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蒙蒙亮的时候,檐下垂着的一根冰溜子断了,砸在青石台阶上。
啪。
一声脆响。
我睁开眼。
然后是“叮!”
【宿主绑定成功。】
【正在激活……激活成功。】
【本商城为“影响力商城”,可为宿主兑换商城内的一切东西。】
【现为宿主发布新手任务。】
【新手任务·其一《读万卷书》】
【任务内容:完成私塾课程,获得先生认可。】
【任务奖励:影响力 五百。】
【新手任务·其二《走万里路》】
【任务内容:未解锁。】
【任务奖励:影响力 一千。】
一行一行,悬在我眼皮前面,比昨天夜里那五个字清楚多了。字是活的,不亮,也不烫,可我只要看它一眼,它就知道我在看哪一行。
我躺着没动,先把“我赵元哲有金手指了”这句话,在心里嚼了三遍。
真的。
真有。
然后我又把那几行,从头看了一遍。
其一,完成私塾课程,获得先生认可。
其二,只写着“未解锁”三个字,底下缀着一行小字:奖励,影响力一千。
我盯着“读书”两个字,慢慢地,从被窝里坐了起来。
“等等。”我盯着那块光幕,声音有点发飘,“你……是让我读书?”
光幕没反应。
“不是。”我越想越不对,“别人穿过来,开局一个系统,猛猛开挂,香车美女,雄霸一方,看谁不顺眼,一巴掌就扇过去。我呢?”
我伸手指着自己的鼻子。
“我,五岁。掉水里差点淹死,烧了三天,差点跟着死第二回。睁开眼”我一字一顿。
“你给我派!作!业!”
光幕还是没反应。
“我干!”我一拳头砸在床板上。本来是想砸那块光幕的,砸不着,只能砸床,“解绑!我要解绑!什么垃圾系统,狗看了都摇头!”
这一回,光幕动了。
【请宿主不要无能狂怒。】它说。字一个一个往外蹦,很慢,很稳,【本系统
的逼格,不是现在的你可以驾驭得了的。请努力完成新手任务。】“......”
我一时没接上话。
好嘛。还是个有脾气的系统。
我不服气。我伸出两只手,对着那块光幕又是推,又是扒,又是摇晃,手直接从字里穿过去,什么也抓不着,倒把自己晃出一身汗。
“我不能接受。”“我不接受。”我说。
【介于宿主玻璃心碎成一地,并且身体素质过于辣鸡,现发放新手大礼包。】它说。
我一愣,手停在半空。
【新手大礼包:身体素质强化。】
【强化 1%……6%……30%……78%……100%。】
【强化完成。请辣鸡宿主抓紧完成任务。】
话没说完,我的身体先动了。
先是一股热气,从心口炸开,顺着血往四肢走,走到指尖,走到脚趾,走到每一根头发根。我“嗬”地吸了一口气,冷汗一下子钻出来,把贴身的亵衣黏在了背上。
然后是痒。无数根细针,从皮肉底下往外顶。我低头看自己的手背,青筋一根根鼓起来,又慢慢平下去。膝盖里咔地响了一声。胳膊上的肉紧了又松,松了又紧,一抽一抽。
热。从头到脚地热。我抓着床沿,指节攥得发白。褥子很快洇出一片汗,凉的,湿的。
屋里在转。檐下那根断了的冰溜子,好像还在往下滴水,一滴,一滴。
不知道过了多久。
热气退下去的时候,我出了一身透汗,人却轻了,像刚脱掉一层壳。
我试着握拳。
指骨咯咯地响。
我张开,又合上。合上,又张开。那股劲儿,不像一个五岁孩子该有的。我甚至觉得——现在让我对着后院那头老黄牛来一下,它今天就得涮火锅。
我心下一动,伸手去掰床沿那块木头。那木头用了不知多少年,边角都磨圆了,我只一使劲,“咔”地裂开一道缝。
我赶紧撒手。
……行吧,以后得记着,手劲儿是要收着的。
我喘着粗气,看看自己湿透的被子,又看看那块还悬在眼前的光幕。
真香。
讨价还价,果然是有用的。
门外,传来了呼唤。
“元哲,你醒了吗?”
是娘。
门被推开,母亲急急地朝床上的我走过来。月儿跟在她身后,两个小揪一晃一晃。
母亲的手先落在我额头上。
“谢天谢地,”她长长出了一口气,“烧退了。”
她转身就吩咐:“月儿,快去把灶上那锅鸡汤端来,再去告诉老爷,就说元哲烧退了。”
“是,夫人。”
月儿脆生生地应了,一溜烟跑了出去。她在门槛上绊了一下,人没倒,笑声先飘了出去。
“站起来,让娘看看。”
母亲把我从床上抱起来,扶正。被子一掀,露出底下那一大片湿。
她心疼得直抽气。
“我的孩啊,”她摸着那片湿透的褥子,眼圈就红了,“这是遭了多大罪啊。以后可千万别再去水边了,听见没有?”
我点头。
点了两下,才小声说:“听见了。”
刚才那点得意的劲儿,被这句话浇下去了一半。
月儿小心翼翼地把鸡汤抬了进来。白瓷碗,上面扣着个盖,她两只手抱着,走得极慢,眼睛死死盯着碗,生怕洒出一滴。
她身后,还跟着两个人。
一个是爹。一身戎装,风尘仆仆,像是刚从外头回来,靴子上还沾着泥。
另一个,是位威严的长者。
四十上下,穿一件朴素的青布长袍,腰板挺得笔直,下巴上一把短须,修得整整齐齐。他进门不急着说话,先扫了一圈屋子——那目光落到谁身上,谁就不自觉地挺直了腰。
原主的记忆告诉我:这是五伯。
五伯,赵学坤。县里安贞学堂的先生。这一带的人提起他,都要尊一声“先生”。原主前几天落水,是五伯四处去请的名医。
我张口就喊:“爹,五伯。”
赵学毅几步上前,先看了看我,又回头从月儿手里接过鸡汤。
“这是你娘熬了很久的汤,”他说,“快喝了。”
我捧着碗,先看了一眼母亲。
她站在床边,眼下两团乌青,比三天前还深。她操心的,本就是那个落水的孩子不是我。可我捧着这碗汤,手里是烫的,心里也是。
上辈子,我在出租屋里病过一场,烧到三十九度,没人给我端过一碗热的。冰箱里剩半盒泡面,我自己烧的水。
“谢谢娘。”我叫了一声。
然后低头,大口大口地喝。
汤是温的,油花浮在上头,咸淡正好。我一口气喝到见了底。
“说什么呢。”母亲伸手揉我的头发,“你没事就好。没事就好。”
月儿站在床脚,见我喝完了,两只手才敢松开,脸上绷着的那口气也跟着吐了
出来。她偷偷看我一眼,见我看她,赶紧把眼睛垂下去,耳朵尖却红了。
这时候,五伯在父亲身后开了口。
“老六。”
“哥。”
“你天天泡在团练,不着家,也不是个事。”五伯捋了捋那把短须,“元哲也开了智,我瞧着机灵。干脆,等他身子好利索了,送到我学堂来读书吧。”
父亲一愣:“哥,这是不是还早了点?元哲才五岁。”
“早是早了点。”五伯说,“可有我看着,你也能安心干事,不是?”
我捧着空碗坐在床上,心里咚地跳了一下。
这不是瞌睡来了、有人递枕头么。
系统前脚给我派了《读万卷书》,五伯后脚就让我去学堂。
我几乎要笑出声。
可到底没笑。
因为五伯的目光,正落在我脸上。
“元哲,”他忽然叫我,“认得几个字了?”
我心里咯噔一下。
一个五岁的孩子,该认得几个字?我不知道。原主的记忆里,字是认得的,他娘教过《三字经》的前几句,认得“人”“之”“初”这么几个。
“认得不全。”我老老实实地答,“《三字经》念过前头几句。就是……不太懂。”
五伯“嗯”了一声,眼神微微变了。
“不懂,是好事。”他说,“不懂,才要学;真懂的,反倒不肯学了。”
我愣了一下。
这话,不像说给一个五岁孩子听的。可我竟听懂了。
“我愿意。”我抢在父母开口之前说,“我想去读书。”
屋里静了一下。
爹和娘一起转过头,看着我。
“元哲,”母亲蹲下来,关切地问,“你知道什么是读书吗?”
“知道啊。”我挺了挺小胸脯,“我在院子里见过五伯的学生念书,摇头晃脑
的,还挺有趣。我想去嘛,娘。爹天天不在家,就你和月儿姐陪我玩,我都玩腻了。”
“还玩呢。”父亲在我背后威严地哼了一声,“差点把小命都玩没了。”
母亲的胳膊肘立刻往旁边一拐。
父亲“嘶”了一声,没敢再吭声。
“那以后,就麻烦哥了。”父亲说。
“不碍事。”五伯摆摆手,“自家子侄。”
他低头看我,那把短须动了动,像是想笑,又忍住了。
“说好了。”他说,“身子养好,就来学堂。”
送到门口,父亲回过头,脸一沉。
“去了以后,不准调皮捣蛋。”他说,“要是惹你五伯生气,老子牛皮带伺候。”
“说什么呢。”母亲的手已经掐上去了。
“哎,”父亲一边躲一边喊,“你就惯吧!慈母败儿!”
五伯在门槛外笑出了声,摆摆手。
“行了,我先回了。再不回去,那群兔崽子该翻天了。”
两个人的脚步跟出去。说话声隔着两重院子还传回来一阵,越来越轻。
屋里静下来。
一屋子鸡汤的香味。
我把那块光幕,在心里重新摊开。
【新手任务·其一《读万卷书》】
进度:0
奖励:影响力五百
【新手任务·其二《走万里路》】
进度:未解锁
奖励:影响力一千
“我问你,”我盯着它,“读书,跟影响力,有什么关系?”
光幕静了半秒。
【名,即是影响力。】
【宿主今日五岁:无官,无钱,无势。能拿得出手的,只有一张嘴、一脑子不该有的见识。】
【这些东西,都能换名。】
我盯着那三行字,没说话。
窗外,天光一点点亮起来。檐下那根断了的冰溜子还在滴,一滴,一滴,砸在青石台阶上,声音很轻。
五百影响力。
够换什么,我还不知道。
可我知道这五百从哪儿来。
至于那第二阶段任务《走万里路》它要我走哪条路、走多远,一个字都没说。
读万卷书,行万里路。
前世听过无数遍的一句老话,如今被一个系统拆成两笔账,明明白白摆在了我面前。
我哼了一声,把被子掀开,光脚踩在冰凉的地上。脚底板一沾地,那股新力气就顺着腿骨往上撞,撞得我脚趾都想抓地。
读就读。
反正这具身子现在有劲儿,闲着也是闲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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