废矿深处阴风阵阵,岩壁常年渗水,空气阴冷潮湿。
顾衍瘫坐在冰冷地上,浑身使不出半点力气。先前魂芒直击神魂,灵识受创紊乱,炼气三层的修为被锁在经脉里。别说施展术法,但凡调动一丝灵气,便是钻心剧痛,和凡人无异。
郝乘风不急着逼问,神色沉静,喜怒不露。他走到一旁干燥石台,取出干粮清水,随手丢到顾衍面前。 “先吃东西。往后几日,我问,你答。” “但凡半句虚言,或是刻意藏私,后果你自己清楚。”
顾衍抬眼,试探开口:“你连辟谷丹都不知道?”
“何为辟谷丹?” 郝乘风问道。
顾衍心底一动,眼里浮起侥幸。在他看来,这人就是修行小白,连最基础的物事都未曾听过。他尚有周旋余地,或许能寻机会翻盘。
他故作随意解释:“辟谷丹,修士游历常备。一粒,可抵三日饥渴,省事省力。”
郝乘风微微点头,默默记下。往后进山历练,此物确实实用。
“把你所知的修仙规矩、境界差别、修士谋生门道,尽数讲出来。知无不言。”
顾衍压下心思,缓缓开口,只拣浅显皮毛来说。关键风险、潜规、散修求生的陷阱,他有意含糊、篡改,打算先糊弄过关,再伺机谋变。
郝乘风静静听着,面上不动声色,心里逐条比对,记下里面的矛盾疑点。
等顾衍说完一轮,他立刻挑出两处相悖之处,开口反问。 “你方才说炼气四层最难突破,可按你前面所说的灵气积攒速度,这话站不住脚。” “还有散修接山野任务的风险与回报,前后对不上。”
句句戳破破绽,顾衍脸色骤然发白。他万万想不到,这个看着懵懂的人,心思缜密到这般地步。
郝乘风眸光微沉,唇角浮起一丝淡冷。 “看来,你还是不肯老实。”
话音落下,他抬手,精准按在顾衍错位受伤的肩骨上,轻轻向下一碾。
“咔嚓!”
错位骨节再度受压。剧痛席卷全身,顾衍冷汗直冒,身子不住抽搐,一声惨哼卡在喉间,再不敢存半分侥幸。 “我说!我全说实话,半分不瞒!”
接下来,顾衍不敢再耍花样,竹筒倒豆子一般,把炼气九层的强弱差别、散修谋生路子、斗法短板、保命潜规、宗门与野修的差距,底层修士惯用的坑骗手段、山野险地禁忌,巨细无遗一一道出。
郝乘风神魂本就强,记忆远超常人。海量入耳的讯息,尽数烙印识海,条理不乱。
听完一遍,他命顾衍从头复述一次。 两遍内容吻合,没有篡改遗漏,郝乘风才确认他所言属实。
“还算识相。”
他伸手取下顾衍腰间储物戒,用上刚学到的法子,渡入一缕微薄灵气。
微光一闪,戒中物件散落一地:灵石、符箓、玉佩、图纸、丹瓶、制符器具铺展开来。
郝乘风目光扫过满地物件,从容分拣。通用物资先收拢收好,余下几样特殊物件,他看向顾衍。 “一一说明这些东西的来历用处。”
顾衍不敢怠慢,如实回话: “这是惊雷符,早年机缘所得,仅此一枚。雷光爆发极强,可震慑、重创炼气五层修士,是我的保命底牌,非绝境不动用。” “这枚青锋玉佩,下品护身法器。长久贴身温养,能卸去低阶术法伤害,护住要害。”
最后,他指向一张泛黄磨损的兽皮图纸。 “偶然得来的筑基古墓密图,记着一处上古筑基修士陨落之地,藏有遗存宝物。只是地势凶险,禁制不明,我修为不够,一直不敢前往。”
郝乘风神色一敛,收好兽皮密图。
视线落到一旁符笔、朱砂、镇纸,还有厚厚一摞空白黄符纸。他看向顾衍,语气带着几分玩味: “器具这般齐全,你还会画符?”
顾衍满脸苦涩,摇头苦笑: “我只是半吊子制符师。资质平庸,心神不稳,成符率极低,十张里难成一两张。平日靠画低阶符箓摆摊换灵石,勉强糊口。”
郝乘风心中一动。制符,不管用来斗法,还是换取灵石,都是实打实的本事。 “教我。”
顾衍眼里燃起求生希望,连忙应声:“我可以教你!但你得放我离开!”
“可以。” 郝乘风淡淡应下。
顾衍大喜:“我只会两门初阶符法,引气符、固元符。看着简单,极耗心神,我练两年才勉强稳住成符,很难速成。”
“无妨,你演示,我看。”
顾衍苦笑摇头:“我肩骨脱臼,稍一动便痛彻骨髓,再加神魂受创,调不动灵气,没法引朱砂画符。只能拿白纸木炭,给你勾勒纹路轨迹。”
“可以。”
顾衍强忍着识海持续传来的刺痛,握笔的手时不时因神魂震荡发抖,在白纸上一笔一画,把两道基础符箓的纹路、落笔轻重、行气次序完整勾勒出来。
郝乘风立在一旁,目不转睛,每一处转折、停顿,全都牢牢记下。
整套绘制流程看完,顾衍小心抬头,以为交易已成。 “该教的我都教了…… 现在,可以放我走了吧。”
郝乘风神色平静:“可以。”
顾衍心中狂喜,撑着地面艰难起身,拖着伤躯,一步步向着矿洞出口挪动。
十丈,二十丈,眼看就要走出幽暗矿道。
就在他满心以为逃出生天的一刻。
寒芒一闪,短刀从身后刺穿他的身躯。鲜血喷涌而出。
顾衍身子猛地僵住,难以置信低头看向心口刀刃,艰难转头,眼底盛满悔恨、不甘与怨毒。 “你…… 言而无信!”
郝乘风冷沉的声音自后方响起: “我只说可以让你走,从来没有说过,放你活着离开。” “受人钱财,持刀索命。杀人者,死于刀下,理所应当。技不如人,怪不得旁人。”
顾衍瞳孔涣散,带着无尽憾恨倒落在地。人为财死,他赌命接下杀活,终究葬送于此。
郝乘风缓步走到矿洞出口,向外探查。 山林山道寂静,不见旁人。
而后他背起顾衍的尸体,去到当初掩埋巨沙帮匪徒的地方,把之前的尸骨一并挖出。 取出顾衍储物戒里的火球符,引燃,将所有尸身焚尽。
知晓这件事的,如今只剩王怀安。就算宗门追查,无凭无据,他大可矢口否认。
回到矿洞内。 他取出许老道留下的储物戒,渡入灵气开启。
三十余块下品灵石、数瓶炼气疗伤清淤丹药、一瓶辅助修行丹药;还有完整功法《纳元筑基诀》,可平稳从炼气过渡筑基;一册《初级丹道浅解》。东西不算多,样样实用。
一件件清点收好,郝乘风立在矿洞深处,目光望向幽深矿道之外。
如今他手握正统功法,记下制符门道,又得保命符箓、护身法器、古墓线索,身上底牌早已和从前截然不同。
可危机没有远去。 王怀安重金找来的杀手莫名失踪,迟早引来追查。此地属于青云宗管控地界,久留废矿蛰伏,如同站在一堵摇摇欲坠的危墙之下。
不能长久苟活于此。时机合适,便要抽身离去,离开青云宗辖地,去往外界历练,一边寻机缘,一边踏实修行。
该动身的时候,便要果断远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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