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下午两点，林渡到了烧烤店。
老刘把卷帘门拉下一半，店里没开灯，桌上摆着三样东西：账本、记号票子、小刘的手机。小刘坐在角落塑料凳上，手里攥着瓶矿泉水，瓶盖拧开又拧上，没喝。
“她几点来？”林渡拉了把椅子坐下。
“说三点。”老刘把手机往他面前推了推，“又发消息了，问店里有没有别人在。”
“你怎么回的？”
“我说就我自己，还有个朋友帮忙看账。”
林渡点了点头，把小刘的手机拿过来，翻到那个莲花头像的聊天记录。从头到尾翻了一遍，又翻回去，停在第一条。
“这张传单，”他抬头看小刘，“她头一回给你的那张，你还留着吗？”
小刘摇头：“早扔了。”
“上面写的是什么？”
“就一个莲花，底下几个字。”小刘想了想，“心灵什么……疗愈课。背面还有小字，说加盟能挣钱。我当时看了一眼就扔了，没当回事。”
林渡把手机放下，从兜里掏出自己那张传单，摊在桌上。
两张传单，莲花朝上。折痕不一样，一张磨得发白，一张还板正。小刘凑过来看了一眼，手在瓶盖上停住了：“对，就这个。一模一样。”
“你再想想，她给你传单那天，还说过什么？”
小刘拧开瓶盖，喝了一口，又拧上。“她说她们公司在做推广，这条街上的店都跑了一遍。我问她推广什么，她说‘疗愈课，免费体验’。我说我不信这个，她说不用信，就当交个朋友。”
“她有没有留电话？”
“没有。就让我加微信。”
林渡把两张传单并排摆着，翻到背面。自己那张早看过了，莲花底下印着一行小字：加盟疗愈课，月入十万，啥都能调。小刘那张，背面印的字不一样。
“你这张背面印的是什么？”
小刘凑近看了一眼：“当时没细看。就记得有个二维码。”
林渡把自己那张翻回正面，又看了看小刘那张。两张正面一样，背面不同。他拿手机拍了两张照片，并排放在屏幕上对比。
“她给你的这张，背面二维码下面还有一行小字。”林渡把手机转过去，“你当时扫了吗？”
“扫了。跳出来一个公众号，加了个群。群里天天发红包，发听课链接。”小刘顿了一下，“后来我嫌烦，退群了。”
“公众号叫什么？”
小刘翻出手机，翻了半天，找出一个已经没在用的公众号。“这个。心莲疗愈。”
林渡把手机接过来，点进去翻了翻。公众号里推文不多，最新一篇是两周前发的，标题写着“第三期疗愈师认证班火热招生”。点进去，学费八千八，五天包会，结业发“疗愈师资格证”。
下面还有一行字：优秀学员可申请加盟，享区域独家代理权。
林渡把手机还给小刘，把自己那张传单重新翻到背面，看了半天。
“老刘，”他抬起头，“你这个店，上个月中旬之前，有人来发过传单吗？”
老刘想了想：“没有。就上个月中旬开始，隔三差五来一个。”
“来的是同一个人吗？”
“好像不是。头一回是个小姑娘，第二回换了个男的，第三回我没见着，小刘接的。”
林渡把两张传单并排放好，拿笔在账本空白页上画了个圈，写上“心莲疗愈”，旁边画了三根线，分别写上“小刘”“老刘”“我”。想了想，又在旁边加了一根线，写上“老赵”。
小刘凑过来看了一眼：“老赵是谁？”
“一个退休老头，在公园里跳舞，顺带拉人去听课。”林渡把笔搁下，“他跟你们店里一样，上个月开始被塞传单。”
老刘没听懂：“这俩人是一伙的？”
“不知道。但时间对得上。”林渡把账本合上，手机翻到那张传单照片，“上个月中旬，这条街开始被塞传单。同一个月，老赵开始在公园里劝人去听课。同一个月，小刘被人找上，让他拿钱报数。三件事，同一个时间段，同一个话术。”
他把手机翻了个面，屏幕朝下扣在桌上。
“老刘，你这家店，生意最好的时候一天流水多少？”
老刘想了想：“一千五六吧。”
“小刘报的数，头一回八百，第二回一千。她让你报低，说明她知道你实际能走多少。她在算你这家店值多少钱。”林渡看了小刘一眼，“她头一回给你传单的时候，问没问过你店里房租多少、合同什么时候到期？”
小刘愣了一下，翻了翻聊天记录：“问了。我说房租四千，合同明年三月到期。她说记下了。”
林渡没说话。老刘先反应过来了：“合着她是在摸我店的底？”
“她摸的不只是你这家店。”林渡把传单重新折好，揣进兜里，“上个月中旬到现在，这条街上被塞传单的，你这家是第一家。但不会是最后一家。”
话音没落，卷帘门外头有人敲了两下。
小刘的手机屏幕亮了。那个莲花头像发来一条消息：“刘哥，我到门口了。”
林渡把账本推到老刘面前，低声说了一句：“你谈，我坐着听。别看她脸，看她手。”
老刘深吸一口气，站起来去拉卷帘门。林渡往后挪了挪椅子，靠墙坐着，手里攥着那张磨白了折痕的传单。
门开了。一个二十来岁的女的站在门口，手里拎着个文件袋，笑得挺标准：“刘哥是吧？我是心莲疗愈的市场专员，姓陈。”
她走进来，目光在店里扫了一圈，落在林渡身上，停了一下。
“这位是？”
“我朋友，”老刘说，“帮我看看账。”
女的点了点头，把文件袋往桌上一搁：“那正好。我今天来，就是想跟刘哥聊聊合作的事。我们公司最近在做一个扶持计划，专门针对咱们这条街上的小店。刘哥要是感兴趣，我给您详细说说？”
老刘没接话，把账本翻开，推到她面前：“你先说说，这个数是怎么回事。”
女的目光落在账本上，笑容没变，手指在文件袋上轻轻敲了两下。
林渡靠墙坐着，把手里的传单翻到背面，看了一眼那行小字。
加盟疗愈课，月入十万，啥都能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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