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路西逃，郝乘风死死克制自己。
灵力放开，他本可以一口气疾奔。可莽林之内处处藏着凶险，他强制丹田始终留一半灵力，当作应急底牌，半点不敢挥霍。
走走停停四日，落石坊粗石垒起的坊墙，终于入了视野。
坊市人流混杂，散修和凡俗挤在一起，喧嚣远远飘来。坊内禁令不许私斗，那名炼气五层老者就算追来，也不敢当众下手。算不上绝对安全，好歹多一层缓冲。
他寻了一间中等修士客栈，直接付七天房资。进房，闩紧木门。
连日奔逃的疲惫瞬间涌上来。他连行囊都懒得整理，和衣躺倒在床上，沉沉睡去。
第二日日上三竿才醒。
连日靠着辟谷丹充饥，嘴里苦得发涩。揣好碎灵石，寻了临街酒楼坐下。
酒菜端上来，郝乘风丢过去一小块碎灵石。 “菜上齐，我问你几件事。”
小二接住灵石，指尖一顿，眼里亮起，连忙堆起笑脸：“客官尽管问。我在这坊市待多年，大小门道都清楚几分。”
郝乘风夹起一块肉咽下：“此地是何坊？坊内都做哪些营生？周边地界有什么凶险。”
“回客官，这里是落石坊。城内有丹药铺、符箓行、兵器寄卖，还有车马杂货。隔一段时日会办散修集会。东边乱石岭，野兽成群，偶尔有一阶妖兽；西边密林，很多散修进山采药捕猎；往北是戈壁，人迹罕至。坊墙之内禁斗，踏出坊市，生死各凭本事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
吃完饭，他返回客房，坐在床沿梳理眼下处境。
落石坊有规矩庇护，终究只是临时落脚之处。那老者未必肯罢休，难保会追踪到这里。短期暂住尚可，不能久留。
清点储物戒，灵石尚有结余，够眼下开销。但坐吃山空不是长久之计，得想法子挣钱。
逃亡路上，惊雷符已经用尽，如今身上一张保命符箓都没有。
“急不得，慢慢攒。”
起身出门，直奔城内符箓商行。
柜台伙计抬眼看向他。 郝乘风开口：“引气符、固元符，你们收购是什么价？空白符纸、朱砂、符笔卖多少。”
伙计报出收购、售卖两套价钱。行情尚可。 郝乘风把手里现成一批成品符箓全部脱手，换了灵石，又采买一大批空白符纸、朱砂、符笔。
采买完毕，他问道：“店里有没有初级制符详解的册子？我手上现有的记载太少，想学别的符箓。”
郝乘风指尖碰了碰封皮，摇头：“价钱太高，我负担不起。”
伙计也不多劝。 郝乘风略一思索：“往后我送来寄卖符箓，若是交由你经手，寄卖分成，我可以再多让你半成。”
伙计眼睛一亮。
“听说有散修交换会？是什么规矩？” 郝乘风顺势问。
“散修互通有无，可以以物易物，也能用灵石交易，丹药、残功法、旧法器都能摆出来。入场两枚下品灵石，城西废弃旧宅院，未时开场。”
“多谢告知。”
“客官放心！以后你的货交到我手上，定然给你安排妥当！”
辞别符箓行，郝乘风转去大集市。
一地地摊铺开。 不少护身玉佩坑洼斑驳，顶多扛一两记低阶术法；旧短矛磨得发亮，炼气一层修士勉强能用；一排排瓷瓶装着淬体丹、清淤丹，供底层修士疏通经脉；还有成堆品质参差的引气符、固元符，偶尔夹杂几张风刃符。
药草、朱砂混在一处，集市飘着一股苦涩药味。
各样物件看着诱人，可灵石是修炼活命的本钱，大多只敢看，买不起。摆摊的多是穷苦散修，集市的价钱反倒比商铺更低。
闲逛到一处不起眼的地摊，一本泛黄薄册映入眼帘：《初级符箓基础讲解》。
他蹲下身翻看。册子记载火球符、冰球符，只是冰球符的纹路注解缺了几处，不能直接照着绘制。
一番砍价，几乎耗掉身上近一半灵石，才把册子买下。
拿到册子，心底稍稍宽慰。总算有能自己绘制的攻击符箓，手里才算握着实打实的底牌。
回到客栈客房。
往后二十日，两点一线。
闭门待在房里，先用凡间厚纸反复打磨符纹，拿捏落笔轻重、灵气流转的节奏。练熟了，才舍得动用修士专用符纸。
火球符、冰球符废掉大量耗材，才慢慢摸透门道。每攒出一批成品符箓，就送去商行寄卖。
报废的符纸、朱砂耗去不少成本，好在成符率尚可。除去房钱、耗材所有开销，净赚一百枚下品灵石。
一来二去，他和符箓铺伙计渐渐熟络。
再次交割符箓时，郝乘风问：“落石坊怎么这么多炼气低阶散修？”
伙计叹了口气：“南边青纹山。山中盛产低阶灵药，住着一阶山狐、山兔这类灵兽。大批穷散修进山采药猎兽换灵石。人一多，有筑基修士嗅到商机。”
“他们在山腹开辟洞府，灵气微薄，够用就行，租金比客栈便宜一半。洞府片区之内严禁私斗，有筑基修士镇场，是这一带有名的安稳去处。”
“洞府一年租金多少？”
“八十下品灵石一年。”
郝乘风暗自盘算。租金划算，又有筑基修士庇护，那老者就算寻到这里，也不好肆意动手。但终究是别人的地盘，一旦触怒上头的筑基修士，他连躲避的地方都没有，只能当作临时落脚点，绝非长久安身之所。
他当即请伙计引路，去往洞府管事处。
和管事弟子来回讨价还价，几番磨嘴，敲定八十灵石租下一年。
交割灵石，拿到洞府玉牌。玉牌边缘刻着浅淡铭文：洞府庇护仅限山腹片区，域外死伤概不负责。管事只淡淡提点了一句。
顺着山腹通道，走进属于自己的山洞。
石门重重合上，外界喧嚣隔绝。洞内裹着山石淡淡的潮寒气。
郝乘风长长吐出一口气。一路亡命颠沛，总算有一处落脚的窝。
清点家当。付完租金，身上余下二十枚下品灵石，还有一大堆制符耗材，短时间吃用不愁。
再确认一遍：惊雷符早已耗尽，没有现成保命符箓，只能靠自己慢慢绘制补齐。
长时间不停制符，心神消耗很重，脑袋发沉。识海之中，一缕说不清来由的暖意悄悄抚平疲惫。他只当是心神透支生出的错觉，没有深究。
心底定下往后的安排。
主修许老道留下的《纳元筑基诀》，每日打坐修行，不能中断。 顾衍遗留的功法杂记、残篇只作参考，不作为主修。顾衍本就是半吊子制符师，册子里面掺着不少错漏，不可全盘照搬。
有空就埋头制符，攒够一批便送去坊市变卖，多积攒资源。
如今只是炼气一层，进阶本就缓慢，急也没用。 青纹山外围游荡着一阶妖兽，本事不够，贸然外出，很容易葬身兽口。
修炼、制符、攒资源，一步一步熬。
念头一闪：那名老者，还不知在何处搜寻自己的踪迹。
寻回家人的心事依旧沉沉压在心底，只等来日，力量足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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