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The Wind and Clouds of the Qiande Era in the Great Liang

Chapter 2 / 5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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Chapter 2 of 5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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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章

The Wind and Clouds of the Qiande Era in the Great Liang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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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未破晓,朱雀门侧门悄无声息开了半扇。周恒、沈一飞一行六人打马而出,沿汴州官道一路向南。

周恒换了半旧灰布长衫,腰间系着旧丝绦,活像个走南闯北的行商掌柜;沈一飞一身青布直裰,背上负着个布包袱,装着笔墨与旧账册,俨然账房先生;四名差役都换了短打扮,腰里藏着短刀,扮成随从伙计。马蹄都裹了软布,踏在晨露里没半点声响,不走驿道走民间官道,便是要悄无声息,直抵光州。

行出二十余里,天色微明,道旁的树木渐渐显出轮廓。周恒勒了勒马缰,等沈一飞跟上来,两人并辔而行。Full novel: The Wind and Clouds of the Qiande Era in the Great Liang — read the rest free on N​o⁠v​e⁠l​C⁠o​d⁠e​x⁠.​o⁠r​g⁠

"沈御史,"

周恒声音不高,带着几分沧桑:

"你当年殿试那篇《平边十策》,老夫读过。笔锋犀利,切中时弊,尤其说 ' 边患不在外而在内 ',说得好啊。如今朝堂之上,能有这般见识的年轻人,不多了。"

沈一飞微微欠身:

"大人谬赞。年少轻狂,纸上谈兵罢了。比起大人执掌都察院,整肃吏治,匡扶正道,学生那些文字,不值一提。"

"哎,话不能这么说。"

周恒摆了摆手:

"老夫做了一辈子御史,见多了官场的油滑之辈。像你这样,出身寒门,入翰林三年,不钻营、不结党,沉下心来校书勘账的,太少了。这次太子举荐你,老夫本还有些疑虑,如今见你行事沉稳,倒是放心了。"

沈一飞道:

"太子殿下知遇之恩,学生没齿难忘。此次去光州,唯以查清粮银去向、安抚灾民为要,上不负朝廷,下不负百姓。"

周恒点点头,目光望向南边的官道,语气沉了几分:

"光州的事,不好办。吴道元是张敬山一手提拔的,在当地经营五年,根基深得很。这次我们微服前去,只能智取,不能硬来。但凡走漏半点风声,他能把所有证据毁得干干净净,连人证都给你灭了。"

"学生明白。"

沈一飞道:

"他在暗,我们也在暗。他有张良计,我们有过墙梯。"

一行人一路向南,走了三日,离光州地界已不过百里。

沿途的景象却一日惨过一日。起初还能见着几分庄稼,到后来,田地渐渐泡在浑黄的水里,村庄只剩屋顶露在水面上,像一座座孤零零的土堆。流民成群结队往北涌,扶老携幼,面黄肌瘦,身上的衣裳破成布条,踩着凉水蹒跚而行。孩童的哭声细弱得像猫叫,趴在母亲肩头,脑袋耷拉着,连哭的力气都快没了。

官道旁的树皮早被啃得精光,露出白花花的木质,地下的草根都被挖尽,泥土翻得松烂。走不多远就能看见倒在路边的尸首,无人收殓,苍蝇绕着嗡嗡飞,野狗蹲在不远处,吐着舌头,等人一走远便上去啃食。

周恒勒住马,看着路边一个坐在尸首旁的老妇,手里攥着半块啃剩的树皮,眼神空洞,半天不动一下。他叹了口气:

"沿途州县递上来的奏报,个个都说设了粥棚,流民妥为安置,境内无饿死者。如今看来,全是粉饰太平的谎话。"

沈一飞翻身下马,蹲下身看了看脚边一具少年的尸首。那人指甲缝里全是泥,嘴角沾着草屑,肚子瘪得凹进去,分明是饿死的。他伸手碰了碰尸首的衣袖,粗布磨得起毛,补丁摞着补丁,是寻常庄户人家的打扮。

"州县官都只挑官道边上摆样子。"

沈一飞站起身,拍了拍手上的尘土:

"真灾民都被赶去小路山里了,官道上看得见的,都是挑出来演给过路官员看的。越往南离灾区越近,花样也就越多。"

周恒冷笑一声:

"这帮地方官,欺上瞒下的本事,一个比一个强。只是光州是重灾区,吴道元又是出了名的手黑,只怕比这还要过分。"

一行人继续打马南行。越往南,流民越密,摩肩接踵,哭喊声、**声连成一片。有人走着走着便一头栽下去,旁人也只是麻木地扫一眼,连停下脚步的力气都没有。沈一飞一路沉默,只把沿途灾情轻重、各处流民数量,默默记在心里。他早年随恩师习过痕迹勘验之术,最擅从细微处见虚实,地方官这些花招,在他眼里处处是破绽。

又走了一日,眼看便要入光州地界。

怪事却骤然出现。

官道上的流民,忽然少了。先前是走一步都要让着人,如今走了大半天,也见不到三五个人。官道打扫得干干净净,连烂菜叶、碎草根都没有,路边的草丛也被踩平,和前几日的惨状,分明是两个天地。

周恒猛地勒住马,眉头拧成一团:

"不对。光州是黄泛最厉害的地方,灾民都往北边逃,本该越往南流民越多,怎么反倒没人了?"

沈一飞也翻身下马,蹲在路边细看泥土。官道上有新的车辙印,还有扫帚扫过的痕迹,路边草丛深处,还留着半只破草鞋,沾满了黄泥,是流民常穿的那种。他又拨开草丛,里面藏着半块啃剩的糠饼,都长了霉。

"有人专门清了官道。"

沈一飞站起身,望向远处连绵的山林:

"流民都被赶到山里面、偏僻小路上去了。吴道元这是提前得到了消息,知道朝廷要派人来,特意清了道,摆个太平样子给我们看。"

周恒脸色一沉:

"我们才出京四日,他怎么知道得这么快?"

话一出口,他便明白了。大朝之上人多眼杂,张敬山一系的官吏不在少数,决议刚定,快马便早已南下报信了。

"好快的手脚。"

周恒冷笑一声:

"越是遮掩,便越有鬼。我们不走官道了,转西边小路进山,看看里面到底藏着什么。"

一行人调转马头,往西边的山林小路走去。刚进林子没走二里,便听见前面传来呵斥声,夹杂着老人的哭求。

沈一飞抬手示意众人停下,翻身下马,循着声音悄悄摸过去。

林间一片空地上,七八个身着差役服饰的壮汉,手持棍棒,正驱赶着几十个流民往深山里走。流民个个面黄肌瘦,跌跌撞撞,有个走得慢的老翁,被差役一棍砸在背上,"噗通" 扑倒在地,半天爬不起来。

"快点走!都给我往山里去!敢往官道边上凑,打断你们的腿!"

差役头头骂骂咧咧,抬脚就往老翁身上踹。

旁边一个妇人扑过来护住老人,哭着求:

"官爷,行行好,孩子两天没吃东西了,让我们去粥棚喝口粥吧……"

"粥棚?"

差役头头啐了一口:

"粥棚是给京里来的大人看的,也配你们吃?再啰嗦,把你们扔山沟里喂狼!"

周恒往前踏了半步,又硬生生收住。沈一飞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,微微摇了摇头。他们一共六个人,对方七八个壮汉,真动起手来未必吃亏,可一旦闹大,城里的吴道元必定警觉,到时候账册烧了、人证灭了,这趟查案便全盘落空。救得了眼前这几十个百姓,救不了光州几万流民。

正这时,就见两个差役拖着两具瘦骨嶙峋的尸体,从林子深处走出来,往旁边一个新挖的土坑里扔。坑边还堆着两具尸首,盖着破草席,露出的脚瘦得只剩骨头。

"快点埋!天黑前必须处理干净!"

差役头头催促道:

"真是晦气,这两天死了七八个,要是被过路的看见,吴大人扒了咱们的皮!京里的钦差马上就到了,都仔细着点!"

新翻的泥土泛着湿意,还带着腥气。沈一飞躲在树后,手攥得很紧,指甲嵌进掌心。他原本以为吴道元只是贪墨粮银、克扣口粮,没想到他为了瞒报灾情,竟敢公然驱赶流民、私埋尸首,把人命当蝼蚁一般。

就在这时,远处传来马蹄声,一个差役打扮的人骑马奔过来,高声喊:

"张头!吴大人有令,钦差已经出京四日,估摸明后日便到。所有流民都往南山深处赶,不许一个靠近官道十里之内!城门口的粥棚也收拾利索,找些府里的下人扮成流民领粥,别露出破绽!"

那差役头头连忙应道:

"放心!都安排妥当了!保准京里来的大人,半个真流民都见不着!"

报信的人勒转马头,又向来路奔回去了。

周恒看向沈一飞,低声道:

"他们早有准备。看来光州城里,账册、粮仓、人证,怕是都已经清理过了。我们这一去,等于往布好的套里钻。"

沈一飞点点头,目光穿过树林,望向光州城的方向。暮色渐渐沉下来,远处城头的灯笼已经点起,昏黄的光在树影间影影绰绰,像一只只窥视的眼睛。他沉吟片刻:

"今晚不进城。前面二十里有个官渡镇,我们先去镇上歇脚。明日一早,我们扮成收粮的粮商,混进城去。"

周恒略一思忖,点头道:

"好。就依你。"

一行人悄悄退出来,翻身上马,往官渡镇的方向而去。

刚走出半里地,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呼哨。

沈一飞猛地勒住马,回头望去。树林边缘的土坡上,站着一个放哨的差役,手里举着火把,正朝着他们的方向张望,嘴里吆喝着什么,想来是见他们行踪可疑,出声试探。

"别管他,走。"

周恒低声道:

"我们走我们的,他只当是过路的行商,未必敢追。"

众人打马继续前行,身后的吆喝声渐渐远了。可沈一飞心里清楚,这一露踪迹,吴道元必定知道有外人在暗中查访。明日进城,对方早已布好了天罗地网。

夜色彻底笼罩了山林,风卷着树叶沙沙作响。远处光州城的灯火,在暗夜里明明灭灭。

众人刚奔出数里,沈一飞忽然眉头一皱,勒住马。

"怎么了?"

周恒问。

沈一飞侧耳听了听,低声道:

"后面有马蹄声。只有一骑,跟着我们走了有七八里地了,不近不远,始终吊着。"

众人都停下来,屏息细听。身后官道深处,果然传来一阵马蹄声,不急不缓,隔着半里地,清清楚楚。

"是吴道元的人?"

差役低声问。

周恒摇了摇头:

"不像。若是来拿人的,早该打马赶上来了。就一骑,也奈何不了我们。"

沈一飞望着身后漆黑的官道,眼神凝重。

深夜山林,单骑尾随,不知是吴道元派来探底的耳目,还是另有来路的旁人。这趟光州之行,看来比预想的,还要多几分凶险。

作者寄语: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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