圣庭那晚的警告,像一根刺,扎进了肖阳心里。
他比谁都清楚,赫尔曼说的不是空话。单打独斗,他谁也不怕;可要护住盛夏集团、护住小满、护住这座城里他在乎的人,他一个人,分身乏术。
他坐在窗前,想了一整夜。天亮时,他拨了一个三年没拨的号码。
电话响了很多声,才被人接起来。那头传来一个寡言的声音,带着一点沙哑:“玄黄?”
“夜枭。”肖阳说,“我想回来了。你……还愿意跟着我吗?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。久到肖阳以为他会挂断,才传来一声很低的笑,带着只有老兄弟才懂的暖:“等你这句话,我等了三年。”
“那批兄弟,”肖阳说,“能聚起来的,都叫回来。”
“早就等着了。”夜枭说,“三天内,我带人,到。”
挂了电话,肖阳站在窗前,望着这座城市慢慢苏醒的样子,心里那块悬了很久的石头,忽然落了地。
猴子的消息,第二天就到了。
“哥,青龙帮败了之后,城南冒出个铁煞堂,吞了青龙帮大半地盘。”猴子的声音带着一丝凝重,“这帮人手黑、路子野,背后……好像有宋家的影子。”
肖阳皱眉:“他们想干什么?”
“盯上了盛夏集团和苏家。”猴子顿了顿,“还盯上了一个人——秦暮雪。”
“秦暮雪?”
“城南秦爷的女儿。”猴子说,“秦爷是这片地界的老把式,退隐好几年了。铁煞堂想吞秦爷的码头,先拿他女儿开刀。这两天,秦家跟盛夏集团有个合作要谈,铁煞堂多半会借这个机会动手。”
肖阳握着手机,目光微沉:“我知道了。”
三天后,盛夏集团与苏家、秦家三方合作签约,在集团顶楼宴会厅举办。这一场签约,是顾清欢给盛夏集团打的翻身仗,请了半个商界的人。
宴会厅觥筹交错,顾清欢一袭长裙,从容地与人寒暄。肖阳穿着西装,站在不起眼的角落里,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过会场的关键位置。
“肖先生,”一个清冷的声音在身后响起。
肖阳回头。一个约莫二十七八的女人站在他身后,一袭黑色长裙,眉眼凌厉,气质像一把出鞘的刀——秦暮雪。她打量着他,声音淡淡:“我听说了你的事。能在青龙帮、齐家、宋家眼皮底下把盛夏集团保下来的人,不简单。”
“秦小姐过奖。”肖阳说,“我只是个保安。”
秦暮雪深深看了他一眼,忽然压低声音:“待会儿,不管发生什么,请你护住我父亲那边。铁煞堂的人,今晚多半会来。”
话音未落,宴会厅的灯,忽然灭了。
黑暗里,传来一声尖锐的碎裂声,随即是此起彼伏的惊叫。
“别慌!”肖阳的声音在黑暗里响起,沉稳得像一根定海神针。他借着应急灯的光,几步掠到秦暮雪身边,一把将她护在身后,同时伸手,精准地接住了一只飞来的玻璃杯。
灯重新亮起时,宴会厅入口,已经站了一排膀大腰圆、纹着铁青蛇纹身的汉子。为首一个疤脸男人,冷冷扫过全场,目光落在秦暮雪身上:“秦大小姐,秦爷那点码头,该让出来了。”
秦暮雪脸色微沉,却仍冷静:“这里是盛夏集团的场子,铁煞堂的手,伸得太长了。”
“老子管你谁的场子!”疤脸男人一挥手,“给我把秦家父女带——”
他的话没说完,一道身影已经欺到他面前。疤脸男人只觉得眼前一花,胸口被一股大力撞中,整个人踉跄着退出好几步,撞翻了一张圆桌。
肖阳站在他面前,手里还握着半杯红酒,目光平淡:“今天这场子,是我罩的。想带人走,先问问我。”
疤脸男人脸色一变:“你算什么东西——”
“保安。”肖阳说,“盛夏集团的保安。”
他话音未落,身后已经响起一阵整齐的脚步声。夜枭带着几个精瘦的汉子,从暗处走了出来,手里各持一根警棍,站成一排,像一堵墙。
“动手!”疤脸男人咬牙。
铁煞堂的人嗷嗷叫着冲上来。肖阳却不急不缓,他侧身避开一根铁棍,反手一肘,击倒一个;抬腿,扫倒一片。他身后的夜枭和兄弟们如影随形,配合默契得像是演练了千百遍——有人挡刀,有人包抄,有人补位。
不过两三分钟,宴会厅里横七竖八倒了一片铁煞堂的人。疤脸男人被人死死按在地上,脸都白了。
肖阳蹲下身,看着他,声音很轻:“回去告诉你家主子,秦爷的码头,肖阳护着。想动,先来动我。”
疤脸男人连滚带爬地跑了,一地伤兵互相搀扶着退了出去。
宴会厅重新安静下来,人群爆发出一阵压抑的惊叹。秦暮雪站在一旁,看着肖阳的背影,那双冷冽的眼睛里,第一次浮起一丝复杂的、从未有过的光。
“肖先生,”她在他身后站定,声音难得地放软了半分,“我秦暮雪,记你这份情。日后有用得着秦家的地方,你尽管开口。”
肖阳转身,看着她,淡淡道:“秦小姐客气。”
秦暮雪却忽然笑了,笑容里带着一丝她自己也说不清的意味:“你这样的本事,窝在一个集团当保安,屈才了。”她顿了顿,“肖先生,有没有兴趣,跟我合作?”
肖阳看着她的眼睛,沉默了一会儿,问:“合作什么?”
“这城里的地下,”秦暮雪声音压低了半分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,“需要一个真正能说了算的人。我看好你。”
肖阳没有立刻回答。他望着窗外渐沉的夜色,忽然想起师父的话,想起边境雪山上那些兄弟,想起赫尔曼那句“蝼蚁”。
良久,他才开口,声音平静,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锋芒:“合作的事,可以谈。但我先问一句——秦小姐,你们家的码头,干净吗?”
秦暮雪微微一怔,随即展颜,眼底却亮得惊人:“我秦家做事,向来有自己的规矩。干净不干净,肖先生亲自来看了,自然知道。”
她伸出手:“明晚,城南码头,我等你。”
肖阳低头看着那只手,又抬眼看了看她。夜风从窗外灌进来,吹动她的发丝,那双眼睛里的光,冷冽,又带着一丝试探的期待。
他伸出手,握住了她的手。
“好。”他说,“我去。”
远处,宴会厅的灯红酒绿渐渐退去。而这座城市的地下世界,正随着这一握手,缓缓掀开一角。
——第九章·终—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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