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A Power Among Powers: The Great Powers Are Me

Chapter 6 / 8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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Chapter 6 of 8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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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6章

A Power Among Powers: The Great Powers Are Me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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黑虎岩的秋天,是从风里起的。

风从后山翻上来,卷着满坡的野栗子叶,一层压着一层,扑在寨墙上。寨门檐下挂着的那两个人,也在风里慢慢打转。绳子在横梁上磨,吱嘎一声,磨出细响,像有人躺在暗处,一下一下地磨牙。

那是前天的事。Full novel: A Power Among Powers: The Great Powers Are Me — read the rest free on N​o⁠v​e⁠l​C⁠o​d⁠e​x⁠.​o⁠r​g⁠

前天,覃三砍了两个人。

一个叫牛皮,一个叫苟四,都是跟他七八年的老兄弟。敢冲,敢死,也敢当着他的面拍桌子。前天夜里,两人领头在灶房外头嚷,没粮了,大当家不能光顾着自己吃,嚷得半座寨子都听得见。

覃三从灶房门口走过去,一句话没说。

他抽出腰上那把短枪。整座黑虎岩,就只有这一把。枪口一抬,前头那个就倒了。后头那个转身要跑,他追上去,补了一刀。

血泼在灶房门板上。

第二天清早,没人敢去擦。

人挂在寨门上,风吹日晒,一天,两天。寨里的人从底下过,都低着头,绕着走。

覃三在寨子里走了一圈。

后山的窝棚一排排,糊着黄泥,顶上压着石头。风一过,泥墙缝里呜呜地响。有人在门口劈柴,斧头落下去,半天不见木头裂开。那柴是湿的,也是陈的,去年的柴,今年还没添新的。

他走过去,那人慌忙让到一边,低着头叫了声“大当家 ”。

覃三“嗯 ”了一声。

走出去几步,他忽然回过神:这一路碰见的人,都在笑。

笑得很用力。

那种笑,是怕。

覃三不是天生爱杀人。

他年轻时候也讲义气,也肯为弟兄挡刀。可这半辈子滚下来,他明白一个理:人一饿,就成了狼;狼群里头,谁先软下来,谁就先被撕开肚子。

这世道,不是吃人,就是被吃。

这时候不狠,早晚挨收拾。

可问题不在人心。

问题在粮。

入秋以前,黑虎岩的粮,是从山下“收 ”上来的。哪家不通个数,就烧哪家的房。这些年,山下几个村子见了他的人,跟见了鬼一样。

可这几年,下山的人,大多都空着手回来。

靠近城边的几个村子根本收不上来,只有几个离得远的寨子,能弄到点残粮。

城边的团练,是赵家的。赵家操持这东西十几年,眼下领着的是老六。

他们卡着三条道,盘着七八个村子。夜里下去“收粮 ”,前脚进村,后脚锣就响了。火把一亮,乌泱泱的人围上来,拿锄头的,举鸟铳的,什么都有。

上个月,他派了三十个人去落水湾。

那是黑虎岩往年最听话的一个村子。往年,谷子一黄,村口就先摆上一桌酒,等着他去“过数 ”。

那一次,村里一个姓王的瘸子站在村口,手里提着一面锣。

他的人还没进村,锣就响了。

三十个人回来二十六个。剩下四个,一个被锄头砸开了脑袋,三个被抓了去,半个月后,头挂在城门口。

但是团练也不敢上山。

山里有陷坑,有翻板,有挂在树梢上的铁蒺藜;更有的是从小在山里长大的猎户。这片山,对他们是院子,对别人是坟。

所以他们只能在山脚站着。

可就是这一站,把黑虎岩的口粮,站没了。

山上五百多张嘴。

一天,三百斤糙米。

灶房那口最大的铁锅,三天没沾过油花。有一回他路过灶房,看见一个老人蹲在灶膛前,拿一块木片,一寸一寸地刮锅底。刮下来一层黑灰,他放进嘴里,嚼。

覃三站在门口看了很久。

那老人见了他,慌忙站起来,把木片藏到身后。

覃三什么也没说,转身走了。

他又去了粮仓。

仓门开着,里头空荡荡的,只有墙角堆着几袋,摆得整整齐齐,像摆给人看的。

他走过去,提起一袋,掂了掂。

轻的。

他伸手进去,抓出一把。

底下是谷壳。

覃三捏着那一把,站了很久,最后慢慢撒回袋里。他拍了拍手上的灰,出了粮仓。

那几袋谷壳,是给外人看的。

也就是说,连管粮的,都开始骗他了。

他知道,再这么下去,不用官军来,这寨子自己就先散了;散之前,还得先把他这个当家的,撕成八块。

吴先生,是踩着风进来的。

瘦长条,青布袍子洗得发白,下巴上一撮山羊胡。进门先不坐,撩起袍角,掸了掸肩上的灰,才拱手。

“大当家。 ”

覃三没抬头。

他把手里那碗苞谷酒一口抿干,碗往桌上一顿。这酒是山上自己烧的,辣,冲,一入喉就烧到胃里。

“吴先生, ”他说,“你说,一个人,能饿几天才死? ”

吴先生不接这话。

他捻了捻那撮胡子,慢条斯理地说:“大当家,再撑下去,不用官军来剿,寨里先得出乱子。 ”

“乱子? ”覃三冷笑,“前天,我挂了俩。 ”

“挂得了一时。 ”吴先生说,“人心是饿的。饿着的人,眼睛是绿的。 ”

覃三抬起头。

他左脸上有一道旧疤,从眉骨一直拉到嘴角。这一抬眼,那道疤就跟着拧了起

来。

“那你说, ”他一个字一个字地问,“怎么办? ”

吴先生等的就是这句。

他往前凑了半步,把声音压低了。

“硬碰,碰不过。 ”他说,“ 团练五六百号人,有枪,有寨墙,卡着三条道。可这些,还不是最要紧的。 ”

“最要紧的是什么? ”

“最要紧的是金州八大家对我们的态度一直很差。 ”

覃三的眼皮抬了一下。

金州城里那八姓地主:刘、王、何、赵、蒋、窦、张、吕。

八家田连着田,亲接着亲。平日里为一条水沟能打得头破血流,可外人要是动了其中一家,剩下七家隔天就能坐到一张桌上。

不是交情。

是规矩。

“乡下人不敢缺团练的差,是怕咱们。 ”吴先生说,“可这八家肯搭手,图的不是赵老六一个。他们图的是,今日你抢赵家,明日就轮到我。 ”

“所以这些年,咱们只能窝在山里。 ”吴先生说,“可这窝底下究竟有多深,总得有人拿针,去试一试,真急眼了咱们就遁去老鸠山。 ”

“怎么试? ”

“赵家老六, ”吴先生缓缓地说,“只有一根独苗。一个儿子,十岁。 ”

覃三的手指,停在了桌面上。

“赵学毅那一房,人丁最薄。 ”吴先生说,“上头几个哥哥都没了,只剩他和赵老五。他四十上下,膝下就这一个。 ”

“这几年,谁不知道赵家老六把那孩子当宝贝? ”吴先生说,“捧在手里怕摔了,含在嘴里怕化了。他娘,一天要见三回。 ”

“你的意思是…… ”

“抢。 ”吴先生说,“派人下山,把他抢上山来。 ”

“抢个娃娃? ”

“抢个娃娃,比抢一座城还管用。 ”

吴先生捻着胡子,心里那副算盘,一格一格地拨着。

“他老子是团练的团长,那孩子就是团练的命根子。 ”他说,“绑他一个,团练的脸、赵家的脸,就都在咱们手里攥着了。 ”

覃三没作声。

“ 让他们交粮、交枪 、交银 。 ”吴先生的眼睛慢慢亮起来 , “ 不给 ,就撕票。 ”

覃三盯着桌上那只空碗。

半晌,他才开口。

“赵家的人,肯低这个头? ”

“八大家定的是规矩,不是钱袋。 ”吴先生说,“只要不是屠户,他们是不会和我们硬拼的。 ”

覃三的眉头拧起来。

“你是说,他们会算。 ”

“会算。 ”吴先生点头,“ 团练的枪、团练的粮,多半是赵家的族兄赵学超经手的。这个人精,可精的不是打,是算。 ”

“赵学超。 ”覃三念着这个名字,“听说,不是善茬。 ”

“是不善, ”吴先生说,“他算的可是本家的账。赵老六是他堂弟,隔着一层肚皮。真要他掏出半副家当来赎人,他得先问问自己那一房,肯不肯。 ”

覃三不说话了。

他这才听明白。

这一票,抢的是赵家一个儿子,拆的是八大家那颗心。

他知道,这话不全是实话。

可这世道,本来也没几句实话。

堂屋里静下来。

外头的风又起了一阵,把檐下那根绳子,蹭出长长一声响。

覃三看着桌上那只空碗。

五百张嘴。三百斤米。三天没有油。

他忽然想起去年冬天,山下送来的年礼里,有一坛酒。那坛酒他没舍得喝,一小口一小口,抿了半个月。

他把堵在胸口的那口浊气,慢慢吐出来。

“姓赵的。 ”他忽然开口,声音很低,“吴先生,你还记不记得,四年前,山道上。 ”

吴先生记得。

那年秋天,天旱。

他们在老鹰嘴截一伙人。原以为是几个走货的,谁知道里头有个硬的。

那人穿一身短打,腰上别一口刀,眼睛像灯。他的人冲上去,被那人一口气砍倒三个,刀刃磕在石头上,迸出火星子。后来那人的马惊了,把他掀下来,寨里的人一拥而上,才把他按住。

那人挨了三枪,倒在草丛里,血淌了一地。

他没喊,也没求饶,只是瞪着眼,一字一顿地说:

“赵家,不会放过你们。 ”

覃三那时候还年轻,只当那是句硬话。

他把那口刀摘下来,挂在墙上。前年,刀锈了,他让人拿出去,做了柴刀的料。

“原来是他家。 ”覃三说。

覃三笑了一下。那笑,比不笑还难看。

“计策呢? ”他问,“怎么抢? ”

“我打听过了。 ”吴先生说,“那孩子,如今天天往安贞学堂去。学堂挨着赵家,一进小院,街口朝南。 ”

他伸手,在茶碗里蘸了点水,在桌上画。

“我们的人,早早埋伏在巷口。 ”他说,“等他出门,前后一夹,麻袋套头,往马背上一扔,走。 ”

“到了山脚,那群丘八自然就不敢再追了。 ”

吴先生说,“上次追到半山,折了三个人。他们怕这座山。追到山脚,胆子也就到头了。 ”

覃三往后一靠。

他想了想,觉得这话在理。

“选几个机灵的。 ”他说,声音沉下去,“嘴要严,腿要快,认得出人。谁要是闹出动静…… ”

他没说下去。

吴先生替他补了半句:“一个都别回来。 ”

“嗯。 ”

“还有。 ”覃三又补了一句,“别伤那孩子。 ”

吴先生怔了一下。

“活的,才值钱。 ”覃三说,“死的,就是一堆肉,换不来一斤粮。 ”

吴先生退出去传话的时候,天已经擦黑。

厅外头,几个汉子正围着灶膛烤火,一个个缩着脖子,手插在袖子里。见吴先生出来,都抬起头。

“猴三,皮六,还有老蔫。 ”吴先生报了三个名字,“大当家有差事。 ”

被点到名的,一个瘦得像根竹竿,一个矮壮,一个满脸风霜。三个人你看看我,我看看你,眼睛慢慢亮了起来。

有差事,就有干粮。

猴三第一个站起来,搓着手:“先生,什么差事? ”

“下山。 ”吴先生说,“镇上学堂,接一位小少爷。 ”

“接? ”

“接。 ”吴先生把那个“接 ”字咬得很重,“用麻袋接。 ”

猴三先是一愣,随即嘿嘿笑起来。

“先生, ”他凑上来,压着嗓子,“那位小少爷,长什么样? ”

“十岁。 ”吴先生说,“在学堂里,穿得体面,个子比同岁的高。 ”

皮六在旁边听着,手指抠着腰上的片子。

“先生, ”他忽然开口,“你是说赵家的娃?赵家的人能不看紧? ”

吴先生睨了他一眼。

“看紧的,是赵家的门。 ”他说,“学堂的门,朝街。 ”

“他在学堂念书,就得出门;就得过巷。 ”吴先生抖了抖袖子,“这世上,哪个孩子,能一年三百六十天,不出一次门? ”

皮六不说话了。

老蔫还是没说话。他把烤热的手搓了搓,插回袖子里,抬头看了看天。

天黑了。

明天,他们就得下山。

厅里。

覃三又倒了一碗酒。

这一回,他没急着喝。他把碗端在手里,望着厅外那片越来越暗的天。

山风灌进来,把灯焰吹得一歪。

“淡出鸟来了…… ”他嘟囔了一句。

这几个月,嘴里没滋没味,连酒都是苦的。肉是什么味道,他快忘了。

他把那碗酒一口灌下去,喉结上下滚了一滚。

“等把那小子绑上山, ”他对着那盏灯,像在跟谁说话,“老子一定要让赵老六,倾家荡产。 ”

金州城外的小镇上,赵学毅家。

灯下,一个十岁的少年,翻着一本薄册子。册子是拿三百点影响力,从光幕里换来的,封皮上四个字:三三制教学。

他翻到最后一页,合上,伸了个懒腰。

他抬起手,对着袖口看了一眼。

袖口里空空的。可他笑了笑。真要取出点什么来,本来也用不着伸手。

“元哲,睡了。 ”

院里传来母亲的声音,轻轻的。

“诶。 ”

他应了一声,把灯芯拨小。

那盏灯,一点点暗下去。

他什么都不知道。

山上的风里,已经有人,开始念他的名字了。

作者寄语: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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