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The Bastard of Hanzhong

Chapter 15 / 19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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Chapter 15 of 19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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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5章

The Bastard of Hanzhong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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厨房的刀声能传半个府。

菜刀剁肉,剁一下,停一下。剁到第三下的时候,刀会有一个极短的余震,声音是“嗒”,不是“咚”。

林锋站在门口听了半炷香,才进去。Full novel: The Bastard of Hanzhong — read the rest free on N​o⁠v​e⁠l​C⁠o​d⁠e​x⁠.​o⁠r​g⁠

厨房里很热。灶台是三个口,中间那个是铁的,两边是土坯。墙上一排钩子,挂着猪腿、风鸡、两把剔骨刀。

一个五十上下的瘦子在切肉。左手按肉,右手下刀,动作很慢——不是拖,是每一次都在同一个地方停一下。

“刘四。”

瘦子抬头。他的右眼是坏的,眼白浑浊,眼珠子偏向内侧,看人的时候要偏头。

“三爷。”

“你当兵几年。”

“十七年。”

“在哪儿。”

“延绥。”刘四把刀放下,“三爷怎么知道?”

“你剁肉的时候,刀走的是直线,不是弧线。”林锋说,“厨子剁肉走弧线,剁得好,好看。只有练过刀的人,才走直线。”

刘四盯着他看了一会儿,忽然笑了一下——笑的时候左边的嘴角抬起来,右边不动。

“那是,”他说,“刀要是一路走弧,走久了,刃是偏的。偏了刃,砍人就有数,你砍的是这里,他流血的地方在那里。”

“偏多少。”

刘四的手在砧板上比了一下,三指宽。

“三指。”他说,“战场上没人告诉你这个。死了的人,也说不出自己是怎么死的。”

厨房里另一个帮工正在灶下添柴,被这话说得手一抖,柴掉在地上。

“出去。”刘四说。

帮工出去了。

林锋看着他把刀擦干净,插回刀架。

“你还能砍吗?”

“我这条胳膊抬不过肩膀。”刘四把左袖卷上去,露出上面一条从肘弯到肩的疤,疤是紫的,只在中间合上过,“断了两次,接得不好。”

“怎么断的。”

“第一次是炮。我们守着一段墙,炮弹打过来,把墙垛打掉半个,砸在我胳膊上。”刘四说,“第二次是自己人。”

“自己人?”

“溃了。”刘四说,“溃的时候,什么都分不清。有个人从我身上踩过去,我抓住他的腿,他就拿刀背砸我的胳膊。”

“后来那个人呢。”

“不知道。”刘四说,“我昏了三天,醒过来在粮车上。车上有二十几个人,也有死的。押车的不管,只管把车赶到下一个城。”

他抬起头,那只坏眼里有一点浑白的光。

“三爷,您知道延绥的兵一年几次饷吗?”

“不知道。”

“一年两次,一次折色,一次折钞。”刘四说,“折色给的是粮,折钞给的是纸。纸,你知道是什么意思吗?”

“纸意思是钱不值钱。”

“纸意思是,一张纸能换一斗米。”刘四说,“可到了我们手里的纸,已经不是衙门发下来的那张纸了。被人换了三道。”

“三道。”

“三道。”刘四说,“从户部到兵部,从兵部到都司,从都司到我们的千总。每过一道,纸还是那张纸,上头的数就不是那个数了。”

林锋没说话。

“三爷,奴才能问一句吗。”

“问。”

“您一个王府的三公子,吃的是细米,穿的是绸,为什么要练刀。”刘四说,“您要是想杀人,府里能找十个。您要是想护身,府里能找二十个。”

“因为那些人不是我的。”

刘四抬起那只坏眼看了一下,又低下去。

“奴才在军中十七年,见过的主子有三种。”他说,“第一种,把兵当刀,用完就埋。第二种,把兵当猎狗,饿着的时候最听话。第三种——”

他停住。

“第三种是什么。”

“第三种,把兵当人。”刘四说,“第三种人,我见过一个。他到我们营里来的时候,先做的第一件事,是数死了多少个。”

“数死人,不是数活人。”

“数死人。”刘四说,“他说,活人会撒谎,死人不会。一个营的账,从死人的名册上看得出来。”

“他后来呢。”

“后来调走了。”刘四说,“调走那年,我们营里给他送了三十里。不是因为他人好,是因为他数过我们的死人。”

他把砧板上的肉拢到一边。

“三爷,您想练刀,奴才教。但有一件事奴才要先说清楚。”

“说。”

“刀这东西,练了会变。”刘四说,“练到一定时候,你看人,第一眼看的不是脸,是他身上哪里好下刀。往后您跟人说话,会分一半心在算那个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

“您知道。”

“我知道,因为它已经开始变了。”林锋说,“我前天在街上,看一个人蹲着系鞋带。我看的不是他,是他后颈离地多高。”

刘四笑了一下。

“那就练。”他说,“变了的人,至少还知道自己变了。”

厨房里的柴火爆了一下。

刘四把刀插进砧板,转过身来,第一次正眼看林锋。

“三爷要学砍人?”

“我要学怎么不死。”

“那得先学怎么死。”刘四说,“明天寅时,后院。带两个碗。”

“两个碗做什么?”

“一个装水,一个装血。”刘四说,“到时候你就知道。”

林锋往门口走,走到门口又停下。

“刘四。”

“三爷。”

“厨房里今天买的猪,几斤。”

刘四愣了一下。“三十七斤。”

“府里上个月买肉,一天多少斤。”

“上个月二十斤。”

“这个月为什么三十七。”

刘四没有回答,只是把手在围裙上擦了一下。

“三爷,”他说,“厨房的账,不在我这儿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林锋走出去了两步,又回头,“我就是让你知道,有人开始记账了。”

第二天寅时还差一刻,刘四就到后院了。

他手里端着两个碗,一个粗瓷的,一个陶的。粗瓷碗里装着水,陶碗是空的。

他把陶碗放在地上,蹲下来,卷起自己的袖子。

然后他从怀里掏出一把小刀,在自己的小臂上划了一道。

血顺着小臂流下来,滴在陶碗里。

“刘四。”

“三爷看着。”刘四说,“看着这个碗。”

血滴了大约二十下,装了小半碗。

刘四把袖子放下来,用一块布按住伤口。

“二十下,是小半碗。”他说,“一个人身上,有这么八碗血。流到第四碗,人会晕。流到第六碗,人会冷。流到第七碗,人就不说话了。”

“第八碗呢。”

“第八碗不用流满。”刘四说,“第七碗半的时候,人就没了。”

他把那个装了血的陶碗推到林锋面前。

“三爷,这是第一课。不是刀,是血。”

林锋看着那个碗。

血在碗底慢慢地凝,颜色从亮红变成暗红,边缘结出一圈薄薄的膜。

“为什么要我看这个。”

“因为往后您会流血。”刘四说,“流的时候,您得知道自己是第几碗。”

作者寄语: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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