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傍晚,林渡到烧烤店的时候,老刘已经把记号票子放好了。
五张一百的,号码抄在一张纸上,压在收银台旁边的调料盒底下。小刘当班,围裙系得板板正正,端菜收桌手脚麻利,看不出什么异样。
林渡没进店,坐在对面奶茶店的台阶上,隔着马路看。老刘过来递了瓶水,压低声音:“真能行?”
“今晚对账就知道了。”林渡拧开瓶盖,“你先回去,别老往收银台看。你看多了,他心里有数。”
老刘回去了。林渡坐了一个钟头,期间小刘出来倒过两回垃圾,每回都从收银台边上绕,手在台面上按一下。跟监控里一模一样。
十点半,店里客人走完。老刘把卷帘门拉下来,钱箱里的票子往桌上一倒,对着号码一张张翻。
翻到最后,少了三张。
“三百。”老刘把那张号码纸拍在桌上,“对得上。”
林渡把钱箱盖子合上,看了小刘一眼。小刘站在后厨门口,围裙还没解,手里攥着块抹布。
“小刘,”老刘清了清嗓子,“这三百块钱,你解释一下。”
小刘愣了一下,看了看钱箱,又看了看老刘:“刘哥,你什么意思?”
“钱箱里少了三百。号码我记了,就那几张。”老刘把号码纸推过去,“今晚就你当班。”
小刘的脸涨红了,抹布往桌上一摔:“你怀疑我拿的?”
“监控拍不到钱箱,但拍得到你。”老刘把手机屏幕转过去,“你每次路过收银台,手都往钱箱方向按一下。你给我说说,你按什么?”
小刘盯着屏幕看了几秒,嘴张了张:“我……我就是顺手扶一下台面,怎么了?这也叫证据?”
老刘被问住了,扭头看林渡。
林渡从椅子上站起来,走到收银台边上,把小刘的排班表、账本和监控截图三样东西并排摆在桌上。
“不查监控了。”他把账本翻开,“咱们算笔账。”
小刘没说话,手攥着抹布。
“你一个月工资多少?”
“三千五。”
“房租多少?”
小刘顿了一下:“八百。”
“吃饭呢?一天三顿,就算你都在店里吃,早饭总得自己掏。按十块钱算,一个月三百。”
林渡拿笔在账本空白页上写了个数。
“三千五减八百减三百,剩两千四。你手机费、水电费、日常零碎,一个月算四百。剩下两千。”
他抬起头,看着小刘:“两千块,够不够花?”
小刘嘴动了动:“够不够花关你什么事?”
“关我事。”林渡把笔搁下,“因为你上个月不仅没跟老刘借过钱,还往家里寄了八百。家里有事,你打回去的。”
小刘的脸色变了。
“你怎么知道——”
“你上个月请假回老家,老刘在排班表上写了。你回来以后,跟配菜的王姐聊天,说家里那边开销大。王姐昨天跟老刘提了一嘴。”林渡把账本合上,“三千五的工资,寄回去八百,自己剩两千。你房租吃饭手机费加起来,刚好够。但你上上个月,换了双新鞋,四百多。上个月又买了个蓝牙耳机,两百多。”
小刘攥着抹布的手紧了紧。
“钱从哪来的?”林渡问他,“你工资就那么多。要么你有别的收入,要么你从收银台拿的。你自己选。”
小刘没说话。店里安静了几秒,烤串师傅在后厨探头看了一眼,又缩回去了。
“就凭我买了双鞋,你就说我拿钱?”小刘忽然开口,声音拔高了,“你有证据吗?”
林渡看着他。
“监控拍不到钱箱里面,号码票子你也没当场抓住我拿。”小刘把抹布往桌上一摔,“你说我拿了三百,我说我没拿。你凭什么?”
老刘急了:“那钱还能自己长腿跑了?”
“那我不管。”小刘把围裙解下来,往椅背上一搭,“没证据别乱扣帽子。我不干了还不行吗?”
他转身就要往后厨走。
“等等。”林渡开口了。
小刘停住脚,没回头。
“你那双新鞋,鞋底沾了收银台后面那块地板的灰。”林渡说,“收银台后面那块地板,老刘上礼拜刚拖过,拖完没干透,踩上去会留印子。你鞋底那个印子,跟你当班的日期对得上。”
小刘的肩膀僵了一下。
“还有,”林渡把账本翻到最后一页,“你上个月买耳机那两百多,是用手机付的。老刘店里收银台的现金少了,但你的手机付款记录多了。你一个月工资发下来,现金花得少,手机付得多。钱从哪来的?”
小刘慢慢转过身来,脸上的表情不像刚才那么硬了。
“我没拿。”他声音低了些,“是有人让我这么干的。”
老刘往前一步:“谁?”
小刘嘴唇动了动,看了一眼林渡,又看了一眼老刘。
“就是……给我传单那个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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