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卫扯下铜锁,拿在手里反复察看。
“好像……真是悬赏上画的那枚。”
他的呼吸越来越粗,手也在抖。
“刘朋,小八,你们把狗子先拖到柴房去。等三爷指令。”
“是。”
刘三将铜锁塞进怀里,立马匆匆离开。
小八抓住岳枭的一只脚腕,啧啧两声。
“没想到啊,这杂役竟藏着值万两金子的宝贝。”
刘朋抓起另一只脚腕,压低嗓子:
“这算什么。听说,持铜锁的,就是恶人谷少主。”
“什么?!”
小八手一抖,差点松开。
“怕了?”刘朋冷笑。
“你等着看,这杂役活不过今晚。”
小八不说话了。
岳枭被贴着地拖行。
后脑勺磕在石板路上,一下一下,闷响不断。
他的脸在碎石地上擦出一道道血痕。
意识在半醒半昏间沉浮。
恶人谷。少主。
活不过今晚。
柴房到了。
刘朋抓住他的两只脚,朝小八喊:
“一、二、三——扔!”
岳枭的身子在空中划了一道短弧,像一袋被丢弃的垃圾,重重摔进柴房。
“扑通!”
门板合上。
粗木杠从外面横插进铁环。
柴房没有窗。
只有门缝漏进一线光,细得像刀口。
岳枭被摔醒了几分。
右手先动了。
还活着。
后脑像被人用凿子一下下凿着。
每喘一口气,太阳穴就突突直跳。
他把意识沉进右臂。
热流如烧红的铁水在臂里慢慢流淌。
门外传来刘朋两人大口扒饭的吧嗒声。
饭菜香从门缝里钻进来,勾得岳枭胃里“咕噜”一响。
从昨晚到现在,粒米未进。
去吃饭。
要死,也要做个饱死鬼。
岳枭挣扎着站起来。
膝盖软了一下,又被他自己顶住。
他走到门口,深吸一口气,拳头在门板上擂了两下。
“开门。”
外面忽然安静了一瞬。
刘朋凑到门缝边,往里瞅了一眼。
“狗杂役,你还没死透呢?”
岳枭没接话。
拳头又在门板上砸了一下。
“我说,开门。”
“你他妈急着投胎?!”
刘朋火了,一脚踹在门板上。
“再闹,老子现在进去弄死你!”
“我要去饭堂吃饭。我饿死了,事情败露,你们一个也跑不掉。”
“吓唬谁呢!”
“恶人谷来查,先问的肯定是你们。”
外面没声了。
“刘三会保你们吗?”
沉默。
“他只会把你们推出去。”
小八声音有些尖了。
“师兄,好像是这么个理儿……”
“闭嘴!”
刘朋低吼一声,可呼吸明显粗了。
岳枭靠在门板上,声音忽然放轻:
“放我出去吃饭,对你们有好处。”
门外,长久的沉默。
“吱呀!”
木杠被抽了出去。
门开了。
光涌进来,刺得岳枭眯起眼。
他跨出门槛,径自从他们中间穿过去。
刘朋没有拦,只压低嗓子朝小八说:
“跟上。我去找三爷。”
岳枭没搭理他们。
他走得不快,每一步都发虚。
可脊梁挺得笔直。
饭堂在杂役院西侧。
一个四面半敞的茅草棚子。
一群穿破烂道袍的杂役,在门口进进出出。
岳枭正要进门,身后就传来刘卫的喊声。
“小八,狗子呢?”
来了,这么快。
岳枭没回头,混在人堆中往里面走。
先吃饱肚子。
“擅自放他出来,待会再跟你们算账!”
刘卫骂了小八一句,朝岳枭大喊。
“狗子,等等。”
众人的目光瞬间向岳枭齐聚。
“狗子,在粪池里呆那么久,还没吃饱?”
“滋味儿如何?”
饭堂里,哄笑声四起。
岳枭攥紧拳头,指节咯咯作响。
可胃里的抽搐,又让他松开拳头。
再忍忍。
他冷冷扫了一圈。
“让开。”
两个字,冷得像刀。
挡在前面的人,竟不自觉地后退半步。
“狗子。”
刘卫快步走过来。
脸上的横肉挤出一个僵硬的笑。
“刚才在井台边,我的人下手重了。”
他伸手要抓岳枭的右臂。
岳枭一侧身,避开了。
“卫哥,铜锁被你拿走了,不赶紧去恶人谷领赏,莫非想杀人灭口?”
他有意大声,让周围的人都能听到。
果然,饭堂里一片哗然。
“什么?那半枚铜锁有着落了?”
“那可是万两黄金!”
“只可惜,那杂役没这个命。”
也有悄声议论刘卫的。
刘卫两眼一瞪,扫视一圈。
众人纷纷闭嘴。
“走,进去说。”
刘卫揽住岳枭的腰往里带。
岳枭浑身绷紧。
刘卫把他按在一条长凳上坐下。
“狗子。”
他凑过来,压低声音。
“你练过?”
“你说呢?”
岳枭把球踢回去。
刘卫脸上闪过一丝愠怒。
“公孙真人教过你?”
听到这名字,岳枭胸口莫名暖了一下。
原主是被公孙真人带上山的。
“她传你《玄天心法》了?”
刘卫压着嗓子,呼吸却明显有些粗。
《玄天心法》。
岳枭心里咯噔一下。
原主练过?
脑子里没半点相关记忆。
刘卫在诈他。
岳枭冷冷一笑。
“那你得去问公孙真人。”
刘卫牙齿咬得咯咯响,忍住没发火。
“三爷看过铜锁了。”
他停了停,观察岳枭的反应。
“他说,这是你的祖传之物,会还你。”
“那就谢谢三爷了。”
岳枭声音平静。
刘卫盯着他。
脸上还挂着笑,眼神却变了。
“铜锁上刻着一个‘岳’字。三爷让我问你——你祖上,和岳王爷有没有关系?”
岳枭张了张嘴,又闭上。
不谈恶人谷,改提岳王爷?
这半枚铜锁,背后究竟藏了多少秘密?
“卫哥说笑了。”
他抬起脸,嘴角甚至带了点笑。
“我要是岳王爷后人,还能在这挑粪?”
刘卫的笑僵了一瞬。
“我也这么跟三爷说。可他说,这铜锁若是你捡或抢的,那他就可以替你处理了。”
假笑褪去,露出底下的狰狞。
他用指节敲了敲桌面,也不催。
岳枭没有动。
他看出来了,刘卫反复试探,是忌惮公孙真人和岳王爷。
不论真假,这反倒成他眼下能打的牌。
岳枭忽然笑了。
“卫哥,转告三爷。”
他长身站起,脊背一节节挺直,整个人像一张拉满的弓。
“请他暂时替我保管好铜锁。改日,我会亲自去取。”
刘卫愣了一瞬。
“狗杂役——”
他跟着起身,伸手要抓岳枭。
岳枭侧身避开,冷冷看着他。
“你们欺我是个杂役,我忍。但岳家人,不会一个个都没有骨头。”
刘卫不自觉地缩回手。
脸上像被人当众扇了一巴掌,火辣辣地烧起来。
他站在原地,盯着岳枭的背影,后槽牙差点要咬碎了。
岳枭没搭理他,昂首走到打饭窗口。
半碗糙米饭,几片水煮菜叶。
他从壮妇手里接过碗,走到墙角。
刚扒一口——
一只脚伸过来,正踹在他手腕上。
“啪!”
饭碗脱手飞出,碎成七八片。
米饭撒了一地。
刘卫站在他面前,嘴角挂着笑,脚还在半空没收回:
“哟,碗都端不稳?”
他的声音很大,像说给整个饭堂听:
“狗杂役,你的胳膊不是很硬吗?柴刀都磕飞了。”
岳枭慢慢转头,紧盯着刘卫。
他知道,这家伙不仅仅是为了羞辱自己,而是想激怒自己动手。
看看他,究竟会不会武功。
或许,还想看看,他右臂是否有什么秘密。
“怎么?想吃人?来啊。”
刘卫往前一步,居高临下地看着他。
“岳家人。那就让大伙儿看看,你到底有多大本事。”
岳枭攥紧了右拳。
臂内热流翻涌。
但他压住了。
继续忍。
他低下头,目光落到地上。
那些饭粒沾了灰,混着碎瓷碴。
还能吃。
比前世在野外执行任务时,从臭水沟里捞东西吃强。
他蹲下身,抓起一团饭,塞进嘴里。
嚼了嚼,咽了下去。
“味道还不错。”
他抬起眼,嘴角勾了勾。
“卫哥,你要不要也尝一口?”
他右手伸出,又去抓饭。
刘卫狞笑着,抬脚就踩。
“想吃是吗?”
岳枭没有抽手。
靴底压上手背,指节被碾得咯咯响。
臂内热流开始加速。
似乎一条被踩住尾巴的蛇。
慢慢盘紧。
然后,竖起毒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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