圣庭的人，来得比肖阳预想的要快。
第三天傍晚，一辆挂着外事牌照的黑色轿车，停在了盛夏集团门口。车门打开，走下一个金发碧眼的中年男人，西装笔挺，笑容儒雅，可那双眼睛扫过门口的保安时，却带着一种久经沙场的人才有的冷。
“在下赫尔曼，”他递上一张烫金名片，用一口流利的中文道，“寰宇国际投资，想与贵集团谈一桩合作。能否引荐一下……顾总？”
前台刚要通报，赫尔曼却忽然话锋一转，目光不经意地落到门口值班亭里那个年轻的保安身上：“顺便问一句，那位……肖先生，今晚在吗？”
前台愣了：“肖先生？您说的是保安部的肖阳？”
赫尔曼笑了，笑意却不达眼底：“正是。久仰大名。”
消息传到保安部时，肖阳正在擦一把旧军刀。他听完，手上的动作没有停，只淡淡道：“让他等着。”
赵虎在旁边急得直搓手：“阳哥，那可是外宾！寰宇国际，听说后台硬得很——”
“外宾。”肖阳把刀收好，抬眼，“会吃人吗？”
入夜，肖阳在集团后巷的小茶馆，见了赫尔曼。
赫尔曼品着茶，姿态从容，却忽然说了一句让整间茶馆的空气都安静下来的话：“玄黄。太玄门。岐黄神针。三个名字，都对得上。”
肖阳手里的茶盏，稳稳地落在桌上，没有一丝晃。他看着赫尔曼，目光平淡：“你认识我师父？”
“不认识。”赫尔曼放下茶盏，声音压低了半分，“但圣庭，找了他二十年。”他顿了顿，直视肖阳，“二十年前，你师门一位前辈，从圣庭手里夺走了一样东西。那东西，圣庭找了二十年，也该物归原主了。”
肖阳目光微沉：“所以，你来找我，是来‘讨东西’的？”
“不。”赫尔曼笑了笑，“我是来提醒你的。你在这座城里护着的那栋楼、那些人，在圣庭眼里，不过是蝼蚁。交出那样东西，我们从此井水不犯河水；否则——”他站起身，居高临下，“下一次来的，就不是我了。”
他走后，肖阳在茶楼里坐了很久。
那件“东西”，他知道是什么。师父临走前曾说过，药王谷有一件信物，关系着一门足以改变一方局势的秘术，圣庭觊觎已久。而二十年前，正是师父从圣庭手里，把它夺了回来。
“圣庭……”肖阳低声，“你们竟还没死心。”
他正要起身，手机忽然响了。是猴子，声音又急又低：“哥，出事了。城西码头，有人借着‘圣庭’的名头，在绑一批人。里面……有你一个老熟人。”
肖阳瞳孔微缩：“谁？”
“大熊的妹妹，小满。”
肖阳握着手机的手，猛地收紧。大熊三年前死在边境，是他心里一根拔不掉的刺。如今他唯一的妹妹出事，他不可能不管。
“地址发我。”肖阳声音冷了下去，“我这就到。”
城西码头，夜色浓得像墨。
一艘废弃的货船上，隐约传来争执和闷哼。肖阳没有走正门，沿着船身的阴影，无声无息地攀了上去。他摸进船舱时，正看见几个膀大腰圆的汉子，押着一个被绑着的年轻女孩。
那女孩不过二十出头，眼睛通红，却倔强地没有哭，只死死盯着领头的人：“我哥的东西，你们别想拿走！”
领头的人冷笑：“你哥欠圣庭一条命，他死了，就该他妹妹来还。”
“放了她。”一道声音从舱门阴影里传来，不重，却让船舱里所有人都打了个寒噤。
领头的人猛地转身，看见一个年轻男人从阴影里走出来，两手空空，眼神却冷得像刀。
“你是什么人——”
话没说完，那人眼前一花，肖阳已经欺身到他面前。他抬手，一把扣住那人的手腕，轻轻一折——咔嚓一声，那人惨叫着跪倒在地。
其余人反应过来，抄家伙就冲。肖阳如入无人之境，拳、肘、膝、肩，每一击都干脆利落，没有多余的花哨。不过十几个呼吸，船舱里横七竖八倒了一片。
他蹲下身，解开小满手上的绳子，声音难得地温和：“别怕。我带你走。”
小满怔怔看着他，忽然鼻子一酸：“你……你是哥哥的战友吗？”
肖阳动作微微一顿。他没有回答，只把她护在身后，一步一步，走出船舱。夜色里，他的背影挺直，像一座沉默的山。
把小满安顿到安全处，肖阳才在码头边停下，掏出手机，拨了一个很久没拨的号码。
“猴子，”他说，“帮我查，三年前大熊死在边境，到底是谁动的手。这笔账，我要跟圣庭，好好算算。”
“哥，”猴子沉默了一下，“你这一查，就再也退不出来了。”
“大熊的账，我替他记着。”肖阳说，“退不出来，就不退了。”
他挂了电话，正要离开，却听见码头上传来一阵骚动。他折返回去，看见刚才被自己放倒的一个汉子，不知被谁在混乱中捅了一刀，正倒在血泊里，脸色煞白，气息奄奄。
“叫救护车！”有人喊。
救护车来得很快。车门打开，跳下一个年轻的急诊女医生——温以宁。她快步跑到伤者身边，一摸颈动脉，脸色骤变：“失血太多，来不及了——”
她话没说完，就看见一个年轻男人蹲到伤者另一侧，从怀里掏出一方布包，展开，取出一根银针，快如闪电地扎入伤者心口。他指尖一缕内劲顺着针尖渡入，伤者惨白的脸色，竟肉眼可见地稳住了一线。
温以宁怔在原地，看着那人施针的手法，眼底满是不可置信。她做了五年急诊，见过无数名医，可这样落针如飞、认穴如神的针法，她这辈子都没见过第二次。
“你……”她回过神，声音发紧，“你这是什么针法？”
“救人命的针法。”肖阳头也不抬，指尖又起一针，“你是医生？帮我把他的腿压住，别让他挣动。”
温以宁下意识照做。两人配合着，不过片刻，伤者的血便止住了大半，呼吸也稳了下来。
直到救护车把人拉走，温以宁才回过神，看着面前这个一身保安服的年轻人，半晌才开口：“我……我是急诊科的温以宁。你……”
“肖阳。”他说，“盛夏集团保安。”
温以宁张了张嘴，竟一时不知该说什么。她做医生这么多年，第一次，被一个“保安”的医术，镇得说不出话。
肖阳却没再多留，只留下一句：“今晚的事，麻烦别声张。”便转身，消失在了夜色里。
温以宁站在原地，望着他离去的方向，良久没有动。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掌心里还残留的温度，忽然觉得，这个传说中“会神针的保安”，远比传闻里，还要神秘得多。
而就在这一夜，远在千里之外的一座古堡里，有人对着那盏昏黄的烛火，缓缓开口：“玄黄……太玄门的传人，重现都市了。”
“二十年了，”那声音低沉而沙哑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，“那件东西，终于又有了下落。”
夜色渐深。一场横跨大洋的风暴，正沿着肖阳救下的那个女孩，和那根救命的银针，一点点，向他逼近。
——第八章·终—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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