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赵那句话,林渡没当回事。
第二天照常出摊。招牌摆正,马扎放好,矿泉水拧开搁桌上。小赵端着铲子凑过来,一脸八卦:“哥,听说你昨天在公园跟人干起来了?”
“没干起来。”林渡说,“就是聊了聊。”
“聊啥了?”
“聊他一天跑三个公园累不累。”
小赵愣了两秒,铲子在手里转了一圈:“你这不是砸人饭碗吗?人家能不记恨你?”
林渡没接话,低头刷手机。小赵见他不吭声,又补了一句:“我跟你说,那种老油条,背后都有人的。你小心点。”
“你一个卖烤冷面的,怎么什么都知道?”
“我在这条街上待了四年。”小赵铲子往肩上一扛,“什么人没见过?去年有个摊子被人举报了,第二天就来了俩人,把举报那摊子掀了。后来呢?后来那俩人也消停了,举报的也没再出摊。”
林渡抬头看了他一眼。
小赵把铲子放下来,压低声音:“我的意思是,你查归查,别把自己搭进去。”
“行。”林渡把手机揣兜里,“知道了。”
小赵走了,回了自己摊子。林渡坐在马扎上,把昨天的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。老赵撂的那句话,“有人会找你”,听着挺唬人。但一个退休老头,一天赶三个场子借钱,能有什么人?
他想了想,掏出手机给大姐发了条消息:“老赵那边,你们先别催。五号之前,他要是主动联系你们还钱,那就正常走。要是没动静,五号当天再说。”
大姐回了个“收到”。
傍晚的时候,摊子前来了几个人,都是昨天在公园见过的老太太。刘姐买了杯奶茶搁在他桌上,孙姐塞了袋橘子。李姐没买东西,站在摊子边上,扇子扇了两下:“小伙子,我跟你说个事。”
“您说。”
“昨天回去以后,我想了想,那个老赵,他之前跟我提过一嘴,说他在什么‘心莲’听课,还问我要不要一起去,说能调理身体。”李姐扇子停了,“我当时没当回事。现在想想,他是不是跟那个什么课有关系?”
林渡把橘子放下,抬头看她:“他什么时候跟您说的?”
“上个月吧。他说那课挺好的,老师讲得明白,还劝我去听。”李姐皱了皱眉,“我当时忙着带孙子,没去。”
林渡没说话,把手机掏出来,翻到那张传单的照片,递到李姐面前:“是不是这个?”
李姐凑近看了一眼,扇子“啪”地合上了:“对,就这个莲花。他说就是这家。”
林渡把手机收回来,心里那根线又紧了一扣。
老赵一天赶三个场子,撩五个老太太,借钱不还,还劝人去听疗愈课。如果他只是自己借钱,那是民事纠纷。但他拉人去听课——
“李姐,”林渡抬起头,“老赵有没有说过,他带人去听课,能拿什么好处?”
李姐想了想:“他没明说。但有一次他说漏了嘴,说‘带一个人去听,能抵五百块的课费’。”
林渡没接话。他把橘子拿起来,剥了一个。
“谢了李姐。这事我知道了。”
李姐走了以后,林渡坐在摊子后面,把剥好的橘子一瓣一瓣往嘴里塞。小赵又凑过来:“哥,咋了?脸色不太对。”
“没事。”林渡把橘子皮扔进垃圾桶,“就是发现那个老赵,比我想的复杂一点。”
小赵没多问,回去翻他的冷面。夜市的人流慢慢涌上来,烤冷面的铁板滋啦响了一声,旁边卖奶茶的喇叭开始循环播放“第二杯半价”。
林渡把招牌摆正,正准备等下一个客人,余光扫到街对面。
对面原本是个空摊位,平时没人摆,堆了些杂物。这会儿杂物被挪开了,支了张折叠桌,桌上铺了块黄布,布上摆着罗盘、铜钱、几本旧书。桌子后面坐了个人,四十来岁,穿一件灰蓝色道袍,头发扎了个髻,正低头摆弄一个铜铃。
林渡看了两眼。
小赵也看见了,铲子停在半空:“哥,对面那人……是冲你来的吧?”
“不知道。”林渡把马扎往旁边挪了挪,坐得更舒服了些,“看着像同行。”
“同行?”小赵瞪眼,“你不是摆摊帮人看事的吗?他也帮人看事?”
“他那摊子上摆的罗盘铜钱,比我专业多了。”林渡说,“我就是一张嘴一支笔。人家那套东西,看着像祖传的。”
小赵压着嗓子:“那他摆你对门,不是明摆着抢生意?”
林渡没回答。他看了一眼对面那个道袍男人,对方正好抬起头,也往这边看了一眼。
两人隔着一条街,对视了不到两秒。道袍男人笑了一下,低下头继续摆弄他的铜铃。
林渡把目光收回来,拿起矿泉水瓶,拧开喝了一口。
“小赵,”他放下瓶子,“明天帮我留意着点,看看对面那人什么来路。”
“你怀疑他是老赵说的那个‘有人’?”
“不知道。”林渡把瓶盖拧回去,“但时间凑得也太巧了。我刚在公园怼完老赵,第二天对门就多了个摆摊的。你说这是巧合,我是不信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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