玉佩到手后第七天,萧景川第一次在实战里"看见"了那个世界。
那晚他照例在后院活动筋骨。
修为停在气血境三重七年,原主那点底子其实还在
——锁脉散锁的是经脉,不是筋骨。
前世他在大学练过四年传统武术,今生又把原主的一套《大炎基础拳》翻出来对照着打。
一周下来,居然隐隐摸到了一点两世经验咬合的门道。
变故就发生在这时候。
三条黑影翻墙而入,落地无声。
萧景川的汗毛瞬间竖了起来。
他打不过——对面随便拎一个出来,气势都在他这个废柴十倍以上。
他甚至来不及喊人,最快的一柄刀已经到了面门前。
电光石火之间。
他的世界,忽然变了。
没有声音,没有色彩,只有一片深邃的、缓缓流动的暗流。
三条黑影的身上,各有一股股肉眼不可见的气流缠绕——他"看"见了。
看见左边那个人的刀势里,手腕旧伤未愈,出刀时右肩会先沉半寸;
看见中间那个人的膝弯处,气血凝滞如淤塞的河道,是他全身最脆的一环;
看见最右那个持刀的护卫,眉心之上悬着一缕极淡的、灰败的气,像一层将散的雾。
那一缕灰气里,藏着一股他此生仅见的、令他本能作呕的阴冷。
然后暗流褪去,世界恢复原色。
刀已经到了眼前。
可这一刀在他眼里,不再是快得看不见的一抹寒光——他清晰地"看见"了这一刀的轨迹,
看见了出刀之人右肩下沉的那半寸,看见了那半寸之后的、刀锋必至的弧线。
萧景川侧身,半寸。
刀锋擦着他耳侧掠过,钉进廊柱。
"什么?!"
黑衣人低喝一声,显然没料到一个重伤未愈的废人能躲开自己必杀的一刀。
萧景川没有回答他的惊讶。
他抬手,把手里一直温着的茶壶,连壶带水,泼向右边那个膝弯有伤的人——那人本能地侧身一挡,
膝弯僵直的那一瞬,萧景川整个人撞了上去,两个人一起滚下台阶。
目标不是杀敌,是把阵型撞乱。
其中一人刀锋一转,直取萧景川后心。
刀落下来。
萧景川闭上了眼。
然后他听见一声闷响,一声惨叫。
睁眼,福安扑在他身上,后背插着那柄刀。
老人伏在他耳边,气若游丝:"殿下……
…
跑……"
剩下的黑衣人并没有恋战。
远处巡夜的禁军火把已经逼近,为首之人低喝一声"撤",三条黑影如鬼魅般消失在夜色里,快得像从来没有出现过。
"福安!
福安!"
萧景川抱住老人,手在抖。
"老奴……
…
没用……
…
没能替娘娘看好您……"
福安脸上竟然在笑,血沫从嘴角涌出来,"殿下,老奴不能伺候您了……
…
往后……
…
往后这别院里,再没有一个真心人……
…
殿下万事……
…
万事靠自己……"
"我不会让你死。"
萧景川声音发哑。
他把手按在福安伤口上,运用学到的急救常识——按压止血,尽可能保住老太监的一条命。
"殿下……"
福安抓住他的手腕,仿佛用尽最后力气,把一样东西塞进他掌心,"娘娘宫里……
…
还有一盏……
…
长明灯……
…
灯座底下……"
话没说完,福安昏了过去。
而三个黑衣人临走前的最后一眼,他记住了
——为首那人回头看他时,眼里没有杀意。
只有确认。
确认他还活着。
事后清点,让萧景川后怕的不是三个死士的身手,而是他们进出的路线。
三人都从西墙翻入,落点避开所有会响的碎瓦,退走时径直掠过守夜护卫的窗根——那两名护卫整夜未醒。
也就是说,别院内部有人接应,接应的手笔很大,大到能让两名宗人府的护卫在同一个夜里"睡死过去"。
他没声张。
第二天一早,别院照旧传出七殿下受惊加病、卧床不起的消息。
他甚至请了大夫,当着众人的面号脉开方,把"伤了心神"四个字端端正正写进药案。
人心是最好使的幌子——越让人觉得你吓破了胆,你就越安全。
福安躺在里间,气息微弱却平稳。
萧景川守在床边,把那晚暗流世界里看到的东西一笔一画默写在纸上:
三股气血的走向,护卫左肩沉半寸的旧伤,膝弯淤塞的暗疾,还有眉心那缕让他作呕的灰气。
写到"灰气"两个字时,他笔尖顿了很久,最后在旁边添了一行小字——"此物,见过两次。
太子身上一处,刺客眉心一处。
二者必有关联。"
还有一件事,他没有写在纸上。
那晚激斗最凶的一瞬,他护着福安退出三丈时,左肩被刀风扫中,皮开了一道口子。
血渗出来的刹那,胸口那枚玉佩烫得惊人,伤口周围的血肉竟隐隐发热,疼痛消退得比常人快了一倍不止。
他把这道口子裹好,没让任何人知道。
玉在护他——护的到底是他这个人,还是他血脉里的什么东西,他暂时不想深究。
他把玉贴回胸口,只觉得那点温热顺着心跳,一下一下,敲得很稳。
作者寄语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