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刘说完那句话，后厨门口安静了几秒。
烤串师傅老周探出半个脑袋，手里还攥着串签子。配菜的王姐从后厨走出来，围裙上沾着香菜叶，眼睛直往小刘那边瞟。
“传单那个人，”林渡把账本合上，“长什么样？”
小刘低着头，抹布在手里绞来绞去：“女的，二十来岁，说是做市场调研的。头一回给我传单我没要，第二回她又来了，说加个微信能领红包。我加了，她发了五块钱。”
“后来呢？”
“后来她问我店里生意怎么样，我说一般。她说她们公司有个项目，想找个店做试点，让我帮着看看店里流水，定期报个数。”小刘声音越来越低，“我一开始不知道是拿钱，她说就是统计营业额。后来她让我从收银台里拿现金，说会补给我。”
“你拿了几回？”
“三回。头一回两百，第二回三百，第三回两百。”小刘把抹布往桌上一搁，“她每次微信转我，都是整数，五百、八百的。我寻思这钱赚得容易……”
老刘脸都青了：“合着你是拿我的钱，赚她的补贴？”
小刘不吭声了。
林渡没急着接话。他把账本翻到新的一页，拿笔在中间画了条竖线，左边写“你从店里拿的”，右边写“她给你的”。
“三回，加起来七百。”他在左边写下数字，“她给你的呢？你说头一回两百，第二回三百，第三回两百，那也是七百。加上五块钱红包，七百零五。”
小刘点了点头。
“七百换七百，你还白忙活一场。”林渡把笔搁下，“你以为你在赚外快，其实她一分没多给。你从店里拿多少，她补你多少。多出来的五块钱，是让你觉得占了便宜。”
小刘嘴张了张，没说话。
“但她要的，不只是让你拿钱。”林渡把账本推到他面前，“她让你报流水。你报了几回？”
“两回。”
“报的是真数假数？”
小刘顿了一下：“她让我往低了报。头一回我报了八百，实际流水一千二。第二回报了一千，实际一千五。”
林渡扭头看老刘：“听见没？她不是让小刘拿钱。她是在让小刘把数报低，摸你店的底。”
老刘的脸更青了。
林渡把账本翻回前面几页，对着排班表和监控记录又看了一遍。然后他合上本子，往桌上一搁，声音不大，但店里每个人都听清了。
“这已经不是拿钱的事了。”他说，“小刘拿的那七百，是饵。她真正想要的，是你这家店的流水数据。她先让小刘往低了报，摸清楚你店里一天能走多少钱，再让小刘拿现金，试探你的反应。你要是没发现，下一步，她大概就要跟你谈‘合作’了。”
老刘急了：“什么合作？”
“不知道。得问小刘。”林渡转头看他，“她有没有提过，店里生意要是做不下去了，她那边能帮什么忙？”
小刘愣了半天，忽然想起来什么似的：“她说……她说她们公司有渠道，要是店里流水撑不住，可以帮忙做‘资源整合’，把店转出去。我当时没听懂。”
“你怎么不早说？”老刘声音都变了。
“我以为她就是个跑业务的！”小刘急了，手在围裙上搓了两把，“刘哥，我真不知道她是冲着店来的。我寻思就是拿点小钱，帮人报个数……”
林渡把账本合上，往小刘面前一推。
“你现在有两件事要办。第一，把那个女的微信、聊天记录、转账记录全截屏，一条别落。第二，下回她再找你，你跟我说，我来会会她。”
小刘点头，手忙脚乱地掏手机。
林渡转向老刘：“店里的账，你重新对一遍。从她头一回给小刘传单那天开始，往后翻，看看除了这七百，还有没有别的窟窿。”
老刘把账本接过去，翻了两页，忽然抬头：“兄弟，这事不对劲。”
“哪儿不对劲？”
“她一个发传单的，干嘛盯着我这家小店？”老刘把账本摊在桌上，“这条街上比我生意好的店多了去了。她专门挑我下手？”
林渡没说话。他把小刘手机里刚翻出来的微信截图看了一眼，那个女的头像，一朵莲花。
莲花。
林渡把手机还给小刘，抬头看着老刘：“你这家店，是这个月才开始被盯上的？”
“对，上个月中旬。”
“上个月中旬，这条街上被塞传单的，除了你，还有谁？”
老刘想了想：“好像……就我们这一排。”
林渡把传单从兜里摸出来，折痕已经磨得发白了。他把传单摊在桌上，莲花朝上。
“她不是冲你来的。”林渡说，“她是冲着这条街来的。你只是第一家。”
小刘抬起头，手机屏幕还亮着，微信聊天记录停在最后一条。那个女的刚发来一条新消息：“刘哥，明天有空吗？我们公司想跟你聊聊合作的事。”
林渡看了一眼屏幕，把传单重新折好揣进兜里。
“回她。”他说，“就说有空，明天下午，店里见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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