右臂秘密绝不能暴露。
哪怕他与原主关系非常不错。
“凑巧,凑巧而已。我们天天与在一起,你还不知道我的情况吗?”
岳枭的语气略显慌乱。
杨破天撇撇嘴,显然并不相信他的说辞,但也没继续追问。
半晌,他转移话题又问道:
“你的铜锁被抢了?”
岳枭嗯了一声。
“准备就这么算了?”
“你说呢?”
岳枭苦笑一声。
“刘三这狗贼!”
杨破天压低声音,但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咬出来的。
“道观里没一个好东西,都他妈吃人不吐骨头。”
他走近两步,搂住岳枭,老气横秋。
“不是我说你。就是太懦弱,什么都忍着,才被人骑在头上拉屎撒尿。”
岳枭若有所思地扫了他一眼。
杨破天冷哼一声:“老子跟你不一样。没人教我武功,打不过人家,认了。”
说到这,他脸色一沉,眼中燃起愤懑。
“可你连反抗都不敢,就活该被欺负。”
“破天兄,道观里有你做靠山,我怕什么。”
杨破天头微微扬起,嘴角动了动,却没有笑出来。
他忽然扭头,重新打量岳枭。
“你不是在跟那花和尚练武吗?有什么进展?”
岳枭扯出个苦笑,抖了抖细瘦的胳膊:
“鲁大哥的功夫太霸道。我这身子骨,抡几拳就跟要散架似的。”
杨破天敛去笑意,神色前所未有地严肃。
他的手按在岳枭肩上,力道很重。
“狗子,记住哥的话。”
他一字一句,像要把每个字都钉进岳枭的骨头里。
“这世道,没背景就是烂命一条。想过人样,就得拳头硬。”
“这话,你给老子刻在骨头里。”
岳枭重重地“嗯”了一声。
“破天兄,谢谢你。”
无论是前世,还是今生,或者说就在刚才,他对此感悟都相当深。
“谢个球!”
杨破天在他胸口擂了一拳,苦涩地笑了笑。
“我也得去念经了。”
但很快,他整个人又变得神采飞扬。
“待到秋来九月八,我花开后百花杀。冲天香阵透长安,满城尽带黄金甲。”
他一边高声诵唱这首常不离嘴的诗,一边昂首挺胸阔步前行。
岳枭望着他远去的背影。
一股暖流涌上心头。
冰天雪地里,眼前这人把半块馒头掰成两半,塞进他手里。
后山菜园,两个人抬一桶粪水,晃得满身都是。
他笑骂狗子笨,却悄悄把桶绳往自己那边挪了一掌宽。
被道人们围殴时,是他挡在前面,张着双臂,像只护崽的瘦狗——
“有种冲老子来!”
岳枭收起思绪,埋头赶路。
出了道观,他提着竹篮,深一脚浅一脚地沿山径往上走。
一刻钟后,他忽然顿住脚。
不对。
身后有人。
两个。
脚步声一轻一重,保持在十几步外。
他快,那两人也快。
他慢,那两人也慢。
岳枭扭头看了看,认出那两张脸。
走前面的是蒋勇,麻脸高个。
后面的是田昆,矮胖如冬瓜。
刘三手下的两条忠实狗腿。
送个菜都要两个人盯——
要么菜里有问题。
要么这两人另有所图。
针对他,杀人灭口?
他心里猛地一紧。
岳枭用力攥了攥紧拳头。
那就来吧。
又走了一阵,前面进入一片密林。
树木高大,阳光几乎透不进来。
山风从树梢间穿过,呜呜咽咽,像有人在远处哭。
在一处弯道,岳枭陡然提速,闪身拐进一棵合抱粗的古树后。
先看看菜篮里有什么问题。
放下竹篮,他拿起一棵白菜。
手指刚探进菜心,指尖一麻。
岳枭触电般缩回手。
一只米粒大的灰色虫子,正挂在他的食指上。
虫身飞快地瘪下去,像被抽干了气。
只剩一个空壳掉在地上。
他甩了甩手。
整只右手开始发木。
麻意像水一样漫开。
从手指到手腕,再到整条胳膊。
然后蔓延到胸口、脖子、眼睛。
眼前一阵阵发黑。
他想站起来。
腿已经不受控制了。
扑通。
他栽倒在地,脸磕在冰冷的石头上。
不知过了多久,耳边又传来脚步声。
意识像被按在水底,声音时远时近。
“这杂役怎么躺这儿了?不像是装的。”
蒋勇抬脚在岳枭身上踢了踢。
“田昆,看看死了没。”
田昆蹲下来,掰了掰岳枭的眼皮,又探了探鼻息。
“气息很弱,恐怕不行了。”
他看看岳枭右手肿大的食指,又扫了一眼翻倒在地的竹篮。
“我知道了!”他恍然大悟。
“狗子被赵爷养的菜虫蜇了。这东西沾过的菜,人吃了三个时辰筋骨尽软,任人宰割。被蜇一下,情况更严重。”
岳枭心里一片冰凉。
他早料到此行不简单。
却没想到,号称名门正派的玄真道,竟会用这种下作手段对付古墓两个女人。
偏偏自己倒霉。
“现在怎么办?”田昆懊恼地看向蒋勇。
“三爷交代的事,还没完——”
“你去。”蒋勇心烦意乱。
“我可不敢。”田昆缩了缩脖子。
“除了狗子,别人敢擅闯古墓,不被那两个女人折磨死才怪。”
“这狗杂役!让他送菜,谁让他乱翻!”
蒋勇怒不可遏,又狠狠踢了岳枭一脚。
“拖走,把他扔下山谷!”
岳枭心脏猛地一颤。
这两个王八蛋,不救人算了,还要毁他的尸。
可惜,他连一根手指也动弹不了,更发不出一丝声音。
“师兄——”
田昆犹豫了一下。
“要不带他回去问赵首席要解药?”
“救他?!”
蒋勇像听到了天大的笑话。
“你这蠢货,三爷安排我们过来,是保护这杂役的吗?”
田昆猛地醒悟。
“灭口!”
他瞪大眼睛,又结结巴巴说道:
“有……有人替他去恶人谷了?”
“别瞎猜,嘴巴捂严实些。”
田昆用力点了点头,弯腰抓住岳枭的右臂,拖着他往岩边走去。
岳枭浑身被乱石刮得皮开肉绽。
崖边越来越近。
山风呼啸,带着刺骨的寒意。
他会被扔下去。
像一条野狗。
连块埋的地方都没有。
这个念头像火星子,落进右臂。
热流像刚睡醒一般猛地翻了个身,在臂内疯狂涌动起来。
所过之处,麻痹感被寸寸碾碎。
“嘶——!”
田昆怪叫一声,猛地甩开岳枭的手。
“这杂役的胳膊怎么这么烫!”
他声音发颤:
“他的脉搏,跳得越来越快!”
蒋勇快步上前,伸手一碰,立刻弹开。
“邪门……”
他又摸了摸岳枭的额头,眉头紧锁。
“额头又是冰凉的,这怎么可能呢?”
岳枭的右臂很快恢复正常。
可其他部位仍不能动弹。
他催动热流,可它只聚在肩肘处,一点一点汲取随血液流转过来的毒素。
“这杂役的手臂有古怪。”
田昆吞了吞口水。
“挡刀,断板凳,还能毫发无损。”
“三爷早有吩咐,要我们认真察看一下他的右臂。”
蒋勇慢慢蹲下来,紧盯着岳枭的右臂。
阳光从树缝漏下来,照在破袖外露出的皮肤上。
光滑、红润,和身体其他部位截然不同。
手背上的青筋微微跳动,像皮肤下面有活物在游走。
岳枭被他看得心里发毛。
他可别把右臂斩下来,带回去研究。
“果然,大有不同。”
蒋勇解下腰间的戒棍,掂了掂。
“我再试一下!”
高举,砸下。
“咔嚓!”
棍身应声而断,碎屑崩了一地。
热流像被捅了窝的马蜂,猛地炸开。
聚在肩肘处的毒素,被涌过来的热流卷起、吞噬。
蒋勇扔掉断棍,掏出小刀。
“手臂没断。”
他抓住岳枭的右臂,刀刃狠狠一划。
“刺啦——”
一寸长的口子翻开。
暗红色的血涌出来。
热流被彻底激怒,涌至伤口处,像一锅沸腾的汤药。
疼痛消失。
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。
三息,血止。
五息,结膜。
十息,只剩一条红痕。
不到半盏茶,伤口彻底消失。
田昆早已看傻了眼,指着岳枭的右臂,声音发颤:
“师……师兄!没了!伤口没了!”
蒋勇的呼吸粗得像风箱。
他攥着小刀的手在抖。
眼睛里像点着了两团火。
“这杂役,得了天大的机缘……”
田昆接过话,异想天开道:
“你说,这杂役胳膊……会不会与那玄天臂的传说有关?”
天大危险。
岳枭右手攥紧拳头。
臂内的热流,又猛地蹿动一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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