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刘是第二天中午来的。烧烤摊白天不开火,他穿件油渍麻花的围裙,手里攥着个账本,往林渡摊子前一蹲。
“兄弟,帮我看看。”
林渡把马扎让给他,自己坐塑料箱上:“丢了多少?”
“前后加起来,三千多。”老刘翻开账本,指了几行,“就这个月的事。有时候少两百,有时候少三百。我一开始以为是自己记错了,后来天天对账,天天少。”
“监控呢?”
“拍了,但没用。”老刘把手机掏出来,翻出监控截图,“你看,收银台在这个角,摄像头在那边。这个位置——”他拿手指在屏幕上点了点,“刚好被冰箱挡了一半。晚上人多的时候,根本看不清谁碰了钱箱。”
林渡把手机接过来,看了一会儿。
“你店里几个人?”
“四个。一个烤串师傅,一个配菜的,一个收银的,一个打杂的。”老刘掰着指头数,“都是干了半年以上的老人。我怎么看都不像那种人。”
“排班表有吗?”
老刘从账本里抽出一张纸,皱巴巴的,上面用圆珠笔划了格子。林渡把纸摊平,对着监控截图看了几分钟。
“钱是什么时候开始少的?”
“上个月中旬。”
“上个月中旬到现在,排班有变过吗?”
老刘想了想:“小张上个月请了几天假,回老家了。他那个收银的班,是打杂的小刘顶的。”
林渡把排班表翻了个面,在空白处画了个格子。四个人的名字横着排,日期竖着排,每天谁当班,他用笔标出来。
“监控拍不到钱箱的位置,但拍得到人。”林渡把手机还回去,“你回去把上个月中旬到现在的监控全找出来,不要快进,正常速度看。重点看两样东西——谁在收银台附近待的时间最长,谁每次从收银台后面出来的时候手是空的。”
老刘接过手机,挠了挠头:“手是空的?”
“正常干活的人,从收银台后面出来,手里多少拿着东西——找零的钱、点菜单、抹布。要是有人每次出来都空着手,那就说明他进去的时候,手里拿着东西,出来的时候,东西没了。”林渡把笔搁下,“但光看这个不够。你回去看监控,我去你店里坐坐。”
第二天下午,林渡去了老刘的烧烤店。
店不大,六张桌子,后厨一个门,收银台在靠里的角落。林渡没坐客人位,搬了把椅子坐在收银台侧面的墙根底下,这个角度能看到收银台、后厨门和大部分餐桌,但不会被店里人注意。
他坐了三个钟头。
从下午四点半到晚上七点半,店里从没人到坐满。林渡没点东西,就搁桌上放了瓶矿泉水,偶尔喝一口,大部分时间在看人。
七点四十,老刘端着盘烤串过来,搁在他面前:“看出啥了没?”
林渡没动烤串,低声说:“那个配菜的,叫什么?”
“小刘。就是上个月顶了几天收银那个。”
“他每次进后厨之前,都先绕到收银台旁边站一下。”林渡说,“别人端菜直接走,他不。他先把菜放收银台边上,手在台面上按一下,再端走。”
老刘皱眉:“按一下?按什么?”
“不知道。可能是在摸什么。”林渡把矿泉水瓶放下来,“你今晚把监控调出来,专门看小刘。看他从收银台边上走的时候,手有没有碰钱箱的方向。”
当晚十一点,老刘把监控调出来了。
小刘当班。林渡坐在旁边,看老刘一帧一帧地放。
“停。”林渡忽然说。
画面停在小刘端着一盘烤串从后厨出来。他把盘子放在收银台边上,右手在台面上按了一下。手掌盖住了钱箱的边角。
“放大。”
老刘把画面放大。像素模糊,但能看到小刘的手在钱箱边上停了一下,然后收回来。整个过程不到两秒。
“再往前翻,看他每次是不是都这个动作。”
老刘翻了十几段。小刘每次端菜路过收银台,都会有这个动作。其他三个员工,要么直接把菜端走,要么在台面上放东西时手不碰钱箱方向。
“丢钱的那几天,是不是都是他顶的收银班?”
老刘翻出排班表对了对,脸色沉下来:“对。他顶班那几天,丢得最多。”
“小刘顶班的时候,谁打杂?”
“他自己。他顶收银,打杂的活儿就别人兼。”
林渡把矿泉水瓶拧上:“他打杂的时候,能进后厨,能碰收银台,能端菜。你店里所有位置他都能去。别人不行。”
老刘把监控关了,坐在椅子上没说话。
“但监控拍不到钱箱里面。”林渡站起来,“他那两秒的动作,画面太糊,看不清有没有拿钱。你要想坐实,得换个办法。”
“什么办法?”
“明天他当班,你在钱箱里放几张做了记号的票子。号码记下来。晚上对账,要是少了,把记号对一对。对上了,再让他解释那两秒手在干嘛。”
老刘点头,把账本合上了。
林渡走出烧烤店的时候,已经快十二点了。夜市的人散了大半,小赵正在收摊,见他过来,扬了扬铲子:“哥,查完了?”
“查了一半。”林渡往自己摊子走。
“那个内鬼是谁?”
“可能不是内鬼。”林渡坐下来,把招牌收起来,“他拿钱的动作太顺了,不像第一次。但一个配菜的,拿了钱不跑,还接着干,这不符合常理。”
小赵没听懂:“啥意思?”
林渡把招牌卷好,搁进箱子里。
“意思就是,他可能不是自己拿的。是有人让他拿的。”
作者寄语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