教堂深处,烛火骤明骤灭。
肖阳与灰袍老人相距不足三丈,周身气息各自翻涌,像两股同源却相逆的气流,在暗夜里无声地绞杀。
毒之一脉的老人先动了。他乌木拐杖一点,地上的药王谷符号幽光大盛,一缕肉眼难辨的黑气顺着地面,悄无声息地朝肖阳脚下蔓延。
肖阳眼皮一跳,脚下一错,堪堪避开。那黑气擦着他的鞋底过去,竟将青石地面蚀出一道焦痕——毒劲外放,化于无形。
“好眼力。”老人咧嘴一笑,“可惜,晚了。”
他话音未落,拐杖横扫,一道墨色的气刃破空而至。肖阳沉肩侧身,气刃擦着他肩头掠过,钉进身后的石柱,滋滋作响。
毒。全是毒。
肖阳第一次,真正见识到这一脉的可怕。太玄门走的是“医人”之道,讲究内劲中正平和、生生不息;而这一脉,把一身功力全炼成了杀人的毒——每一招,每一式,都带着腐骨蚀心的劲力。
“你以为,你师父当年为什么把信物一分为二?”老人一边出手,一边阴恻恻地笑,“他防的,就是老夫!信物合一,秘术再现,老夫这一脉,便再无翻身之日。所以他宁肯把一半藏起来,也不肯让它落在老夫手里。”
肖阳被他连番逼退,喉间血气翻涌,几缕阴寒的劲力已顺着毛孔钻入经脉,冷得他半边身子都有些发僵。
“你师父死了。”老人忽然停下,居高临下地看着他,“他死前,把另一半信物,藏进了一处你我都想不到的地方。想知道在哪吗?”
肖阳缓缓直起身,抹去唇边一丝血:“在哪?”
“陪老夫,再打一场。”老人拄拐而立,浑浊的老眼里竟亮起一丝狂热,“你若赢了,老夫告诉你;你若输了——”他顿了顿,声音低下去,“你师父那半信物,老夫自己去拿,顺便,送你去见他。”
肖阳盯着他,忽然笑了。
那笑里,没有半分惧意,反而带着一股老人看不懂的、从容的光。
“前辈,”肖阳抬手,指尖一缕金光缓缓凝起,正是太玄内经的疗伤之气,“你这一脉,练的是杀人的毒。可我这一脉,练的是救人的道。”
“医者能救人,”他一步一步,朝老人走去,“自然,也能解得了你的毒。”
话音未落,他指尖金光骤然绽放。一缕内劲顺着经脉游走,所过之处,侵入体内的阴寒毒劲,竟被一寸一寸地逼了出来,化作缕缕黑烟,消散在烛火里。
老人脸色骤变。他万万没想到,这个年轻人,竟能用“医”字诀,硬生生化解自己的“毒”字诀。
“不可能——”老人惊怒,“你怎么会解我毒脉的功法!”
“师父教我的。”肖阳眼中寒光一闪,“他说,同门相残,最怕的不是输,是忘了自家根子在哪。他老人家早就算到,总有一天,会有人用这一脉的毒,来对付他的徒弟。”
“所以,”肖阳一步踏出,周身金光与内劲凝为一体,“你布了二十年的局,从一开始,就输给他了。”
他出手了。
这一次,不再是退让。他用的,还是太玄门的功法,却带着一股前所未有的杀伐之意——医者仁心,仁心亦有怒时。金光与毒气在教堂深处轰然相撞,震得穹顶的积灰簌簌而落。
这一战,直打得烛火将熄、月色将明。
最终,老人被肖阳一掌震在胸口,踉跄着撞上祭坛,拄着拐,喷出一口黑血。他瞪大眼睛,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,眼底满是不甘与骇然:“你……你竟真的……”
“信物,在哪?”肖阳走近,声音平静,“大熊的另一半,我师父藏的那一半——在哪?”
老人嗬嗬地笑了,笑声渗人:“你以为你赢了?不。老夫今日来,本就不是为了打赢你。”他颤巍巍地举起那枚玉牌,“这东西,是引子。圣庭的人,早就埋伏在教堂外。你夺回玉牌,就得走出这道门——门外,是托马斯,和圣庭的圣骑士。”
肖阳目光一凝。
“你师父藏的那一半,”老人一字一句,“在你师父的坟前。你若想去拿,得先活着,走出这扇门。”
说完,他猛地将玉牌往肖阳怀里一抛,同时身形一晃,竟化作一缕黑烟,没入墙角的阴影,消失不见。
肖阳接住玉牌,入手温凉。他来不及多想,教堂外,已传来一阵整齐而沉重的脚步声——圣庭的人,到了。
他握着玉牌,缓缓转过身,望向那扇被月光照亮的教堂大门。门缝里,漏进来一片暗银的鹰徽微光。
“师父,”他低声,“你的道,我守住了。剩下的——”他握紧玉牌,一步跨出,“我来。”
夜风灌进教堂。那盏燃了一夜的烛火,终于,熄了。
——第十三章·终——
作者寄语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