已经深夜十二点后了。
张淑慧坐在沙发上，手里攥着件没缝完的校服外套，眼睛却一直瞟着墙上那只挂钟。
林青玄还没回来。
“这小玄到底干嘛去了呀，这么晚还没回来？”她喃喃自语道。
“妈，他都那么大了，总会有点自己的事。”
沙发另一头，张语桐抱着手机，窝在毯子里，头都没抬。她跟张淑慧有七分相似，只是年纪小，小脸冷冰冰的，连说话的语气也是冷冷的。
“语桐，你就不能少说两句。”张淑慧心里急，语气就带了出来，“他妈妈把他托付给我照看，他要是出了什么事，我怎么跟他妈妈交代？”
张语桐眼神往下一垂，没接话。
可她心里，那点不高兴又上来了。自从林青玄住进来，张淑慧对他的关心，比对她这个亲女儿还多。
她嘴上不承认，心里却跟失了宠似的。所以这些日子，她对这个表哥，一直没什么好脸色。
钥匙插进锁孔的声音，细碎地响了一下。
母女俩同时抬起头，看向门口。
“小玄！”
张淑慧一下子站起来，拖鞋都没来得及穿好，就往门口迎。
张语桐却哼了一声，把手机往沙发上一扔：“妈，我睡了。明天还得早起。”
她抱着毯子，扭头就回了自己屋，门“咔”一声带上。
林青玄站在门口，换着鞋，把这一幕收在眼底。
他望着张淑慧那张熟悉的脸，遥远的记忆忽然涌上来，胸口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。
“我回来了。”
他听见自己说。声音很轻，却不由自主地，一暖，又有些发酸。
看来，消失的不只是他的一身修为。
连心，也跟着这具凡胎一起，活过来了。
他倔强地不肯承认，可看着张淑慧急得发红的眼圈，那双眼眶，到底还是有一点热。
“你这孩子！”
张淑慧几步跑过来，一把就抱住了他，“这么晚不回来，你是要急死小姨啊！”
林青玄整个人僵住。
他比张淑慧高出大半个头，张淑慧只穿了件薄薄的睡衣，感受着怀里传过来的温度，软得竟然让他一时没回过神来。
“小姨……”他有些慌乱地往后退了半步，耳朵尖红了，“我都多大了，您还把我当小孩。”
张淑慧这才松开他，上下打量他一眼，见人好好的，那颗心才落回肚子里。又见他这副窘迫样子，忍不住掩嘴笑了：“哎呦，还害羞了？也是，如今咱家小玄也长大了，嫌弃小姨老了。”
林青玄无奈地笑了笑。
这股暖意，自他登仙千年后，就再没尝过了。
张淑慧拉着他在沙发上坐下，清了清嗓子，学他爹妈训人的样子：“说，这么晚跑哪儿去了？”
她装得凶，眼里却藏着笑。
搁以前，林青玄一个字都不会说，直接逃离进屋。
可今天，他抬起头，看着张淑慧那双眼睛，很认真地说：
“出去走了走，看看临州的夜景。”
“让小姨担心了，对不住。”
张淑慧一下子愣住了。
她看着眼前这个外甥，像第一天认识他似的。
三年了。这孩子来家里三年，头一回跟她说“对不住”。
“没、没事……”一时之间竟让她有点不知所措，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了，“你安全回来就行，安全回来就行。”
“夜深了，小姨你也早点歇息吧。”林青玄温和地笑了一下，起身往自己屋走。
张淑慧坐在沙发上，半天没回过神。
小玄……什么时候学会道歉了？
她忽然想起什么，冲着那扇门喊了一嗓子：“你这么晚回来，不是——去找女朋友了吧？”
门里没应声。
只听见里头轻轻摆了摆手的动静，然后“砰”一声，门关上了。
张淑慧坐在原地，嘀咕着：“不会真谈上了吧？也对，在这个年纪……”她想起刚才抱住他时，那小子身子骨比以前硬朗多了，脸不由得有点热，“看来，是真长大了。”
……
三日后。
下午，林青玄刚从外面回来，还没进门，就看见楼道口停着一辆黑色奥迪。
韩峰站在车边，见他回来，立刻迎上来，腰弯得很低：
“先生。”
他身后，两个穿黑西装的人，从车里搬下来四个长条木箱，一个一个，搬到林青玄面前。
“先生，药材全齐了。”韩峰恭敬地道，“顾老说，都是按着先生单子上的，百年野山参、百年何首乌、百年茯苓、九叶灵芝、那曲虫草、老黄精、紫河车……一样不少。每一味，都是找专人亲自验过的。”
林青玄打开木盒，扫了一眼。
每一盒子里，都码得整整齐齐。野山参的须根完整，灵芝伞盖油亮，虫草一根一根，都是带着土的原货。
他随手拿起那支百年野山参，指尖一缕真元探进去。
药气很足。是野生的，年份也够。
“放下吧。”他道。
韩峰如蒙大赦，把东西搬进他屋里，连口水都没敢喝，鞠了个躬，就带人走了。
门一关。
林青玄走到房间正中，抬手只见指尖一枚朴素的戒指幻化而出——吞天噬戒，微微一亮。
四个木盒，连同里面几十味百年老药，无声无息，被一股无形的吸力，一卷而空，全收进了戒指那方小天地里。
他盘坐到床上，闭眼感知。
戒指内部那方混沌空间里，几十味百年老药，被他一缕真元凝成的青火，无声点燃。
一株株老药，在那方小天地里，缓缓化作碧绿的药汁。药香顺着戒指，一丝一丝，被他释放出来，在他这十几平米的小屋里弥漫开来。
他不急。
炼丹这事，急不得。
他指尖掐诀，青火分作十几股，裹着那池碧绿药汁，慢慢转，慢慢凝。杂质，被他一缕一缕，从药汁里抽出来，化成灰。
第一炉，小培元丹。
培元丹，是修仙界最基础、也最万用的一种灵丹——提升生命元气，固本培元。无论生病、受伤、还是气血两亏，皆可服食。对没有修行的凡人来说，甚至能延缓寿元，使其多活几年。
他这一炉，加了个“小”字。
不是他不想炼真的。而是这绝灵星上，灵气枯竭，能炼真培元丹的灵药，大半都凑不齐。眼前这几十味百年老药，已经是他能弄到的极限。他炼出来的这一炉小培元丹，虽然药效连正经培元丹的三分之一都不到。
可给顾伯均那种凡人使用，足够了。
第二炉，小生机丹。
生机丹，恢复气血，治疗外伤。普通人服用能生肌续脉，甚至能把凡人裂了的气海，一点一点补回来。
第三炉，小补元丹。
补元丹，弥补先天不足，改善资质。这具凡胎，本就是个普通凡人。补元丹对他毅有用处——可以用来改善凡人身体的资质。
第四炉，小聚灵丹。
聚灵丹，可以提升修为，加快修炼速度。绝灵星上灵气稀薄，他吐纳一天，磨出来的真元少得可怜。有了聚灵丹，以后每一次打坐吐纳，都能把散逸在天地间的那一丝灵气，多聚回来几分。
第五炉，小补气丹。
补气丹，恢复修士法力与真元。他现在是炼气三层，每动用一次真元，都得靠吐纳慢慢补回来。有了补气丹，斗法、炼丹、施术之后，一颗下去，真元立刻回满。
一炉接一炉。
三个时辰后。
丹药炼制完成。
他睁开眼，把五个瓷瓶从戒指里取出来，一字排开，摆在书桌上。
五瓶丹，一共三十六颗。
他先拿起小聚灵丹那瓶，倒出一颗，丢进嘴里。
丹药入口即化，一股温和的药力，顺着喉咙滑下去，汇入丹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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