话说尧帝在位七年,洪荒大水连绵不绝,经年霖雨不休,百川溃乱、九州沉沦。万顷良田化为沧溟,千里村墟尽成鱼腹,千万生民流离山野、饿殍遍地、疫瘴横行。盛世基业一朝崩塌,天下苍生深陷万劫不复之绝境。前回书叙尽四海流离惨状、民间血泪疾苦,举国财尽力竭、赈灾无门。帝尧日夜忧泣、寝食俱废,知祈福斋戒只能修德、不能补天,施舍赈济只能活人、不能止水。若不拔本溯源、根治水患,纵使耗尽国库、哭断肝肠,天下终无安宁之日、万民终无归乡之时。
遂传旨,大集文武百官、三公九卿、四方岳牧、天下耆老,齐聚太极朝堂,共议治水大计。凡有安水、疏水、止水、平水之策者,无论尊卑、不问贵贱、不分新旧,尽可当庭直言、畅所欲言,择其善者而从之、取其良者而行之。
旨意传遍帝都,朝野震动。自洪水泛滥数载以来,朝堂虽日日小议、夜夜私谋,从未有如此朝会之隆重、立意之决绝。帝尧决意破僵局、定国策、寻良才、平洪波,欲以举国之力,逆天改命、重整山河。
时日清晨,天未破晓,阴云依旧沉沉笼罩帝都,冷雨丝丝洒落、寒风阵阵穿廊。皇城内外,仪仗肃然、禁军列阵、文武分班、庄严肃穆。自三公、三孤、九卿、大夫,至四方述职岳牧、山野征召耆老、各州贤能官吏,尽数冠带整衣、肃立朝堂,分列东西两阶,鸦雀无声、静待圣驾。
少顷,钟鼓齐鸣、玉磬轻扬,帝尧素衣布履、不御华服、不佩珠玉,面容憔悴、神色肃穆,缓步登御座、临朝听政。
百官见圣君形容枯槁、鬓生微霜、满眼忧色,皆知数年水灾耗尽帝王心神、天下疾苦压尽圣主襟怀,文武诸臣心中皆凛肃悲悯,齐齐跪拜山呼:「臣等参见陛下,吾皇圣安!」
帝尧抬手平身,声音沉缓沙哑、带着数年积忧的疲惫,响彻大殿:「众卿平身。朕临御天下,数载恭俭修身、勤政恤民,本欲守五帝太平基业、保九州生民安乐。奈何天道异变、洪荒骤起,连年大水滔天、四海泛滥。
田土淹没、民居倾覆、农桑尽废、百业凋零,千万黎民流离山野、饥寒疫死、骨肉离散、无家可归。国库空竭、赈济无力、四方骚动、人心惶惶,祖宗基业摇摇欲坠、天下社稷岌岌可危。
朕日日斋戒祈天、夜夜自省己过,减免宫用、散尽私藏、安抚流民、体恤疾苦,然德可安民、不能止水,仁可活人、不能平洪。今日集群卿于此,不问功过、不辨新旧、不执成见,只求治水良策、安世良方。
凡所思所想、所见所闻、所谋所计,无论可行与否、宏大与否,尽可直言无隐、当庭论辩。若能定治水之本策、救天下之苍生,朕不惜重爵厚禄、不惜权柄相托!」
言毕,目光扫过满朝文武,恳切殷切、饱含期许。
百官起身分班,两两相望、神色各异。朝堂之上,瞬间陷入一片沉寂。人人心知,此番水患非寻常山洪、非一方涝灾,乃是上古洪荒积弊、九州水道尽废、天地气运大变的绝世浩劫。非小谋小智可解、非一时人力可平,是以无人敢率先开口、无人敢轻献方略。
良久,朝堂左班,三公正首、老太傅出班奏对。
此老臣历事黄帝、帝喾、帝尧三朝,年过八旬、德高望重、深谙古制、通晓天道,乃是朝堂宿儒、百官师表。老太傅缓步出阶,躬身拱手,声线苍老沉稳:「陛下,臣历观上古兴衰、遍查天地气运,深知天道有序、盈亏有数。此番大水,非人力之过、非社稷之失,乃是洪荒余气郁结亿万载,时至尧朝,尽数迸发。
上古之初,混沌初开、山川未定、河道未分、水泽无序。后圣人出世、定山划水、辟土开田,方有万民安居、九州安定。然地底积水、山间淤泽、川中泥沙,积年累月、暗藏隐患,盛世安稳之时隐而不发,一旦天道失衡、阴雨连绵,便滔天泛滥、肆虐九州。
此乃天数、非人力可逆;此乃天劫、非凡力可消。老臣以为,治水不如顺水、人力不如天命。陛下只需持续修德禳天、斋戒自省,令天下万民同心向善、四方诸侯共敬天道,静待气运轮转、天雨自歇、水势自退。
若强行以人力抗天道、以凡夫逆洪荒,非但徒劳无功、白白劳民伤财,更恐激怒上天、加重灾劫、贻害苍生!臣请陛下罢治水之议、重祈天之礼,静候天和、静待太平!」
老太傅话音落下,朝堂一众老臣、宿儒、守旧官吏纷纷附和。
一众耆老接连出班附议:「太傅所言极是!天道浩渺、阴阳难测,天灾既定、宿命难违。三皇五帝以来,从未有人力可平天之浩劫。与其徒劳奔波、耗民财力,不如修德感天、静待天变!」
一时之间,朝堂守旧之声大作,皆以天命难违、人力无用为论,主张守德待时、消极避灾,不兴土木、不施水工、不耗民力,唯以祈福斋戒静待水退。
帝尧闻言,默然不语、眉头微蹙。心知老臣所言,恪守古理、敬畏天道,却全然不顾万民当下疾苦。天下千万生民朝不保夕、日日惨死,若一味静待天命、无所作为,不等水势自退,九州万民早已尽数死绝、华夏基业早已彻底覆灭。
未待帝尧开口,朝堂右班,少壮重臣、司农卿愤然出班,当庭辩驳。
司农卿专司天下农桑、田土、水利、民食,数年亲历水灾之烈、亲见民生之苦,所辖农桑尽数荒废、所掌国库尽数空虚,心中焦灼万分、早已难守缄默。
司农卿拱手高声,言辞恳切、字字铿锵:「太傅之言,谬之大也!天道虽尊、以人为本,天命虽定、人力可挽!上天生人、立君牧民,非令苍生坐待劫灭、束手赴死!
若一味静待天命、不修人事、不施良策,任大水肆虐、万民流离、九州破败,是为消极误国、坐视苍生覆灭!今日遍野饿殍、遍地亡魂、村村绝户、岁岁凋零,难道皆是天命所归、尽数该当殒命?
上古圣人伏羲画八卦、定阴阳,神农尝百草、济万民,黄帝治山川、平暴乱,皆是以人力补天道、以贤能救苍生,从未有圣君贤臣坐视万民受难、束手静待天和!
臣职司农水,遍历九州灾区,深知今日水患之根,非天命异变,乃是河道淤塞、山川壅堵、沟渠废弛、水无所归!天下百川本各有故道、分流归海,奈何万年泥沙淤积、山林崩坏、河道抬高、支流断绝,水无宣泄之路、无归海之道,是以积而泛滥、漫而滔天!
天灾虽起于阴雨,人弊实积于万年!既有淤堵之病根,必有疏通之治法!岂可一概推为天命、弃万民于死地?」
这番言辞慷慨激昂、直击要害,瞬间震彻朝堂。一众务实少壮官吏、各州牧守、亲历灾患之臣,尽数纷纷附和、当庭响应。
「司农卿所言至理!水有源头、患有病根,治病当除根、治水当寻源!」
「万民流离可悯、山河破碎可惜,坐以待毙非圣朝所为、非贤臣所行!」
「当兴水工、施实策、尽人力、平洪波,不负圣君、不负苍生!」
朝堂瞬间分为两派,守旧派主顺天修德、静待天命,革新派主兴工治水、人力补天。两派对峙、各执一词、互不相让,当庭辩论、唇枪舌剑、争论不休。
守旧老臣辩驳:「少年官吏不知天道厚重、不识天地威严!洪荒大水遍布九州、无处不在、无地不涝,山河尽碎、水道全废,如何可疏、如何可治?贸然兴工、征召民夫、大兴土木,灾民本就饥寒交迫、朝不保夕,再添徭役、再耗民力,必致民怨沸腾、天下大乱,是治水不成、反添人祸!」
革新重臣回怼:「老臣固守古理、不知变通!天道仁爱、从不绝人生路,水势虽大、终有归处。大海辽阔、容纳百川,只要疏通河道、开辟水路、导水归海,水势自然消退、田土自然复出、万民自然归乡!若不施为,岁岁沉沦、代代流离,华夏从此无九州、苍生从此无生路!」
朝堂争辩数日、日夜不息,两派各持道理、僵持不下,谁也无法说服对方、谁也无法定夺国策。
守旧派重天道、轻人事,空谈德行、全无实操;革新派重人力、轻天命,立志治水、却无定策。
争辩之间,又有官吏纷纷献策,各出己见、五花八门、杂乱纷繁,却皆是片面之论、难成大局。
有官吏建言筑堤挡水、围田护村:择各地高地、沿河两岸,夯土筑堤、垒石围堰,阻挡大水漫溢、护住残存田土村寨。此法看似稳妥,却不知洪荒大水漫天遍野、无处不在,小小土堤石堰,难挡滔天洪浪,前筑后毁、随筑随塌,徒耗人力、全无实效。
有官吏提议掘沟泄水、就近排涝:于各地积水洼地、平原泽国,挖掘沟渠、疏通积水,将局部涝水排入就近河湖。可九州全域大水连通、河湖尽数爆满、天地积水同源,近处无水可泄、远处无路可通,小小沟渠难解全域洪灾。
有官吏献策迁徙万民、弃中原守四山:尽数迁移中原兖、豫、冀受灾最重百姓,永久定居太行、崤函、沂蒙、大别高山,舍弃平原沃土、不再耕耘中原,避开水患、保全生民。此言一出,举国哗然。
中原乃是华夏根基、五帝基业、文明本源、万民故土,良田千里、文脉万年、宗祠万千、祖地长存。一旦舍弃中原,华夏失其根本、万民失其祖地、文脉失其传承,纵使百姓得活、国度尚存,已然名存实亡、根基尽毁。帝尧断然否决,直言宁耗举国之力治水,不丢华夏寸土祖地。
更有荒诞之论、离奇之策杂于朝堂之间:或请巫师通神、献祭镇水,以巫法克制洪波;或奏请封禁江河、断绝水脉,以人力封堵百川;或建言弃耕停农、全民渔猎,顺应水势更改生计。凡此种种,或虚妄无用、或荒唐悖理、或治标不治本,尽被帝尧一一驳斥、尽数弃之不用。
满朝文武、济济群臣,三公九卿、四方贤能,辩论旬月、献策百条,竟无一条可根治九州水患、无一策可平定洪荒巨祸。
筑堤不知全局水势、疏水不懂山川脉络、迁民不忍舍弃祖地、祈福不能消退洪波。朝堂百官,人人有心救天下、个个无力平洪荒,空有忠君爱民之心、全无定国安水之能。
偌大唐尧朝堂、数百文武贤臣,面对这场亘古天灾、万里洪灾,终究陷入束手无策、万般无奈的绝境。
帝尧端坐御座,日日观群臣争辩、夜夜览百官献策,眼见众说纷纭、全无定论、百策空洞、无一实用,心中忧苦更甚、愁肠百结。
他深知,朝堂群臣,或长于理政安民、或善于礼法治世、或精于吏治统筹,却无人通晓山川地理、无人熟知水道脉络、无人遍历九州山河、无人精通治水实务。
百官居于帝都、坐于朝堂,所见不过一隅之地、所闻不过片面之言,未曾踏遍四海山河、未曾亲勘百川故道、未曾深究水灾根源。纸上空谈万千谋略,终究抵不过实地一寸探查。
天下水患,遍布九州、牵扯万水、关联千山,非一隅之策、片面之谋可解。必须有一人,胸怀全局、通晓山水、遍历四方、深谙水性,统筹九州水道、制定万全治法、总领天下水工、专职平定洪灾,方能破此千年困局、救此万代苍生。
寻常朝臣,格局不足、阅历不够、学识不达、魄力不济,难当此亘古重任、难担此绝世巨任。
正当朝堂僵持、百官束手、国策难定、举国无措之际,殿外传报:四岳诸侯齐聚朝堂,叩请圣驾、有本启奏。
何谓四岳?乃是天下四方藩镇之首、九州山岳代表,分掌东、西、南、北四方疆土,镇守名山、安抚方国、统领诸侯、连通朝野。四岳常年驻守四方、遍历山川、熟知地利、洞察民情,较之朝堂久居帝都的文武百官,更知天下实景、更晓水灾实情、更明山水利弊。
帝尧闻报,心中稍慰、当即传旨宣入。
四岳诸侯联袂入朝、整衣跪拜,礼毕起身,立于朝堂正中,直面帝尧。
东岳为首,拱手高声启奏:「臣等四方守土,常年巡狩山野、遍历九州郡县,亲见大水泛滥之烈、苍生流离之苦、山河崩坏之实。连日听闻朝堂百官争辩治水之策,知群臣束手、良策难寻、举国无谋、圣心忧劳。
臣等遍历四方、勘察水道、探访山野耆老、问询民间智者,遍观天下人才、甄别四海贤能。今有一人,出身治水世家、深谙山川水道、熟知九州地利、胆识过人、才干卓绝,可总领天下水工、根治洪荒大水、担当治水重任,堪为举国统帅、以救天下苍生!」
帝尧闻言,双目微亮、前倾御座,急切问道:「卿所举何人?有何才干、有何阅历、可担此绝世重任?速速奏来!」
四岳齐声奏道:「臣等举荐崇伯鲧!」
此言一出,朝堂文武尽皆侧目、纷纷私语,朝野人心微微震动。
崇伯鲧,乃是上古名门、姒姓望族,崇地诸侯、世袭伯爵,更是大禹之父、治水世家传人。其部族世代居于黄河上游崇山之地,世代与水为伴、世代治理山洪,历经数代治水积累、深谙山水变通之理、熟稔江河泛滥之性,乃是天下公认最通晓水势、最擅长治水的部族。
鲧本人身量魁梧、性情刚烈、胆识超群、魄力宏大,常年驻守黄河险地、亲理上游水患、屡平山野山洪、屡救一方百姓,一生与水相搏、半生治水安民,履历卓著、声名远播、威望极高。
东岳继续细陈功绩,字字真切、句句属实:「崇伯鲧,久居河朔、深耕水政,一生踏遍黄河上下、遍历山川溪泽。凡局部山洪、州县涝灾,经其治理,皆可水退田出、民归故土。
其性刚毅坚韧、不畏艰险、不惧洪波、不辞劳苦;其智通晓水性、熟知淤堵、明白水患根源;其能征工调度、统筹人力、主持大工、安定民心。
方今天下大水滔天、九州水道尽废,满朝文武无人能担此任、无人敢领此职,唯崇伯鲧可总领天下治水、可统筹九州水工、可抗衡洪荒巨祸、可拯救四海苍生!臣等四岳,共举贤能、联名保奏,恳请陛下破格重用、专任鲧以平大水!」
四岳话音落下,朝堂瞬间寂静无声。
百官听闻举荐鲧,无人反驳、无人质疑、无人非议。盖因天下皆知,当世之中,论治水阅历、实操经验、部族底蕴、威望能力,无一人能出鲧之右。
守旧老臣默然认可,知鲧有实功在身、绝非空谈天命;革新重臣欣然赞同,知鲧有治水才干、可施人力补天。朝野两派,至此首次达成一致、全无异议。
帝尧沉吟良久、目光深沉,心中权衡利弊、斟酌得失。
他素知崇伯鲧之名、亦知其治水有功、更晓其性情刚愎、行事执拗、自用强势。鲧之才,足以治世平水;鲧之性,恐难变通施策。
然环顾朝野、遍观天下,济济群臣、四海贤能,除却崇伯鲧,再无第二人可担此亘古治水重任、可领此天下万民生路。
朝堂束手、四海无策、苍生待毙、山河待救,局势危急、刻不容缓,纵使鲧性情有瑕、行事执拗,亦是当下唯一人选、天下唯一希望。
帝尧长叹一声,目光坚定、声传大殿:「既然四岳共举、群臣无议、天下公认,朕准其所请!」
当即降下圣旨,册封崇伯鲧为天下治水总帅、领九州水政、专司平洪大任,总领天下水工、征召四方民夫、调度各州物资、统筹全域治水诸事,便宜行事、全权处置,百官不得掣肘、诸侯不得干预!
圣旨一出,朝野肃然、百官俯首。
数年束手困局,一朝破局;四海无策绝境,终得人选。天下万民之生路、九州山河之存续、华夏社稷之安危,尽数系于崇伯鲧一人之身。
彼时朝野人心,皆怀厚望、万众期许。文武百官寄望其平定洪灾、重整山河;四方诸侯寄望其安定天下、终结乱世;流离苍生寄望其退水归田、重返故土。人人以为,圣贤出世、大能临世,洪荒浩劫自此可平、太平盛世自此可复。
谁料天意难测、人事难料,鲧虽有治水之功、实操之能,却固执旧法、死守堵术、不懂变通、不识疏导。九年徒劳无功、耗财劳民、水患愈烈、浩劫更深,终究难逆天意、难平洪荒,落得无功获罪、身败名裂的结局,埋下日后朝堂问责、虞舜代政、再寻贤能的重重伏笔。
后人有古风一首,叹此番朝堂议水、四岳举鲧之事:
尧朝大水覆九州,满殿群臣暗自愁。
老臣空执修天论,少壮徒怀济世谋。
百策纷纭无定计,万方沦陷有谁救。
四岳联名推巨擘,一朝大任付崇侯。
身承四海生民望,肩负千年社稷忧。
只叹初心多执拗,九年功业付东流。
又有绝句叹曰:
满堂空论难止水,四海束手叹洪荒。
一朝重任归崇伯,半是希望半是伤。
作者寄语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