话说尧帝在位七十载,恭俭临朝、仁德驭世,一生敬天恤民、虚怀纳谏,未尝有一毫骄奢之态、半分暴虐之行。自践祚以来,抚和九州、安定四民,风调雨顺、五谷丰登,天下承平数十载,四海咸服、万民归心,堪称上古圣君。奈何中年之后,天降洪荒巨灾,百川沸腾、四海横流,水患连绵数十年不息。后误用崇伯鲧,九年堵水徒劳无功,反倒耗空府库、疲敝苍生、激化天怨、糜烂山河,将一世太平基业,尽付滔滔浊浪、满目疮痍之中。
彼时帝尧已登百岁高龄,须发尽白、容颜苍老,龙体日渐衰疲。往日勤政不倦、日夜临朝,如今步履迟缓、精力不济,每临大殿,望着阶下文武、案头灾报,想起九州流离万民、遍野枯骨荒泽,心中悲怆郁结、日夜难安。一世圣德、半生勤勉,终究难抵天降浩劫、人酿巨祸,眼见社稷飘摇、山河破碎,暮年孤寂、满心怅惘,油然而生禅位让贤、托付天下之念。
这一日,天朗气清、秋风萧瑟,帝都平阳城内秋霜覆野、木叶飘零。帝尧晨起梳洗,着素色龙袍、戴朴素冠冕,不用宫人簇拥、不需仪仗随行,独步出宫,登临城南郊野高台。此台名曰观民台,乃尧帝早年所筑,每逢春秋佳日,必登台远眺九州、体察民风、观天象、察地利,以知天下兴衰、民生疾苦。
彼时秋风猎猎、长空万里,极目远眺四方大地,不见昔日良田万顷、炊烟连绵、人畜繁盛之景。目之所及,东望兖豫尽是汪洋泽国、千里烟波;南观荆徐尽为荒土泥沼、草木凋零;西瞻雍梁山野荒芜、村落湮灭;北眺冀幽流民四散、烟火稀疏。九州大地,十荒其八,山河破碎、地气萧条,满目皆是残败凄凉之象。
帝尧独立高台之上,迎风伫立、久久无言,浑浊老泪纵横滚落、沾湿衣襟。左右贴身内侍紧随身后,见圣君悲恸,皆垂首屏息、不敢妄言,无人敢上前劝慰。
良久,帝尧抚栏长叹,声震郊野、苍凉悠远:「朕百岁浮生,兢兢业业、夙兴夜寐,一生修身、齐家、治国、安民,未尝有片刻懈怠。上天赐我太平数十年,奈何晚年降此旷世洪灾,陷万民于水火、覆九州于沉沦。
朕命鲧治水,寄天下之望、托万民之命,予之全权、竭我国力,九年包容、九载期许。谁知此子执拗愚顽、逆天行事,死守堵水拙法、不知变通疏导,劳民千万而无功、耗财亿万而无绩,积天怒于上、聚民怨于下,将原本可缓之水患,酿成无可收拾之浩劫。
如今民力竭矣、府库空矣、田园荒矣、烟火绝矣,苍生流离、盗乱渐生、诸侯渐疏、天道渐怒。朕年老体衰、精力枯竭,无复当年勤政之力、救世之能,若再居大位、独掌社稷,恐误天下苍生、毁华夏根基!」
言罢,转身回望帝都宫阙,朱墙玉阶依旧、殿宇巍峨如初,可内里早已是空虚疲敝、风雨飘摇。朝堂文武忧心忡忡、四方百姓奄奄一息,偌大尧朝,外有滔天洪水肆虐、内有朝野乱象暗生,已然到了危亡存续之关头。
帝尧心意已决:自身年暮,无力回天,唯禅让帝位、广求圣贤,方能重整山河、平定水患、救赎万民、存续社稷。若固守帝位、贪恋权位,老死深宫之间,留残破天下于无人执掌之境,必致九州彻底沉沦、华夏断绝香火,一世圣名、毕生仁德,终将付诸流水、贻笑后世。
当日回宫,帝尧即刻传旨,临朝议事,召集三公九卿、四方岳牧、文武百官齐聚紫宸大殿,共议天下大势、社稷传承。
文武百官尽数列队入朝,分班肃立、躬身行礼。众人皆知近日圣上忧心水患、感伤时局、龙体欠安,心中皆揣忧虑,不知今日朝议所为何事。
帝尧端坐龙椅,目光扫过满朝文武,神色肃穆、语气平和,缓缓言道:「朕在位七十年,年逾百岁,气血衰竭、精力耗尽,视听渐昏、步履渐迟,不堪复理万机。如今洪水滔天、九州糜烂、万民流离、国事艰难,此非老朽昏躯所能支撑。
自古江山有德者居之、社稷贤者掌之,非一家一姓之私器、乃天下万民之公器。朕子丹朱,资质平庸、性情顽劣,少时不学无术、好勇斗狠,长来轻浮急躁、心胸狭隘,无容人之量、无治国之智、无安民之德、无治水之才。若传位于丹朱,必任性妄为、荒废朝政、苛待万民、祸乱天下,加重九州浩劫、葬送百年基业。朕不忍以天下苍生之命,私予不肖之子!
故此朕决意,不传子而传贤、不私亲而公天下,罢世袭之私念、行禅让之公心,遍访四海九州,求大德大能、至圣至贤之人,禅让帝位、托付社稷,令其代朕临朝、重整山河、平定洪灾、安济万民,续华夏之香火、救流离之苍生!」
一语落地,满朝哗然、百官震惊。
自古帝位传承,子承父业、世袭相继,乃是天经地义、万古常理。尧朝立国数十年,从未有禅让异姓之先例。今日圣上当庭宣告,舍弃亲生嫡子、不传宗室血亲,欲公选天下贤才、禅让帝位,可谓开上古未有之先河、破千年传承之旧制,朝堂文武无不惊骇、人人动容。
片刻之后,朝堂议论纷起,文武百官各持己见、纷争不息。
有守旧老臣出班跪奏,叩首谏言:「陛下!帝位传承,血脉为宗、世袭为礼,此乃天道人伦、万古不易之制!圣王有家、社稷有嗣,舍弃嫡子而传外贤,紊乱宗礼、突破祖制,恐难服宗室、难安朝野、启后世之乱!
皇子丹朱虽资质未臻圣明、德行未及万全,然年少可教、历练可成。恳请陛下收回禅位之命,传位丹朱,辅政数年、悉心教导,必可成才继业、安定天下,保全宗祀礼法、不乱江山传承!」
话音未落,即刻有贤臣出班反驳,朗声奏道:「老臣所言差矣!天下者,万民之天下,非帝王一人之天下、一家之天下!治世在德不在位、安邦在贤不在亲。当今乱世浩劫、山河破碎、万民垂命,存亡系于一线,非旷世圣贤、大德大能,绝无重整乾坤之力、平定洪水之功!
皇子丹朱性躁轻浮、德薄才疏,无救世之能、无安民之量。若强行传位,是以万民性命、社稷基业,赌一人之将来,凶险至极、祸患无穷!陛下舍私为公、禅位求贤,乃上古至德、万世仁政,可救天下于倾覆、救生民于水火,何乱之有、何过之有!」
朝堂之上,守旧派、维新派两两对立、往复辩论,言辞激烈、相持不下。宗室权贵多力主传子、固守旧制,唯恐外贤继位、撼动宗室地位;清流贤臣、济世能臣皆力挺禅让、推崇公心,只求得一圣君、平定天下、拯救苍生。
纷争半日、未有定论,文武百官目光齐聚龙椅,静待圣裁。
帝尧端坐高位,静静听遍群臣争议,神色淡然、心意笃定,未曾有半分动摇。待众人言尽声息,朝堂复归寂静,帝尧缓缓开口,一语定乾坤:
「众卿不必纷争。朕一生阅人无数、观世通透,丹朱之才、丹朱之德,朕了然于心。传位于丹朱,丹朱得利、万民遭殃;禅位于贤才,贤君临世、九州得安。朕为天下主、掌万民命,宁负一己私亲、不负四海苍生!
祖宗礼法,本为安民立国、存续江山,若固守礼法而亡天下、拘旧制而害万民,礼法何用、祖制何益?今日朕意已决、终无更改,即刻罢黜丹朱储君之望、断绝世袭传承之念,举国遍访、广求贤圣,择德配天地、才济九州者,禅让大位!」
圣言铿锵、落地有声,字字大公无私、句句心系苍生。满朝文武闻言,尽皆默然、无人再辩。众人皆知圣君心意已决、千秋已定,再无挽回余地。
随即,帝尧连下三道圣旨,布告天下、明示四方。
第一道圣旨,罪己安民、平息天怨。帝尧细数自身过失,坦言晚年误用鲧、错信人言,致九年治水无功、天下浩劫叠加、万民饱受苦难。自认用人不明、治事有失、难辞其咎,诚心罪己、告慰天地,祈求天道宽恕、灾患渐息、苍生安宁。同时诏令九州全境,尽数罢免剩余治水徭役、停征苛捐杂税,开放官仓、赈济流民,令残存百姓休养生息、暂得喘息,安抚四海民心、消解累积民怨。
第二道圣旨,追责罢官、肃清朝堂。传旨中原,将崇伯鲧彻底罢职夺爵、锁拿入京,交付三司会审,彻查九年治水劳民耗财、误国害民之罪。严惩各级渎职怠政、虚报功绩、欺压百姓之官吏,整肃吏治、肃清贪庸,以儆效尤、以安朝野,告慰九州亡魂、平复万民怨气。
第三道圣旨,遍访天下、广求贤君。诏令四方岳牧、各州官吏、山野耆老、部落首领,但凡知晓孝悌至诚、德行盖世、才智超群、能安社稷、可平洪水之贤才,无论出身贵贱、不问宗族高低、不分山野朝堂,尽数举荐入京。圣上亲自召见、躬身问询,择最优贤者,禅让帝位、托付天下。
三道圣旨传遍九州四海,天下震动、万民感念。
百姓听闻圣君罪己、罢停徭役、开仓赈济,积压九年的愁苦怨气稍稍纾解,人人感念尧帝仁德、大公无私。朝野上下,虽有宗室权贵暗自不满、心怀怨怼,却碍于圣君威望、天下大势,不敢公然忤逆、妄议朝政,只得俯首遵旨、奉命行事。
旨意既下,天下求贤之风大起。各州官吏纷纷寻访境内名士隐士、德行君子,山野百姓相互传颂圣君禅位、公天下之仁德,四方贤才皆心生向往,静待明主来访、盛世开启。
帝尧处置朝政既定,心中巨石稍落,自此暂缓朝务、静心待贤。每日除却简易处置紧急国事,其余时间皆独处深宫、静心自省,或是登临观民台远眺九州山河、感念苍生苦难,或是阅览各地举荐贤才文书、细细甄选、躬身期盼。
奈何天下浩劫之后、山河残破之余,百年乱世、连年灾荒,世人多流离失所、苟延残喘,有才者隐于山野、有德者避于荒泽,朝堂庸碌之辈居多、世间显达贤才稀少。
初月之间,各州举荐之人多达百余,尽数被帝尧一一召见、逐一考察。或有才无德、心性浮躁,难堪大任;或有德无才、资质平庸,不懂治国;或身居高位、沾染官气、私心太重;或出身权贵、骄矜自满、格局狭小。百人之中,竟无一人能入圣君法眼、堪承天下大位。
帝尧接连失望、心中忧闷,知大贤必隐于深山、藏于乡野,非州县官吏寻常寻访所能得、世俗眼光所能识。寻常官吏眼界狭隘、偏爱功名之士、推崇权贵之人,反倒遗漏那些身处底层、躬耕山野、孝亲至诚、厚德藏拙的旷世贤才。
心念至此,帝尧决意不再坐等举荐、不再依赖官吏,欲亲自出宫、遍历九州、躬身寻访、踏遍山河,不求虚名显贵、只求至德圣贤。
左右大臣听闻圣上欲亲身巡狩、遍历乱世荒泽,尽皆惶恐跪阻、苦苦劝谏:「陛下年逾百岁、龙体衰疲,如今天下洪水遍地、路途断绝、山野荒芜、盗乱四起,九州大地险象环生、危机四伏。深宫尚且安稳,外出必遭凶险,恳请陛下安居朝堂、静待贤才,万万不可亲身涉险、奔波劳顿!」
帝尧摇头轻叹,目光坚毅、神色凛然,对众臣言道:「朕居帝位七十年,享尽人间尊荣、坐拥天下富贵,苍生疾苦、山河劫难,朕尽知、尽见。如今万民深陷水火、社稷濒临倾覆,朕身为天下之主,若惜一身安逸、畏路途艰险、安居深宫、坐等太平,何以为圣君、何以对万民、何以谢天地!
大贤隐于草莽、圣德藏于平凡,非亲行不能见、非亲访不能得。朕一身奔波劳苦,可换天下万世太平、万民千秋安稳,纵使风霜满身、劳顿伤身、历尽艰险,亦心甘情愿、无所畏惧!」
众臣听闻圣君肺腑之言、大公之心,无不垂首动容、涕泪沾襟,再无一人敢再劝阻。
次日,帝尧下诏安排监国重臣、镇守朝堂,令三公九卿协同理政、安稳朝局、安抚四方。随后精简仪仗、裁减随从,不带重兵护卫、不携奢华仪仗,只带三五忠心老臣、数十贴身侍卫,轻车简从、悄然离京,开启遍历九州、躬身访贤之路。
帝尧一行,自平阳帝都出发,一路向东、辗转南下,遍历冀、兖、青、徐、豫数州残破大地。沿途所见所闻,字字血泪、步步凄凉。
昔日康庄大道,尽数被洪水淹没、淤泥覆盖,断绝不通;昔日繁华村落,尽数坍塌损毁、荒草丛生,无人居住;昔日良田沃野,尽数化为泥沼、荒泽、沙丘,寸草不生。沿途所见百姓,皆是衣衫褴褛、面黄肌瘦、枯瘦如柴,或扶老携幼、漂泊流离,或栖身高丘、苟延残喘,或卧于路旁、奄奄一息,饿殍遍地、白骨露野,满目凄凉、不忍直视。
帝尧每到一处,必下车步行、亲抚流民、问询疾苦,命随行官吏分发粮草、衣物、药品,就地赈济、安抚百姓。见老者孤苦、孩童无依,必心生悲悯、躬身抚恤;见官吏勤政、为民操劳,必温言嘉奖;见庸官怠政、欺压百姓,必当场问责、严厉惩戒。
一路行来,圣君仁德之名、躬身访贤之举,传遍乡野九州。四方百姓无不感恩戴德、交口称颂,皆知当今圣上,不以帝位为私、不以苍生为轻,暮年不辞劳苦、遍历乱世,只为求得贤君、平定洪灾、救赎万民,乃是千古未有之至德圣君。
一日,帝尧行至冀州历山之地。此处山高林密、地势清幽,远离洪水泽国、避开乱世喧嚣。虽地处荒山野岭、偏僻乡野,却水土温润、民风淳朴,乱世之中独有一片安宁祥和之气。
帝尧见此地山清水秀、地气清朗、民风敦厚,与别处残破荒凉截然不同,心中暗自诧异,遂停车驻足、细细寻访。问询当地山野耆老、村居百姓,方知历山之中,隐居一位年少隐士,躬耕山野、侍亲至孝、德行盖世、聪慧过人,虽出身寒微、居于草莽,却孝感动天、德润四方、胸怀山河、心藏经纬,远近乡民无不敬重、四方百姓无不传颂。
老者躬身对帝尧言道:「此子姓姚、名重华,乃上古颛顼帝之后,家世零落、世代贫寒。自幼身世坎坷、命途多舛,父顽母嚣、弟象骄凶,家人皆刻薄愚昧、心怀偏私,屡次欲加害于他。然此子天性纯良、至孝至诚,从不记恨父母、不怨兄弟,一味恭顺谦和、隐忍尽孝,日日躬耕劳作、奉养双亲,以德报怨、感化家人。
其德足以感化顽劣、敦化民风,其智足以洞察世事、明辨治乱,其心足以包容山河、体恤万民。历山周边百姓,皆受其德行感化、争相向善、和睦相处,争端不生、邻里安宁。乱世浩劫之中,此地独得太平、民风淳厚,皆赖此子德行庇佑!」
帝尧听闻此言,心中巨震、大喜过望。
半生阅人无数、临朝七十载,见惯权贵浮华、朝堂庸碌,从未听闻如此至孝至诚、大德无私、身处绝境而守仁守善、生于贫寒而心怀天下之人。孝为德之本、仁为君之基,乱世求贤,首重德行、次论才智,重华一介布衣、身处草莽,历经磨难而本心不改、受尽苛待而仁德不灭,此等心性、此等德行,绝非寻常世人所能企及。
帝尧百年心境、古井无波,此刻骤然激荡、满怀希冀,心中暗忖:踏遍九州千万里、历尽乱世百千难,所求旷世圣贤、可安天下之人,莫非便是此子姚重华?
一念至此,帝尧不顾路途泥泞、山路崎岖,即刻起身,欲亲赴历山田野、寻访贤才、当面问询、亲观其德、亲察其才。
正是:暮年圣主忧家国,踏遍洪荒访圣贤。
不为一身尊帝位,只求四海万民安。
九年浩劫山河破,一片公心天地宽。
历山深处藏麟凤,静待明君识大贤。
作者寄语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