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啊——!”
岳枭像被吓疯了一样尖叫。
右臂慌乱后缩,手背却不经意间撞上追风的上颌。
身体同时朝前栽倒。
右肩“恰好”狠狠顶住追风的胸腹。
“嗷!”
追风嘴里喷出一口鲜血。
“砰!”
整条狗倒飞出去,砸进人堆里。
全场死寂。
只有追风喉咙里挤出的呜咽声。
所有人的目光,都在追风和岳枭身上来回移动。
“什么情况?”
“狗子的手没断?”
“追风被狗子打飞了?”
“怎么可能?刚才明明……”
没人真正看清。
一切发生得太快。
岳枭也顺势倒在地上。
右臂缩在身下,肩膀一起一伏,像受了天大的惊吓,又像累到了极点。
他暗暗松了口气。
还好,右臂没暴露。
可这口气还没出完,胸口忽然一凉。
追风那一扑,前爪挠破他的衣襟,露出贴在胸口的铜锁。
岳枭瞳孔骤缩。
他飞快地抓住铜锁攥进掌心。
还是迟了。
有一双眼睛,已经瞥见了铜锁。
此刻,正死死钉在他攥紧的手上。
目光里,震惊与贪婪同时烧了起来。
刘三。
他站在三步之外,手里的乌黑皮鞭原本高高举着,此刻僵在半空。
岳枭脑瓜子嗡嗡作响。
下一步,该是刘三逼他交出铜锁吧。
反抗,无异于自取灭亡。
拱手交出,又是对这具身体不负责任。
刘三放下鞭子,朝岳枭缓步走来。
鞭梢在地上拖出“沙沙”的响。
“狗子。”
他嘴角扯出一抹阴森的弧度。
“长本事了,连我的追风都打飞了。”
他的目光落在岳枭右臂,似乎要看穿里面藏的秘密。
岳枭结结巴巴:“三爷……我……”
话没说完,人群外响起一声呼喊。
“是狗子!他在那!”
岳枭扭头一看。
巡山队回来了。
只见赵锋大手一挥,命令道:
“田丰,去!把他带过来!”
岳枭心里一凛,缓缓爬起身。
是祸躲不过。
若杀人的事暴露,他唯有一拼了。
至于以后……或许就没有以后了。
“执法堂办事,让开!”
人群纷纷往两边闪避。
两个劲装道人气势汹汹走了过来。
“狗子,随我们走一趟。”
两人一左一右,就要去扭岳枭的胳膊。
“慢着。”
刘三横了一步,挡在岳枭前面。
“这杂役是我名下的人。他犯了什么错,该由我来管。”
两个道人愣住。
围观的人也全部愣住。
刘三什么时候为手下的杂役护过短?
更何况,狗子刚才可是当众推倒了他。
岳枭心里却清楚,刘三护的不是人。
是铜锁。
一旦铜锁到手,他这条命,刘三连看都不会多看一眼。
赵锋踱步过来,冷冷扫了刘三一眼。
“刘管事,这杂役涉嫌杀害我巡山弟子。你一个管后勤的,也敢拦执法堂拿人?”
刘三没看他,反而低头理了理鞭子。
“赵锋老弟,我管勤不假,但你当着我的面拿人,总得先给我一个说法。”
田丰在一旁皮笑肉不笑:“刘管事,这是执法堂办案,不是您院子里训杂役。”
刘三猛地抬头,目光像鞭子一样抽去。
田丰嘴唇动了动,终究没再出声。
岳枭忽然尖叫起来。
“杀人?天呐!我……我杀谁了?”
他转向刘三,满脸惊慌:
“三爷,他们不分青红皂白就抓人,您可得为我做主啊!”
刘卫在旁边嗤笑一声。
“狗子连鸡都不敢杀,还能杀人?”
“听见了没?”刘三淡淡道。
“你们要拿他,先亮证据。否则让掌门知道,执法堂无故抓人,怕也不好听。”
赵锋脸色一沉。
“刘管事好大的威风。我们巡山发现异常,难道还要先向你禀报?”
刘三依旧没退让,不硬不软道:
“赵锋老弟,抓我的人,我总得有知情权吧。这事闹到掌门那我也不怕。”
“掌门。”
赵锋轻哼一声,目光扫过岳枭,嘴角抽了抽,忽然笑了。
“好啊。证据,我给你看。”
他朝身旁伸出手。
一个道人将那只烧残的菜篮递了过来。
赵锋提着菜篮晃了晃。
“狗子,睁大眼睛看清楚。这菜篮,是不是你的?”
岳枭瞪大眼,佯装惊讶:
“是……是我的!赵爷,您怎么找到的?上午那雷劈下来,我魂都吓飞了,篮子扔了就跑……差点没被劈死!”
他说得心有余悸,还拍了拍胸脯。
赵锋愣了愣,显然没想到岳枭会这么痛快地承认此事。
随后,他猛地跨前一步,厉声喝问:
“那你为什么跑去黑龙潭?”
“我……我……”
岳枭支吾着,眼神乱飘。
“狗杂役!”
赵锋一把揪住他的衣襟。
“我看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!”
岳枭被他拎得往前一栽,顺势凑到他耳边,极低极快地说了一句。
“赵爷,我在路上瞧见一男一女,男的背影像尹师……我不知不觉就跟了上去。”
赵锋闻言手一僵,脸色骤变。
他压低嗓子,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:
“别乱嚼舌头。否则我让你——!”
说完,他手一松,将岳枭推得连退两步。
岳枭稳住身子,长吁一口气。
他所说没假。
原主从古墓返回时,看见尹道常——也是赵锋的师傅——与一个女子并肩而行,有说有笑,举止暧昧。
狗子出于好奇,远远跟着,不知不觉便到了黑龙潭边。
赵锋沉默一会,又跨前两步逼问道:
“那你可曾看见钱二贵和赵大勇?”
他不给岳枭喘息机会,紧盯着岳枭,直接抛出他的判断。
“他们是兽潮之后去的黑龙潭,至今还没回来。你别说什么都没看见!”
岳枭拼命摇头。
“没有!我真没看见!”
“还敢狡辩!”
赵锋再次揪住他衣领,将他提得双脚几乎离地。
“乌鸦不会攻击活人。潭边有打斗痕迹!肯定是你杀了他们,才被乌鸦啄得只剩一副骨架。”
岳枭被勒得脸孔涨红,却忽然不抖了。
他仰起脸,可怜巴巴地看着赵锋。
“赵爷……您说说,我为什么要杀他们。如果我杀得了他们,还会天天去挑粪?”
这两问,像两记耳光抽在赵锋脸上。
赵锋愣住了。
周围刘三的人也纷纷帮腔。
“就是,他一个挑粪的,见了钱二贵绕道走都来不及。”
“执法堂抓不到人,拿我们这些打杂的顶罪,真当人人都是傻子?”
赵锋脸色一阵红一阵白。
他张了张嘴,到底没能说出话来。
手一松,岳枭落回地上。
刘三直到这时,才不紧不慢地走过来。
“赵锋老弟。”
他叹了口气,像是看了一场闹剧,终于看不下去了。
“此事,你急,我能理解。”
赵锋冷冷道:“刘管事到底想说什么?”
刘三盯着他的眼睛,慢条斯理道:
“我意思是,两个弟子不见了,你最好赶紧去禀报邱真人。至于狗子——”
他偏头看了岳枭一眼。
“他一个孤儿,能跑到哪里去?就算他真犯了什么事,我先帮你看着就是。”
赵锋脸色变了又变,终究咬了咬牙,拱手道:
“那就有劳刘管事了。”
他转身带人离开。
走之前,又回头狠狠剜了岳枭一眼。
刘三目送赵锋走远,脸上那点似有似无的笑意也散了个干净。
他转过身,目光在岳枭右臂与紧攥的手上来回移动。
然后,他朝岳枭缓步走来。
一步,两步,三步。
每一步,都像踩在岳枭心口上。
守住秘密,不惜一战。
可后果呢?
岳枭不敢往下想。
“狗子。”
刘三在岳枭面前停下,微微俯身。
“刚才的事,我暂且记下。”
岳枭低着头,后背已经沁出了冷汗。
“先去挑粪。十担。少一担,今晚追风就睡你床头。”
岳枭连忙躬身:“多谢三爷。”
说完,他转身离开。
刚走几步,身后传来刘卫不甘的声音:
“三爷,就这样放他走?”
岳枭脚步未停。
刘三的声音很轻,像从齿缝里漏出来:
“跟住。”
后面的,压得更低,岳枭没听清。
他也没有回头。
麻烦,才刚刚开始。
他右掌悄悄摊开。
铜锁还攥在掌心,早被汗浸透了。
他把铜锁塞回衣襟里,又用手压了压。
然后,继续朝后院走去。
变强。
尽快熟悉这个世界。
眼下,他只能继续当狗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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