话说帝喾高辛氏君临天下数十载,定历和天、布惠恤民、轻徭薄赋、协和万邦。自登基以来,内无朝臣党羽之弊,外无诸侯干戈之扰,野无孤寡流离之苦,岁无四时失序之灾。五帝盛世,至此臻于极顶,九州烟火绵延万里,四海生民安居乐业,万古洪荒以来,从未有此太平淳和之世。
岁月流转,帝喾年至百岁,龙体日渐衰迈,精力疲竭、倦理万机。自念一生功业已定:定天时以顺造化,修人伦以安苍生,布仁德以和天下。此生无愧天地、不负万民,唯余传位大事未定,日夜萦绕于心。上古圣王,不传子而传贤,不以天下为私器,是以帝喾遍历诸子、细观宗室,择取天下至贤至德之人,以承万里江山、继千秋王道。
帝喾育有四子,依次为挚、放勋、契、稷。四子各有禀赋、优劣分明,朝堂诸侯、文武百官皆私相议论,揣测圣意归属。
长子姬挚,自幼居于东宫,储位名分早定,性情刚直、勇武过人,熟谙兵甲、通晓吏治,常年监国辅政,深谙朝堂规制、诸侯局势。然其性躁气盛、行事刚烈,好威仪、重法度,驭下严苛、治事凌厉,少宽和恤民之心,多严刑肃杀之性。
次子姬放勋,便是后来帝尧。自幼天性温良、禀赋超凡,生而灵异、幼有圣德。十岁通晓仁义、十五尽知民心,不好奢靡玩乐、不恋权势威仪,独喜巡行乡野、体察民艰,潜心修身立德、笃行仁善。其性恭俭谦和、温润宽厚,待人无贵贱之分、处事无急躁之态,心怀天下苍生、眼藏四海疾苦,与兄长姬挚截然相反。
三子契,性情沉稳、笃厚务实,擅长教化、通晓人伦,日后开立商族文脉,为后世殷商始祖,然气魄不足、格局偏狭,仅可为一方贤臣、难担天下圣君。
四子稷,自幼深耕农桑、通晓地利,毕生专研五谷种植、万民衣食,勤恳务实、忠厚质朴,日后开创周族基业,为农官良臣,却无君临四海、统御九州的帝王气度。
帝喾深知四子品性禀赋,朝夕思虑、权衡良久。朝堂百官亦分为两派:老臣遵古制、守名分,力主传位长子姬挚,以正储序、安朝局;新进贤臣、四方儒臣,仰慕放勋圣德,纷纷上书,言治世当以仁德为先、不以长幼为序,恳请圣君传位放勋,以续太平盛世、普惠天下万民。
帝喾笑对群臣争议,从容言道:「帝王之位,承天牧民、负载苍生,非私位、非世袭。长幼为序,是规矩;贤德为君,是天道。乱世可凭勇武定乾坤,盛世唯靠仁德守山河。姬挚勇武能治乱象,严苛可肃朝纲,然太平之世、安乐之民,需温润养之、仁德护之、恭俭守之。放勋恭俭爱民、心怀四海,德配天地、才可安世,方是承继大统之人。」
然帝喾顾念古制旧礼、朝野人心,不愿骤然废长立贤、引发朝堂动荡、宗室非议。遂定折中之计:百岁之年,正式册立长子姬挚继承帝位,执掌天下权柄;册封次子放勋为唐侯,封地唐地,独领一方、治理州土,历练贤才、辅佐朝堂,镇抚中原腹地、安定四方民生。
旨意既定,朝野安定、宗室无言、诸侯臣服。
未几,帝喾百岁圣君,龙驭宾天。举国哀恸、四海悲泣,九州万民罢耕歇织、街巷无乐、乡野举哀,四方诸侯素服赴都、跪拜吊唁,天地同悲、山河肃穆。数十年圣德恩泽深入人心,黎民百姓户户焚香、家家祭拜,感念圣君恤孤济贫、定历安民、普惠众生的万古功德。
帝喾既崩,太子姬挚于正阳大殿登极称帝,接续大统、执掌山河。
姬挚登基之初,尚念先帝遗训、恪守朝堂规矩,勤政理事、肃整吏治,谨遵旧制、安抚诸侯,天下暂时安稳、世道依旧太平。然时日稍久,其本性渐露、旧习难改。
挚为人重威严、好奢靡、喜巡游、尚刑威。自登至尊之位,身居九重、手握大权,日渐骄矜自满、耽于逸乐。一改帝喾恭俭朴素之风,大兴宫室修饰之工、增添帝王仪仗之盛、广收四方珍奇之物。朝堂之上,重刑罚、轻仁德,待臣下严苛、驭万民凌厉;朝堂之外,好四方巡游、观山河景致、享诸侯供奉,疏于朝政、慢于民生。
数年之间,先帝数十年积攒的淳和风气、俭朴朝风,日渐消磨、悄然败坏。所幸帝喾德泽深厚、天下根基稳固,故而天下未有大乱、四方未有叛逆,仅朝堂风气颓靡、民生滋养稍弱而已。
九州百官、四方耆老、山野万民,皆心中感念唐侯放勋圣德,对比当朝帝王挚的奢靡骄纵,愈发期盼贤君临朝、重归仁德盛世。
彼时唐侯姬放勋,坐镇唐地、深耕治民。封地百里、民风淳朴,放勋莅任以来,恪守恭俭本心、笃行先帝仁政,不兴土木、不扰民生、不重税赋、不施刑罚。每日轻车简从、行走乡野,入农户茅屋、问百姓冷暖、观田亩收成、察民间疾苦。
唐地境内,孤寡得养、贫弱得济、流民得安、赋税轻薄,官吏勤政爱民、乡邻和睦无争,岁岁风调雨顺、年年五谷丰登。周遭州县百姓,听闻唐地仁政、仰慕唐侯圣德,纷纷携家带口、迁徙归附,数年之间,唐地人口倍增、地界渐广、民生富庶、教化大行,俨然乱世净土、盛世标杆。
四方诸侯、朝堂贤臣,目睹帝挚日渐怠政奢靡、唐侯仁德泽被一方,愈发认定天下苍生,需贤君可安、非庸主可守。于是公卿上书、诸侯劝谏、万民请愿,年年不绝、岁岁不止,恳请帝挚禅位让贤、以安九州社稷、以活四海万民。
帝挚临朝九年,眼见人心尽归唐侯、朝野皆念放勋,自知德不配位、才不堪任、民心不附、天命已失。九重帝位、万里山河,守之无力、居之有愧,终是幡然醒悟、心生退让之意。
九载秋八月,天朗气清、金风送爽,帝挚汇聚三公九卿、宗室勋贵、九州牧守、四方诸侯,齐聚帝都明堂大殿。
帝挚起身离座,拱手对群臣言道:「朕承先帝余荫、居九五之尊,临朝九载,无功于民、无德于世。好逸乐、重奢靡,疏于朝政、慢于苍生,致使朝堂淳风不存、先帝仁德渐衰。反观唐侯放勋,恭俭立身、仁德治世,泽被一方、名动四海,民心归之、天命向之。
上古圣王,公天下而不私山河。朕无德居位,不敢以一己私欲、恋九重尊荣,苦累天下万民、荒废祖宗基业。今日决意禅位,传帝位于唐侯姬放勋,退居藩邸、归养余生,愿天下复归仁德、四海重得安宁!」
此言一出,满堂寂静,继而群臣拜舞、诸侯称颂,朝野欢声四起、内外心悦诚服。
随即,帝挚下诏,布告天下,详述自身过失、盛赞放勋圣德,正式禅让帝位。遣重臣持节、备礼册,亲赴唐地,迎请唐侯放勋入京承统。
姬放勋听闻禅位旨意、见朝堂重臣恭迎,再三推辞、屡屡避让,自言德行浅薄、不敢承天命、不敢居至尊。奈何群臣固请、万民期盼、天命难违,方才辞别唐地百姓,随使节入京。
入京之后,放勋再拜辞帝位、恳请诸王另择贤君,朝堂百官、宗室诸侯齐齐跪拜、伏请圣君登极。往返三让、礼数周全,方于帝喾崩后第九年、秋九月吉日,登临正阳大殿,祭天祀地、拜祖告宗,正式践祚称帝,是为帝尧。
帝尧既登大宝,不改初心、不失本心,依旧恪守恭俭、谦卑、勤政、爱民八字,毕生以此为君道、以此治天下、以此安万民。其登基第一道诏书,便一扫前朝奢靡颓风、重塑上古圣君王道,布告九州、昭告四海,句句为民、字字为公。
诏书曰:「朕本布衣、长于乡野,深知万民耕作之苦、生计之艰、衣食之难。今承天命、居帝位、掌九州,不以至尊自傲、不以山河自私、不以万民自奉。
自今日始:罢前朝奢靡之制、停天下土木之工、减四方诸侯之贡、绝海内珍奇之求。宫廷器用、服饰车马,尽归朴素;朝堂礼乐、规制仪仗,务从简约。
官不扰民、税不困民、役不累民,凡有政令,必先利民生、后顾朝仪;凡有开销,先济疾苦、后供宫用。朕一生所愿,不求帝王威名、不求山河宏大,只求万民温饱、四海安宁、世道淳和、苍生无忧!」
诏书传遍九州四海、乡野边陲,天下万民闻之,人人欢腾、户户称颂,朝野人心大安、四海民心归稳。
帝尧立身九五,一言一行、一举一动,皆为千古帝王表率,其恭俭之德、爱民之心,亘古罕见、万世流芳。
先说宫室之俭。上古帝王,自黄帝、颛顼、帝喾以来,帝都宫室渐成规制,殿宇巍峨、台榭错落、规制庄严。帝尧登基,尽数罢黜前朝新建台榭、废弃奢靡殿宇,退守朴素正殿、不增一砖一木。
其所居深宫,无雕梁画栋、无精美彩绘、无玉石铺地、无锦绣围屏。宫墙素土堆砌、屋顶茅草覆盖、门窗原木未雕,与民间富户宅院别无二致。百官屡次上书,恳请陛下重修宫室、以尊帝王威仪、以肃天朝体制,帝尧每每笑拒:「宫室者,安居之所,非奢靡之具。帝王尊贵,在德不在殿;社稷安稳,在民不在奢。朕身居九重,若万民茅屋漏雨、饥寒无依,纵使金殿玉楼,何以为乐?」
再说衣食之朴。帝尧日常所穿,皆是粗麻布衣、素色常服,穿旧不换、破损缝补,终年不见锦绣绫罗、金玉配饰。后宫妃嫔,亦尽数罢华美服饰、弃珍奇首饰,全员素衣荆钗、简约朴素,无半分奢靡艳俗之态。
日常膳食,粗茶淡饭、蔬食素餐,一日三餐、不求珍味、不觅奇鲜、不食膏粱。朝堂膳房,永不置办山珍海味、永不耗费国库钱粮。近侍宫人屡次恳请陛下增益膳食、颐养龙体,帝尧正色言道:「天下万民,尚有食不果腹、糠菜充饥者。朕为天子,万民父母,父母安可独享甘旨、弃儿女饥寒于不顾?一日粗食,可念百姓耕作之苦;终年素衣,可记苍生困顿之艰。」
又言车马之简。前朝帝王,车马仪仗盛大、旌旗华美、随从众多,巡游四方、声势浩大、耗费不菲。帝尧尽数裁撤冗余仪仗、罢黜华丽车马、精简随行侍从。日常出入朝堂、巡行四方,车马朴素、仪仗简约、随从寥寥,不扰州县、不费民力、不惊百姓。
每巡乡野,不封路、不戒严、不清街,任由百姓往来、商贾如常交易、农夫照常耕作。百姓偶遇圣驾,无需跪拜惶恐、无需避让躲闪,人人可观圣容、户户可瞻天颜。
至于勤政爱民、忧民忘我之心,更是远超历代圣王。
帝尧每日天未亮即起、天初明临朝,无一日懈怠、无一时怠惰。五更之时,便临正殿,批阅天下奏章、听取百官奏事、决断万民疾苦、筹谋四方安定。日暮之后,百官散朝、宫廷寂静,帝尧依旧独坐偏殿,细读民情奏报、思虑民生难题,常常夜半不眠、彻夜操劳。
寻常帝王,临朝理政,多关注朝堂权事、诸侯动向、礼乐规制,唯独帝尧万事以民为先、百事以民为本。朝堂议事,不问朝堂得失、不谈帝王威仪,先问四方收成、再问百姓冷暖、三问孤寡疾苦、四问州县灾情。
但凡天下州县上报风雨、旱涝、虫害、霜雪之灾,帝尧听闻即刻动容、彻夜难眠,废寝忘食、忧心忡忡,第一时间下诏赈灾、减免赋税、开仓放粮、安抚流民,唯恐迟滞一刻、苦累一方百姓。
朝堂之上,帝尧广开言路、虚怀纳谏,不拒逆耳之言、不责直谏之臣、不罪过失之语。特意于朝堂门外设立「敢谏之鼓」「诽谤之木」。
百姓有冤屈、官吏有过失、政令有不妥、民生有疾苦,无论公卿百官、乡野布衣、市井百姓,皆可击鼓进言、刻木陈情。言者无罪、闻者足戒,纵使言辞过激、冒犯圣颜,亦从不追责、从不怪罪。是以朝堂无闭塞之弊、民间无冤沉之苦、政令无偏颇之失。
帝尧治世,不止恭俭勤政、更善知人善任、选贤举能、澄清吏治。
登基之初,便大刀阔斧整顿朝堂:罢黜前朝奢靡怠政之官、裁撤冗余闲散之职、劝退贪惰无能之臣、提拔清廉勤政之才。
启用羲氏、和氏贤良之后,承袭先祖天官之职,继续精修历法、细调四时、完善农时,让天下农耕愈发精准、五谷愈发丰登;
任用贤臣皋陶掌刑狱、理司法,定礼法、明善恶、辨是非、正风化,刑罚清明、朝野有序、民间无冤狱、世间无恶行;
任用后稷为农官,巡行天下、教导万民深耕农桑、改良五谷、开垦荒田,教百姓因地制宜、按时耕作,大幅提升天下收成、彻底缓解民间饥寒;
任用契为司徒,专管天下教化、普及仁义礼法、训导乡邻和睦,让九州民风愈发醇厚、人伦愈发端正、世道愈发清明。
朝堂贤臣济济、百官恪尽职守、吏治清正廉明,自中央至州县,层层勤政、处处爱民,无贪腐之弊、无怠惰之风、无扰民之官。
对内仁政惠民、对外怀柔安邦,帝尧对待四方诸侯、边陲方国,依旧延续仁德王道、摒弃杀伐霸道。
上古四方蛮夷、边陲方国,种类繁多、部族林立,常年或有小扰、或有私争、或相互攻伐、或不遵王化。前朝帝王,或用兵征伐、以武服人,或置之不理、任其纷乱。
唯独帝尧,不兴无名之师、不伐边陲之民、不恃天朝之强、不凌部族之弱。但凡诸侯纷争、部族作乱、边陲有怨,从不发兵征讨,只遣贤臣持节、亲赴各方,晓之以仁义、谕之以礼法、调和其纷争、化解其仇怨、教化其民风、安抚其民众。
数年之间,四方诸侯臣服、边陲蛮夷归心、万国来朝、八方安宁,天下无干戈之扰、四海无战乱之苦,兵戈入库、战马归山,万民专心耕织、天下专注民生。
帝尧在位数年,天下呈现出前所未有的极致太平、极致淳和、极致富庶之景。
朝堂之内:君臣同心、上下同德、清正廉明、风气肃然,无党羽之争、无奸佞之徒、无奢靡之风、无怠惰之弊;
九州乡野:田亩连片、禾稼繁茂、五谷丰登、岁岁稔熟,农夫无劳碌空忙之苦、百姓无饥寒困顿之忧;
市井之间:商贾诚信、交易公平、货物充盈、民生富庶,无欺压盘剥、无欺诈争端、无匮乏不足;
村落民居:邻里和睦、老幼安然、孤寡有养、贫弱有济,烟火繁盛、其乐融融;
边陲四方:蛮汉和睦、部族安宁、纷争尽息、侵扰绝迹,岁岁安稳、年年归心。
帝尧一生,位尊而不骄、权重而不私、国富而不奢、民安而不怠。坐拥万里锦绣山河、执掌九州至尊权柄,却终身布衣蔬食、茅舍素居、勤政忧民、日夜操劳。眼中所见,唯有万民疾苦;心中所念,唯存天下安宁。
纵观五帝圣君,黄帝开华夏一统之基、颛顼清洪荒愚昧之弊、帝喾定四时民生之本,而至帝尧,集前朝圣德、开万世仁君之范,以极致恭俭守盛世、以极致仁德安苍生、以极致虚心纳贤言、以极致勤政固山河。
彼时朝野万民、四方耆老、后世史官,皆言:五帝之治,尧最为贤;上古之君,尧最得民。其恭俭无私、忧民忘我的品性,成为华夏千古帝王最高标杆、万世王道正统本源。
然盛极必衰、泰极生否,天道循环、世事无常。帝尧承太平盛世、守仁德江山数十载,朝堂清明、民生安乐、四方安宁,却不知洪荒积患已然暗藏、天地浩劫悄然将至。
上古大地,河道无序、百川乱流、山川未通、水脉未疏。历经数万年风雨冲刷、泥沙淤积,天下江河堵塞、水道壅滞、积水不散、沼泽遍布。平日暗流潜伏、隐患深藏,一旦天地气机紊乱、风雨失度,便会酝酿滔天巨祸、席卷九州大地、倾覆万民家园、酿成千古洪灾。
太平盛世之下,一场足以颠覆山河、流离万民、席卷九州的洪荒大水,已然蓄势待发、即将汹涌而来。
后人有长诗赞帝尧恭俭爱民、开创盛世之功:
高辛圣德润尘寰,唐尧继统守江山。
尽除奢靡归淳朴,独秉仁心恤庶顽。
草舍临朝轻帝贵,粗衣理政念民艰。
敢谏设鼓开言路,诽谤立木纳尘言。
贤臣毕聚朝纲正,万国归心海宇闲。
不仗干戈宁四野,唯凭恭俭护千寰。
太平积得苍生福,淳治修成盛世颜。
谁料洪荒潜巨患,滔天洪水近人间。
又有绝句咏尧君圣德:
一身恭俭镇乾坤,万里山河尽沐恩。
千古帝王师表在,唯将忧民作本心。
作者寄语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