岳枭不动声色地向左挪动几步。
而眼角余光已锁定目标:
右侧,一棵老松树下。
呼吸急促,夹杂着微弱的**声。
此人应该伤得不轻。
岳枭背靠一块半人高的岩石坐下。
身形被遮挡的瞬间,他飞快脱下外袍,用几根树枝撑起,靠岩石一侧摆放,露出半个肩膀轮廓。
布置好假象,他猫着腰,绕到侧翼。
他谨慎地从另一棵树后探出半个身子,朝那棵老松树喝道:
“出来。”
沉默。
“别让我说第二遍。”
片刻后,树后传来窸窣声响。
一个人影艰难地挪了出来。
浑身是血,长袍破烂。
每走一步都像要倒下。
月光照在他脸上——五十来岁,精瘦,颧骨高耸,一双眼睛里满是警惕。
尤为打眼的是,他整个右臂套着一只狰狞铁手,泛着冷冽的光芒。
岳枭冷静评估:这人尽管身负重伤,但从气息看,不是可随意拿捏的角色。
他心头一动,紧盯着他,气势汹汹。
“你是谁?竟敢擅闯我谷地盘!?”
他这突兀一问,让那人明显愣了愣。
但他很快目露凶光,猛地抬起铁手。
“别打歪主意。”
岳枭将拇指与食指,压到撮起的双唇。
“附近有巡逻队。我只要吹声口哨,他们就能马上赶到。”
那人影脸色骤变,放下铁手。
动作牵动伤口,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。
“别…别…小兄弟别误会。”
声音沙哑,带着急切。
然后,他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。
“我是无忧谷的仇千尺,被李寒衣骗来追什么铜锁,结果遭她暗算……”
岳枭已从原主记忆里得知:
早上与尹道常在一起的女子便是李寒衣,赤练仙子,从寒玉阁叛出。
心狠手辣,杀人如麻。
而尹道常与赵如海两人作为“玄真双楚”,是未来的掌门人热门竞争者。
结合该情况推断——
这仇千尺肯定是李寒衣拉过来,帮尹道常破坏赵如海的计划。
这水,比他想象的深得多。
“遭暗算?!”
岳枭冷哼一声。
“不会是李寒衣把你抛弃当挡箭牌,被我谷兄弟打伤,逃到这里了吧。”
“小兄弟英明。”
仇千尺喘了口气,言辞恳切。
“我是被妖女诱惑,误闯贵谷。求小兄弟带我下山,必有厚报。”
岳枭神色不动,也没有接话。
仇千尺眼珠子一转,用脚尖点了点地上那把长刀。
刀身乌沉,不反光,像把月光都吸了进去。
刀背厚实,刀刃却薄到几乎透明。
刀柄缠着黑色的麻布,已被血浸透,布缝里渗出一层暗红。
“这把刀乃墨家谭长老利用天上陨石打造,小兄弟若肯搭手,宝刀送你,另送你五千两银票。”
岳枭眼前一亮。
这把宝刀,正适合自己当防身武器。
但他只扫了一眼,便收回目光,嘴角翘起一抹轻蔑,意思很明确:
这老家伙,分明是拿用自己根本带不走的东西买命。
当他是白痴吗?
仇千尺尴尬地咧了咧嘴。
他咬牙从怀里摸出一本破旧册子。
封面四个大字:踏雪无痕。
“我的独门轻功。给你。”
岳枭的眼角跳了一下。
踏雪无痕是武林三大轻功之一。
而前世,他最眼馋的就是,那种高来高去的轻功——可惜只在书里见过。
他压下情绪,声音不带任何温度:
“扔过来。”
仇千尺犹豫一瞬,将册子抛了过来。
册子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。
岳枭抬手接住,随手翻了翻。
手指一松,册子落在地上。
“什么破玩意儿。”
他嗤笑一声。
仇千尺急促地喘了两下,又从腰间摸出一块玉佩。
月光下,玉质温润,雕工古朴。
“这是我的信物。你拿着它去无忧谷,会有人重赏你。”
他顿了顿,想押上最后的筹码。
“你若愿意上门为婿,与我外甥女公孙绿叶成婚,便是无忧谷下任谷主。”
岳枭知道无忧谷——
地势险要,易守难攻,不比恶人谷差。
自己若能在那儿站稳脚跟……
不知不觉中,他向前迈了两步,伸手去接玉佩。
玉佩却从仇千尺手里滑落。
而他眼底,一道寒光闪过。
极快。
极短。
像刀刃翻转时的那一线白。
岳枭看见了。
他的脚步没有停。
但右臂,已经蓄满了力。
就在他俯身去捡玉佩的瞬间——
“小贼!纳命来!”
仇千尺眼里凶光毕露。
重伤之躯竟一跃而起,铁臂当头砸下。
岳枭早有准备,侧身一闪。
右臂后发先至,向上格挡。
“嘭!”
铁手还未挨着右臂,便被一股强大的气流震开。
紧接着是闷在皮肉里的臂骨断裂声。
仇千尺的铁手低垂晃动。
狰狞笑容凝固在脸上。
“你的右臂……”
岳枭愣了愣。
没想到右臂脱皮之后,威力如此之大。
他欺身而上,右手化掌为刀,狠狠斩在仇千尺后颈。
“咔嚓。”
仇千尺的脖子——竟被直接斩断。
断口如刀切一样光滑。
鲜血狂喷而出。
望着在地上滚动的头颅,岳枭足足呆了几息,才渐渐恢复平静。
然而,随着臂内的热流消耗,骨子里泛出一种虚弱感。
这便是代价。
他想起昆仑山里一位不知年龄的老道玄尘子说的话:
那传说中的玄天球,其实是一种密度极高,且通灵性的能量。
他的心猛地一紧。
既然是能量,便有消耗。
耗完之后呢?
不行。
自己不能过度依赖一条胳膊。
他低下头。
目光落在地上那本《踏雪无痕》。
练。
马上练。
至少打不赢的时候,还能跑。
岳枭捡起册子,翻开一看——
书页上那些繁复的步法、真气运行路线,像被刻印一般,一行行烙进脑海。
不是“看懂”——是“记住”。
一字不差,一图不落。
一眼过后,他甚至能在大脑中模拟出那些步法的走位轨迹。
过目不忘。
这也是玄天球带来的福利?
岳枭心中剧震,脸上却纹丝不动。
翻动书页,他从头到尾看了一遍。
将内容反复咀嚼,直到烂熟于心。
然后,他开始练。
第一步,提气。
他按照册子上的口诀操作——
没有气。
再来。还是空的。
再来。额头冒汗。
再来。太阳穴青筋暴起。
什么都没有。
岳枭颓然停下。
算了,以后慢慢再练,先入谷办正事。
随后,他收起这本轻功秘籍。
蹲下身,捡起那把刀试了试。
三十斤左右,重量刚好。
他一刀劈向旁边一棵腰身粗的松树。
刀身如一道白光划过树身。
半晌,上半截才在一阵呼啸的山风吹动下,轰然倒地。
好刀。
岳枭左瞧右瞧,爱不释手。
接着,他又捡起那块玉佩,在衣襟上擦了擦,揣进怀里,以后或许用得上。
仇千尺身上的银票与有用的东西,都被他翻出来藏好。
那只铁手,被他直接往自己手上套。
大小适中,简直是量身打造。
最主要的是,它可遮掩右臂的异常。
完美。
月亮钻出云层。
银光洒下来,松林像铺了一层霜。
往南望去,山谷在脚下蜿蜒向前。
谷道里黑沉沉的,唯有岗亭处一盏油灯,像一只蹲在黑暗里的独眼。
他收回目光,钻进松林。
月光从树缝间漏下来,照出他脚下一条隐约的羊肠小道。
有人走过的痕迹。
他踩着小道往前走,脚步极轻。
松针厚厚铺了一层,踩上去有细微的“沙沙”声,像踩在干雪上。
走了约莫十几里,他忽然顿住。
前方有火光。
他压低身子靠近,拨开半人高的野草。
火堆旁,坐着九个人。
八个少女,一个中年妇人。
清一色黑缎劲装,油彩覆面。
每人右手边竖着一杆长枪,枪尖朝上,在火光里泛着暗红。
中年妇人怀里横着一把精铁弯弓,弦是松的。
可她盘坐的姿势,像一根压紧的弹簧。
岳枭压低了呼吸。
这九个人,不是普通的山野游民。
可她们刚好挡在他的必经之路上。
绕道,要翻过一座山。
想混过去,难度极大。
然后,他看一个“岳”字——
刻在火堆旁那杆长枪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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