教堂外，月色如霜。
肖阳推开门，踏进那片被圣庭的人围拢的空地。月光下，二十几名黑衣人呈半圆形散开，每个人手里都拎着或明或暗的家伙。为首站着两个人——托马斯，以及他身侧一个更为高大的男人。
那男人约莫一米九，金发束在脑后，穿着圣庭的黑色骑士服，胸口的鹰徽是纯金的。他脸上没有表情，眼神却像一柄出鞘的剑，隔着十几步，都能让人感到那股迫人的气息。
“肖先生，”托马斯负手而立，声音不咸不淡，“教堂里的那位老先生，是我们圣庭的贵客。他方才……好像跟你谈了笔交易？”
“他没谈成。”肖阳握着玉牌，“东西，在我这。”
托马斯的目光，落在肖阳握着玉牌的手上，脸上终于浮起一丝真正的笑意：“那就好办了。肖先生，圣庭的耐心，到今晚为止。交出信物，我保你平安走出这座城；否则——”他侧了侧头，“你那位叫夜枭的朋友，还有城南码头上那位秦小姐，恐怕就要替你，多担点心了。”
肖阳的目光，一下子冷了下来。
“你动他们试试。”
“试试就试试。”托马斯笑了笑，忽然抬了抬手。
他身侧那个金发圣骑士，缓缓向前踏出一步。没有多余的动作，只是这一步，肖阳便感到一股沛然的气息铺天盖地压过来——那是西方武者淬炼多年的“势”，厚重，凛冽，带着一股不容违抗的威压。
“圣庭的圣骑士，安德烈。”托马斯负手道，“肖先生，我劝你，识趣一点。”
安德烈没有说话。他缓缓抬起右手，并指成掌，遥遥对着肖阳——那姿态，分明是要一掌，把肖阳连同他身后的教堂，一起碾平。
肖阳没有退。他刚经历与毒脉老人一战，体内气血尚未完全平复，可此刻面对这样的对手，他反而沉静下来。
他抬手，一缕金光在指尖缓缓凝起。太玄门的内劲，中正平和，却在这一刻，带着一股不退不避的决绝。
“想拿信物，”肖阳一字一句，“先问过我这双手。”
安德烈眼中精光一闪，不再废话。他身影一晃，竟比方才那一瞬间还快，转眼已欺到肖阳面前，一掌，当头压下。
这一掌，携着千钧之力，地面都被那劲风犁出一道浅沟。
肖阳不敢硬接。他脚下一错，侧身避开，同时屈指一弹，一缕金光直取安德烈咽喉。安德烈头一偏，避开要害，掌风却擦着肖阳肩头掠过，震得他半边身子都是一麻——方才毒脉留下的余伤，被这一下勾动，血气一阵翻涌。
“内劲还未复原，也敢来送死。”安德烈终于开口，声音低沉如雷，“太玄门的传人，不过如此。”
肖阳没有接话。他缓缓直起身，抹去唇边一丝血迹，望着安德烈，目光平静得可怕。
“你师父教你，医者仁心。”安德烈一步一步逼近，“可你今晚，护得住自己，护得住玉牌，护得住你身后那座城，还有码头上那个女人吗？”
肖阳瞳孔，骤然一缩。
就在这一瞬，教堂西侧，忽然传来一声枪响。随即是急促的脚步声，和一片惊呼。夜枭的身影从屋顶掠下，稳稳落在肖阳身侧，手里还拎着两个被打晕的圣庭打手，声音很冷：“码头那边，来消息了。秦小姐，被围了。”
肖阳的心，猛地沉了下去。
托马斯笑了，笑得很满意：“肖先生，你看，圣庭从来说话算话。你拖得越久，码头那边的人，就越不好过。”
肖阳没有说话。他握着玉牌，指节发白，眼底的血色，一点一点涌上来。
“我再说最后一次——”托马斯抬手，打了个响指，“交出信物，今晚的事，到此为止。码头那位秦小姐，我也可以放她一马。”
肖阳沉默了很久。
夜风掠过他的发梢。他抬眼，望向城南码头的方向，眼底翻涌的情绪，最终，凝成一片冰冷的平静。
“托马斯，”他缓缓开口，声音却出人意料地稳，“你赌错了一样东西。”
“哦？”
“你赌我，会为了那块玉牌，抛下码头。”肖阳一字一句，“可我师父教我的是——医者，先护人，再护物。”
话音未落，他忽然反手，将玉牌抛向夜枭。夜枭一把接住，肖阳已经欺身而出，越过安德烈，直扑托马斯——擒贼先擒王。
“护住玉牌，回码头。”肖阳的声音穿过战场，“这里，我来。”
托马斯脸色骤变，下意识后退半步：“安德烈！拦住他！”
安德烈身形一晃，拦在肖阳面前，一掌再度压下。可这一次，肖阳不再闪避——他抬手，五指如钩，硬生生迎上那一掌。
“轰”的一声，两股力量在半空相撞，震得空地尘土飞扬。肖阳被震得倒退三步，嘴角溢出一线血，却寸步不退，反而一步，又踏了回来。
“你——”安德烈眼底终于浮起一丝凝重，“你疯了。”
“我护的人，在这座城里。”肖阳一字一句，眼底金光大盛，“你碰了他们一下，我就跟你，不死不休。”
月色下，一夫当关。那道不算高大的身影，挡在教堂门口，像一座沉默的山，竟让圣庭二十几人，一时间，谁也没敢先动。
“……有意思。”托马斯缓缓开口，声音里第一次没了那丝戏谑，“肖先生，你比我想的，还要值钱。”
他不再看肖阳，转身，负手离去，只丢下一句：“玉牌，暂寄在你那里。圣庭的东西，迟早会拿回来。今晚——”他顿了顿，“算你，赢了这一回合。”
圣庭的人，潮水般退去。
肖阳站在原地，望着他们离去的方向，直到再也看不见，才猛地单膝一软，半跪下去，一口血，再也压不住，喷了出来。
他顾不上去擦，撑着身子，望向城南码头的方向，声音低哑：“秦暮雪……等我。”
夜风更紧。教堂的阴影里，那座城的灯火，明明灭灭。
——第十四章·终—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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