待命多时的蘸水绊马索骤然绷直,死死锁住奔袭在前的马腿!
高速疾驰的战马,骤然受袭,前蹄腾空,发出一声凄厉长嘶。
庞大身躯在泥泞中剧烈踉跄,险些当场翻倒。
时机稍纵即逝,芦苇丛骤然炸开!
一千五百伏兵齐齐涌出,刀枪并举,从左右两侧刺向马腹与骑手,封堵所有突围路径。
绝境合围,危机压顶!
关羽面色不改,一身沙场悍勇彻底爆发。
“呔!”一声暴喝震彻泽野。
马槊飞速旋斩,叮叮当当的金铁脆响密集炸开,近身长矛尽数格挡。
绝世武圣的神威,此刻展露得淋漓尽致。
纵使身陷重围、马踏泥沼,依旧稳如泰山、气势逼人。
就在关羽勉强稳下马身、蓄力强行突围的一瞬!
泽心深处芦苇丛骤然暴起一道黑影!
李惑手握长刀,借苇丛遮蔽,身形疾冲,全力一刀悍劈关羽后心!
“铛!”金铁交鸣,火星四溅。
李惑虎口剧震,长刀险些脱手。
但他没有退,绝不能退。
这一刀,不是为杀关羽,而是为证明他李惑,不是朱灵的影子,不是曹操的刀。
他要用自己的武勇,高调亮相冀州三营的初舞台。
关羽丹凤眼中闪过讶异。
他没料到,这支“乌合之众”中,竟有人能接他一槊。
更没料到,对方的刀法中带着一种冷酷的计算,每一刀都指向他最难受的角度。
“你是何人?”关羽丹凤眼微微眯起。
“冀州三营,朱杰。”
李惑稳住气息,抬眸坦然对视,语气平静。
“关将军,今日此地,你走不了。”
“就凭你?”
关羽傲气未消,却再也不敢小觑半分,手中马槊微微抬起,凛冽杀机暗藏。
“凭的是冀州三营的老弟兄,凭的是这片白茅泽,凭的是......”
李惑上前一步,压低声音。
“将军此刻,身后已无援军,腹中空空如也。”
“刘备新踞徐州,根基浮浅,一旦兵败,功亏一篑。”
关羽不动声色,心底惊雷炸响。
他征战半生,深谙兵家诡道,瞬间便辨出这番话绝非虚言。
孤立无援的刘备,深陷绝地的自己与麾下残骑,所有破绽层层叠加,已然是无解死局。
一代武圣与生俱来的自信,在这一刻,轰然裂开一道无法弥补的缝隙。
然而他的傲骨,绝不允许他俯首认输、束手就擒。
关羽马槊骤然下沉,周身杀气冲天而起,已然决意死战到底!
两军刀锋相向,大战一触即发!
远处官道之上,骤然响起轰鸣不绝的马蹄声,滚滚烟尘冲天而起。
一队精锐黑甲铁骑疾驰而来,旌旗猎猎、气势汹汹,正是曹操亲派的虎豹骑。
夏侯廉洪亮的高喝穿透旷野,震彻全场。
“司空军令!止战围俘!生擒关羽,即刻押赴中军!”
李惑心头骤然一紧,眼底刚燃起的破局微光,瞬间被冰冷的现实浇灭。
他蛰伏三日、收拢军心,硬生生困住关羽。
这逆转宿命的一战,这份足以撼动全军、震惊朝野的奇功,终究还是被曹操强行截胡。
这一刻,李惑对这汉末乱世的冰冷规则,看得愈发通透。
沙场拼死破局,终究抵不过权术算计。
若不彻底掀桌子,他和麾下万千寒门将士,永远都是乱世耗材。
白茅泽的风,骤然死寂。
虎豹骑蜂拥入场,枪刃森森,蛮横隔开尚未落幕的厮杀。
冀州三营两千士卒,伫立泥泞芦苇间,满身泥水。
眼底凝着未散的血战赤红,人人缄口,一股无处宣泄的憋屈,沉沉压满整片沼泽。
关羽仰头一声长啸,马槊横扫,逼开近身伏兵。
“随我冲!”
余下三百校刀手本已身陷泥淖,闻喝齐齐振起,结成紧凑死阵,紧随主将身后。
虎豹骑刚驰至泽口,和冀州三营的伏兵互相挤撞,阵型来不及铺开,包围圈硬生生撕开一道缝隙。
关羽一马当先,马槊开路,马蹄踏起漫天泥水,三百骑如一束钢锥,顺着缝隙向外猛突。
刀枪碰撞之声不绝,挡在前路的虎豹骑纷纷被冲散。
“冀州三营朱杰,关某记下了!”
喊声震过芦荡,这支残骑不恋厮杀,全力向泽外旷野突围,转眼便冲破拦截,绝尘远去。
夏侯廉勒马立于泽口,望着远去的烟尘,面色铁青。
军令是生擒,结果关羽带着大半人手脱身,这份差使办砸了,回许都不好交代。
他转头,目光沉沉落向李惑。
“朱校尉,好一场伏击。关羽走脱,你拿什么向司空回话?”
李惑只是淡淡抬眼,唇角扯出一抹不屑的弧度,“虎豹骑来得晚,又急于抢功,自乱围堵。“
”关羽本就是当世猛将,麾下校刀手死战相随,单凭我两千步卒,拦得住一时,拦不住虎豹骑搅乱之后的死冲。”
夏侯廉盯着他,胸中怒火翻涌,却挑不出他话里的破绽,只能冷哼一声。
“好一张伶牙俐齿!此事,我自会上报司空。”
说罢拨马,带着虎豹骑沿来路巡查,暂且退开。
等马蹄声渐渐远了,李惑方才那点漫不经心的不屑缓缓收住,眼底只剩冷静。
他侧头唤来亲兵李武,声音压得极低,“曹缪的尸首。”
“草席裹着,在后侧车上。”
“抬出来,混到校刀手遗尸堆里。”
李武应声而去,不多时,曹缪的尸体被抛入死人堆。
四下残肢遍地、血污浸染,谁也分辨不出,这名监军究竟死于何人之手。
往后许都问询,结论只会是:监军曹缪随军追剿关羽,乱战之中殉于白茅泽。
这口黑锅,由突围而去的关羽一行人替他稳稳扛下。
李惑立在土台之上,望着芦荡间狼藉的战场,寒风扯动他的衣甲。
放关羽走,也在他算计之内。
留住关羽是曹操想要的,不是他李惑想要的。
今日一局,除掉曹缪,立住三营威势,足够了。
“全军收刃,列阵归营!”
李惑抬手传令,声线平稳,听不出半分喜怒,稳稳压住满营将士翻涌的躁动与不甘。
跨越千年,让他一眼看透曹操的用心。
这绝非临时起意摘功,而是帝王心术最冰冷的制衡。
今日若让这支脱离朱灵掌控的冀州杂牌军,独占擒拿关羽的旷世大功,势必声威暴涨。
军心牢牢固结,日后再无人能够掌控调度。
截功,抹绩,压威,实则是曹操最稳妥的御下之道。
刀若失控,必须毁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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