城南码头的夜，烧起来了。
肖阳赶到时，火光已经映红了半片江面。铁煞堂的人，连同一些穿着圣庭黑衣的生面孔，正从两个方向朝码头腹地压过去。喊杀声、闷哼声、刀兵相撞声混成一片，夹杂着女人声嘶力竭的指挥——
“守住栈桥！别让他们把货舱门打开！”秦暮雪的声音，在一片混乱里，竟还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硬气。
肖阳没有休息。他撑着最后一丝内劲，从码头的阴影里掠出，一个起落，落在秦暮雪身边。
秦暮雪正背对着他，握着一柄长刀，刀身上全是血。她察觉身后有人，猛地转身，刀锋几乎贴着肖阳的鼻尖，待看清是他，先是愣住，随即眼底的紧绷，一瞬间松了大半，又猛地提起来：
“你来干什么？！你身上有伤！”
“伤是小事。”肖阳抬手，拨开她的刀，声音沙哑，“码头，是大事。”
秦暮雪看着他苍白的脸、唇边没擦净的血，还要说什么，一道冷冽的刀光却已破空而至。她瞳孔一缩，就要去挡，肖阳却已欺身挡在她身前，徒手扣住那道刀光——是那把熟悉的雁翎刀，持刀的精瘦男人，竟也跟着杀到了码头。
“又见面了。”精瘦男人咧嘴，“上次让你跑了，这回，可没这么便宜。”
肖阳没有说话。他五指扣住刀背，那精瘦男人催动内劲，刀身一沉，却只觉对方指上传来一股与上次截然不同的、拼了命的死劲——不是碾压，而是以命换命的决绝。
“你……”精瘦男人脸色一变，刀被那股死劲生生压了回去。
肖阳却不给他喘息，欺身而进，一掌印在他胸口。那掌势不大，却带着一股石破天惊的沉——精瘦男人喷出一口血，倒飞出去，砸进人群里，再没爬起来。
“秦暮雪，”肖阳转身，声音沙哑，却稳，“带人退到货舱里去。剩下的，我来。”
“你一个人——”
“码头在，我在。”肖阳一字一句，“我说过的话，算数。”
秦暮雪看着他，那一瞬，她忽然觉得，这个男人身上有一种东西，比这满码头的刀光血影，还要让人安心。她咬了咬牙，终于转身，带着秦家人，朝货舱撤去。
肖阳一个人，站在码头中央。
火光映着他苍白的脸，也映着他眼底那一点不灭的金光。他缓缓抬起手，指尖一缕内劲凝起，却牵动着体内的旧伤，喉间一阵腥甜。
“师父，”他低声，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，“你说的那座城，我今天，算是守住了。”
话音未落，他猛地踏出一步，周身金光与内劲，在这一刻，尽数迸发。
码头上的血战，从这一刻起，彻底变了方向。肖阳像一把烧到极致的刀，所过之处，铁煞堂的人如潮水般溃退。他出手极快，却又极稳，每一击都干脆利落，绝不拖泥带水——哪怕每用一分内劲，体内的伤就更重一分，他也一步没有退。
有人倒下，有人溃逃，有人被吓破了胆，连刀都握不住。
不到半炷香，码头上的围攻者，尽数溃散。
火光里，肖阳缓缓放下手。他站在那里，身形微微晃了晃，却终究没有倒下去。
“……肖阳！”秦暮雪从货舱里冲出来，一把扶住他，声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急切，“你怎么样？”
“没事。”肖阳擦去嘴角的血，看着她，忽然笑了笑，“码头，守住了。”
秦暮雪怔怔看着他，忽然鼻子一酸，别过头去。她什么也没说，只是扶着他，一步一步，往堂屋走去。
这一夜，城南码头的火光，烧到后半夜才渐渐熄灭。秦家损失惨重，死了几个老人，伤了十几个兄弟。可码头，终究是守住了。
天亮时，肖阳坐在堂屋的椅子上，脸色依旧苍白。夜枭从外面进来，手里托着那枚玉牌，声音低沉：“圣庭那边，收手了。托马斯留了话——这一次，算我们赢。”
“赢什么。”肖阳声音沙哑，“不过是，暂时退了一步。”
“那下一步呢？”夜枭看着他。
肖阳没有立刻回答。他望着窗外渐渐泛白的天际，沉默了很久，才缓缓开口：“信物，在师父的坟前。等码头这边安顿好了，我要回一趟药王谷。”
“我跟你去。”夜枭站起身。
“码头，得有人守。”肖阳看向他，“你留下。”
夜枭张了张嘴，还要说什么，却见肖阳冲他轻轻摇了摇头。他最终，还是咽下了到嘴边的话，只沉沉地点了点头。
“那玉牌，”肖阳看向那枚玉牌，“先留着。圣庭盯得紧，我去药王谷，不能带着它招摇。”
他话没说完，堂屋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。秦暮雪推门进来，手里端着一碗还冒着热气的粥，看着他苍白的脸色，难得地放软了声音：“先吃点东西。”
肖阳看着那碗粥，怔了一下，随即接过，低头，慢慢喝了一口。
“肖阳，”秦暮雪在他对面坐下，看着他，忽然开口，“码头，我替你看好了。你想去哪，就去哪。但——”她顿了顿，眼底带着一丝她自己也说不清的认真，“你答应我，平安回来。”
肖阳握着碗，抬眼看着她，沉默了片刻，才点了点头：“好。”
晨光透过窗棂，落在这间经历过血火的堂屋里。肖阳放下碗，望着窗外，忽然想起师父那句“医者可救人，亦可救一座城”。
“师父，”他低声，“药王谷，我回来了。”
而在千里之外，一座药香缭绕的深山里，那座坟前，正立着一道身影。他望着那块碑，缓缓开口：“玄黄那小子……该回来了。”
——第十五章·终—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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