阵的人亲自来看。随后他才隔着断墙照着阵盘边缘画下符纹。

画到第三道裂纹时,胸前那块异骨忽然轻轻一热。

陆沉的笔尖停住。

那感觉与黑松坡接触断剑时极为相似,却没有把他整个拖进另一个人的记忆。他听见金属骤然绷断的尖鸣,眼前掠过一只血污的手,正拼命按住阵盘边缘。一个苍老的声音断断续续地响起:“第七钉断了……先卸第三处……别再送力!”下一瞬,光从那只手的指缝里炸开,幻象便彻底断了。

没有完整的阵图,也没有人告诉他该怎么修。与黑松坡剑修不同,这次残留的更像一名阵工失败前最后的警告。他甚至无法确定那只手属于多久以前的人。

他不敢再靠近,只把刚才出现异常的那道裂纹标得更重些,并在旁边写下“第七钉、第三处——不确定”。一股难以形容的兴奋却从惊惧里翻上来:黑松坡留给他的是剑修的败招,眼前残阵留给他的竟像是阵工临死前的一句警告。劫骨或许不只认剑。若天下有无数人倒在自己的道路上,他是否真能从那些未走完的路里学到东西?这个念头只闪了一瞬,他便强迫自己收笔。方才那阵刺痛提醒他,死人留下的东西,不一定允许活人随意取用。

陈野见他盯着阵盘出神,催道:“还看?顾伯可是说了,阵有异动就回来。再看下去,两块元石不够给咱俩买棺材。”

“走。”陆沉合上记录本,“阵盘不搬了。带人回去报官。”

“那报酬怎么办?”陈野问完自己也笑了,“算了,你比我还在乎钱,既然肯走,这地方八成真不能待。”

陆沉望了一眼废阵盘。“原来要清回的东西确实还在,我们依规核查过,也记下了禁制复燃。报酬能不能领,让王叔照规矩判。至少不用把命搭进去。”

他们带着两名散修下山。一路上短袍人疼得直吸冷气,陈野撕下半截旧布替他包扎,嘴上仍不住抱怨:“为半块元石偷铜,差点搭上两条命。下回真想挣这钱,先来收尸房问问,说不准还缺搬尸的。”

短袍人苦笑着不敢接话。

快到城门时,陆沉忽然问:“你们昨晚进山,可见过别的人?”

矮壮汉子想了想,点头道:“有。我们走到半路,前头有辆小车往山外去,车上盖着黑布。两个人推车,一个人在后面跟着。”

“往哪儿走?”

“西边小路。那地方能绕过城门,通采石场。”

陈野皱眉:“昨日雨后那条路泥厚,推车本来就难走。半夜运什么东西非得绕路?”

陆沉把这条消息记在心里,没有凭一辆车便认定是裴家所为。

回到收尸房,两名散修被交给值守差役按规矩登记。王叔看见陆沉两手空空,先是沉下脸;听完残阵复燃的经过,又看了看他手臂上的破口,倒没有责怪。

“我就知道那旧阵盘没这么容易清。”老人接过差报,翻到最后几页,先核对了两个散修的手印,又把阵盘三次亮起的先后次序读了一遍。他从抽屉里取出一张盖有收尸房公印的《封禁险情勘验单》,在“停工避险”一栏签上自己的名字。“按规矩,遇异常退回,差钱先发一半,另一半要等城府验明。你们这回留下两份口供、位置图和停工封签,不算白跑。等验阵的人入山,拿着这张副单,你们可以到场听勘,复核后按规矩领取余款。”他说到这里顿了顿,又补了一句:“两块元石不是大数,可往后若有人想把今日之事说成你们擅自惊阵,副单比你们争一百句话都有用。”

陈野叫苦:“拼了半条命,眼下就一块元石?”

“嫌少?你们要是把阵盘硬拖回来,收尸房说不定得赔一栋屋子。”王叔把一块元石放在柜台上,“先拿着。你们两个平分,后头若补发再给。”

陆沉接过半块元石,没有争。妹妹续符的缺口还在,可今日若为了两块元石死在西坡,原先做的一切便没有意义。

陈野得了自己的半块,竟没往怀里放,而是推回来:“你先拿着。酒钱欠着,元石也欠着,哪天赚多了再还。”

“账记得这么细?”陆沉问。

“当然,猎户家的孩子,最怕别人赖账。”陈野说完自己先笑了。

陆沉没有再推辞。他明白陈野是在帮他,却也知道这份情不能靠一句谢字便算了。

晚些时候,顾长渊看完差报,脸色比王叔凝重得多。

“第九座碑背面的印记,确定和那枚铜环相似?”

“形状一样,缺口也一样。我没有刮开青苔,只拓了露在外面的部分。”陆沉将纸放到桌上,“阵盘起了三次青光,第三次最弱。还有,这一处裂纹,我记得格外清楚。”

顾长渊看着他标出的裂纹,半晌没出声。他取来一张旧图,将两张纸并排压在桌面。旧图上画着一座完整阵盘,周围共有九处承力点,而陆沉今日见到的废盘,只剩七处能勉强辨认。陆沉把自己描的三次亮纹顺序挨个对过去,第三道青光附近,正是旧图原来标着第七钉的位置。可他一伸手要去圈,顾长渊便按住了纸:“你只能证明那地方出过事,证明不了钉子为何断。猜对一次是运气,拿猜测去碰封禁,是送命。”陆沉收回手,没有反驳。黑松坡那名剑修的败招曾给过他一条路,他险些因此伤了整条手臂;眼前这件事,比剑势复杂得多。

“顾伯,这张图是哪来的?”

“旧年留下的。”顾长渊没有解释来历,伸手点在第九座碑的位置,“你说碑座下面有一道能被人推开的缝?”

“陈野看过,像常有人动。”

顾长渊缓缓收回手,神情越发难看。

陆沉望着他。

“那是旧阵的记名碑。阵盘每挪动一次,碑后都要留下负责运送之人的印记,以免日后出了事故查不到人。”

“可那块碑上的名字已经看不清了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

顾长渊说完这三个字,忽然转过身,从柜底取出一本发黄的旧册。他翻了许久,终于停在某一页,递给陆沉。

那页纸记着去年冬天的遗物交接。废阵盘原定由三人押送入城,却只留下两人的手印,第三处盖着一枚缺口朝下的半圈印记。

印记旁的姓名并没有被涂掉,墨色反而比别处更深。陆沉凑近一看,心里陡然一凉。

他竟读不出那两个字。

和黑松坡的尸牌一样。

顾长渊指着那一栏,低声道:“当年这份交接账,是我亲手核过的。第三个人是谁,我原本记得清清楚楚。”

“现在呢?”

老人没有回答,只把旧册翻到背面。

那里有一行与交接记录无关的小字,笔迹苍老,却写得十分用力。

陆沉辨认了片刻,终于看清:

“若再忘其名,去查三号墓区,第九碑。”

他抬头看向顾长渊。老人缓缓合上旧册,望向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。

“这行字,是我写的。”顾长渊将旧册慢慢合起,沉默片刻,才把旁边那张九处承力点的旧图抽了出来。他没有把原图交出去,而是取了纸笔,在灯下替陆沉描出碑座、阵盘与西坡石阶的相对位置。缺损处仍旧空着,不能确认的地方都打了圈。“这不是秘传阵图,只是当年的工匠留给交接人的路位图。你救下的两个人若真是被人指使,这张图能让你问清他们从哪条路进去,又是谁知道第七钉的位置。拿着副本,不许自作聪明回去碰阵。”

陆沉接过纸,没有马上收入怀里。他盯着那一处处空缺,忽然想起今天四个人被一根麻绳系在石柱上的情形。那时他必须借陈野替自己稳住后方,才能腾出手割断皮甲。剑术里的重心,阵盘里的承力,原来都有一个最朴素的道理:不能把所有东西都压在同一处。他并没有由此悟出什么高深阵法,却第一次摸到了一种可以反复追问、逐一求证的办法。

顾长渊见他盯着图不动,从墙角取下一根裹着旧布的木练剑递过来。木剑比陆沉惯用的短剑沉,柄尾嵌着一枚可拆的铁配重,显然是练控腕用的旧物。“今天的差事没有给你带回阵盘,却替我找回了一条失掉多年的线。图是我借你的,这把练剑也借你。等手养好了,先用它练收势,不许催元力;什么时候拿得稳、停得住,再谈把那一剑改得更好。”

陆沉双手接住,试着用未受伤的左手托了托重量。那东西旧得连漆都磨掉了,卖出去恐怕抵不过一块元石,却比他从废盘上抠下几枚铜钉更有用。入山前他还在为下一笔续符钱发愁,现在余款仍须验明后才能拿到;但他终于有了一张能核验旧案的路位图、一份在官面上站得住脚的险情记录,以及一把可以反复练习而不必冒着经脉断裂危险的木剑。

“借的我会还。”他说。

“等你练出点样子,再来跟我算这笔账。”顾长渊转身收起原册,语气仍旧冷淡。陆沉把练剑抱在臂弯里,胸口那点从阵盘里残留的热意已经散尽。死人给他的依旧只是一句没有说完的警告,活人却能凭一页图、一根绳、一柄木剑,把下一步走得更稳一些。

作者寄语: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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