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The Rain at Seventeen Only Soaked Me

Chapter 10 / 25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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Chapter 10 of 25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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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0章

The Rain at Seventeen Only Soaked Me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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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九章

高二下学期的最后一个月,柳安琪的生活被两件事填满了:期末考试和校刊连载。

她的散文专栏“雨季笔记”在校刊上连载了三期,每期一篇,写的是同一个主题的不同切面——雨天、等待、不被看见的人。第一篇叫《雨季不再来》,写的是一个女孩终于走出那场下了三年的雨;第二篇叫《屋檐下》,写的是那些在屋檐下躲雨的人,每个人手里都没有伞,但每个人都假装自己只是在看风景;第三篇她正在写,标题暂时空着,她想写的是雨停之后的事——那些在雨里泡了太久的人,晒干之后身上会留下什么样的痕迹。Full novel: The Rain at Seventeen Only Soaked Me — read the rest free on N​o⁠v​e⁠l​C⁠o​d⁠e​x⁠.​o⁠r​g⁠

这个专栏在学校里引起了一些她完全没有预料到的反响。文学社的韩学姐告诉她,校刊的读者来信栏目收到了好几封写给“雨季笔记”的信,有人说读完之后想起了自己初中时暗恋的人,有人说她把那种“不敢被看见又渴望被看见”的矛盾写得太真实了。还有一封是高三一个学姐写的,说她在高考压力最大的时候读到了那篇《屋檐下》,在宿舍里哭了一整晚,哭完之后觉得心里轻松了很多。

柳安琪把这些信收在一个牛皮纸信封里,放在书桌抽屉的最上层,和那个印着卡通猫的旧笔记本放在一起。她有时候会在写完作业之后把这些信拿出来重读一遍,不是为了满足虚荣心,而是为了提醒自己:你写的那些东西,那些你以为只有你一个人在经历的痛苦和迷茫,原来有那么多人都经历过。你不是一个人。你从来就不是一个人。

期末考试前的最后一个周末,柳安琪决定给自己放半天假。她背着一本新买的散文集去了学校附近的“七杯茶”奶茶店,点了杯热的四季春芝士奶茶,坐在她惯常坐的那个靠窗位置。窗外的银杏树已经完全绿了,密密匝匝的叶子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油润的光泽。她把散文集翻到夹着书签的那一页,刚看了两行,手机就在口袋里震了一下。

她掏出来看,是陈叙发来的短信。“你在哪?我刚路过图书馆没看到你。”

“奶茶店。期末考前来喝杯东西,给自己放松一下。”

“等我十分钟,我也过去。”

柳安琪回了一个“好”,把手机放在桌面上,继续看书。过了不到十分钟,门铃响了一声,陈叙推门进来。他穿着一件白色短袖衬衫,领口解开了第一颗扣子,背上背着一个看起来很沉的书包,手里还拿着一本卷起来的物理练习册。他在她对面坐下来,把书包和练习册放在旁边的椅子上,长长地呼了一口气,像是刚从一个战场上下来的士兵。

“物理复习得怎么样?”柳安琪合上书。

“不怎么样。”陈叙摘下眼镜擦了擦镜片上的水雾——外面很热,奶茶店的冷气开得很足,温差让他的镜片蒙了一层薄薄的雾气,“我怀疑物理这门学科存在的唯一目的就是让我觉得自己很蠢。刚才做了一道电磁感应的题,题目上说‘一根导体棒在磁场中匀速运动’,我问方哲为什么是匀速不是加速,他说因为题目里写了匀速两个字。我说这不合理,导体棒怎么可能自己匀速?他说物理学不需要合理,只需要公式。那一刻我忽然理解了你为什么选文科。”

柳安琪笑了。她越来越习惯和陈叙之间的这种对话——表面上在吐槽各自学科的痛苦,实际上是在交换对世界的看法。陈叙是她认识的人里唯一一个会把一道物理题上升到哲学高度的人,也是唯一一个会在讨论电磁感应的时候突然冒出一句“物理学不需要合理”这种话的人。他看世界的方式和她不一样——他是理科生,习惯用公式和逻辑去解释事物;她是文科生,习惯用文字和情感去描述事物。但他们的底层逻辑是相通的:他们都相信这个世界上有值得被认真对待的东西,也都愿意为了那些东西花时间、花精力、花心思。

陈叙去柜台点了一杯冰美式,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两杯饮料——他自己的冰美式和另一杯递到她面前的焦糖布丁奶茶。“给你加的。你看上去需要一点糖分。期末复习太耗神了。”他顿了顿,声音轻了一些,手指在杯壁上滑了一下,“而且今天……我有点事想跟你说。”

“什么事?”柳安琪接过奶茶,撕开吸管的包装纸。陈叙坐在她对面,手指无意识地转着冰美式的杯子。杯子外壁上凝结的水珠顺着杯身滑下来,滴在桌上,他拿纸巾擦了擦,然后把纸巾揉成一个小团放在一边。他的耳朵尖又开始泛红了——柳安琪注意到,每次他紧张的时候,最先红的永远是耳朵。

“不是什么坏事。就是——”他停下来,深吸了一口气,像是在脑子里重新组织措辞,“今天几号?”

“六月二十八。”

“对。六月二十八。”他把冰美式放在桌上,手指从杯子上移开,放在桌面上,指尖轻轻敲了两下,“去年的六月二十八,我在学校走廊上认出了你。那天你抱着一摞书,最上面那本是《海子的诗》。我问你‘你是高一的吗’,你说‘其实我也是随便看看’。然后我问你‘你也看太阳吗’,你愣了好几秒,然后说——‘我是柳安琪。’”

柳安琪的手指停在了吸管上。她当然记得那个瞬间。那是她高中生活里最重要的转折点之一——那个在图书馆扉页上和她写字对话的陌生人,突然变成了一个真实的、站在她面前的人。那一刻她的心跳快得像是要从胸口跳出来,但她一句话都说不完整,只能说自己的名字。

“到今天为止,正好一年。”陈叙继续说。他的声音比平时慢了一些,每一个字都像是在舌尖上掂过重量才放出来的,“这一年来,我给你写了大概三十封信。我们在图书馆一起看书、一起写诗、一起去云龙湖假装看海。我从来没有问过你我们是什么关系,因为我觉得不需要——有些事情不用说出来就已经在那里了。”

他停了一下,拿起冰美式喝了一口,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。

“但今天我想说出来。不是因为我觉得需要改变什么,而是因为我想让你确切地知道。柳安琪,我喜欢你。不是因为你作文写得好,不是因为你在校刊上发文章了,不是因为你现在能坐在摊位上给陌生人写诗——这些都很好,但不是因为这些。是因为你是那个在图书馆扉页上写‘太阳很远,但抬头就能看到’的人。一年前你写下那句话的时候我就觉得,这个人和我看到的是同一个方向。”

他把杯子放下,手指没有再敲桌面,而是安静地放在桌上,离她的手只有几厘米的距离。

“你不用马上回答我什么。我只是想让你知道,这段关系对我来说从来不是过渡、不是替代、不是打发时间。是认真的。非常认真。”

柳安琪低着头,看着自己手里那杯焦糖布丁奶茶。杯壁上的焦糖沿着杯壁往下淌,在白色的奶茶里画出一道道深褐色的纹路。她的心跳在加速,但和初中时的那种加速不一样——那时的心跳是慌的、乱的、像是被人追着跑;现在的心跳是稳的、暖的、像是被人轻轻地、稳稳地接住了。

她抬起头,看着陈叙的眼睛。他的眼睛在金属细框眼镜后面,不大,但是很亮,有一种安静的、不咄咄逼人的真诚。

“你知道吗,”她说,声音比她预想的要轻,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晰,“我初中三年,从来没有被任何人这样认真地表白过。我唯一收到过的类似的信,是我自己写的——匿名塞在他抽屉里的。没有人告诉过我,他喜欢我是因为我写的某句话,或者因为我和他看到的是同一个方向。你是第一个。”

她拿起吸管,在奶茶里轻轻搅了一圈,然后放下吸管,把手从杯子上移开,放在桌面上。她的手离他的手只有不到五厘米的距离,和上次在云龙湖边一样——不远不近,恰好是一个可以握住也可以假装不在意的距离。但这次,她没有犹豫,往前挪了一点点。指尖碰到了他的指尖。

“我也喜欢你。不是因为你给我写信,不是因为你在扉页上写字,不是因为你在云龙湖边帮我拨头发——这些都很好,但不是因为这些。是因为你是那个在黑暗里回应了我的人。我曾经觉得自己是一盏照不亮任何人的灯,然后你告诉我,你被照到了。”

陈叙的手指在她指尖触到的瞬间微微颤了一下,然后慢慢地、稳稳地合拢,把她的手指握在了掌心里。他的手比她的暖一些,指腹有写字磨出的薄茧,虎口贴着她的虎口,像是两块拼图终于找到了正确的咬合方式。

“那我们现在算什么关系?”他问。他的声音有一点哑,但嘴角在笑,耳朵尖红得像是刚从桑拿房里走出来。

“你觉得呢?”

“我想听你说。”

柳安琪歪头想了想,用另一只手拿起吸管,戳进奶茶杯里,喝了一口。焦糖的甜味在舌尖上化开,和芝士的咸香混在一起,又甜又咸,像她此刻的心情——开心,但开心得很踏实。

“是恋人。”她说。这两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的时候,没有犹豫,没有害羞,没有任何拖泥带水的尾音。她觉得自己大概花了整个青春期来为这一刻做准备——准备能够坦然地、平等地、不卑不亢地去接受一个人的喜欢,也准备能够坦然地、平等地、不卑不亢地去喜欢一个人。

陈叙低下头,笑了。那个笑容不是咧开嘴的那种,而是嘴角翘起来,眼睛弯下去,整个人像是被一团温热的、发光的什么东西从里面照亮了。他握着她的手紧了一下,然后松开,拿起冰美式喝了一大口,像是在给自己降温。

“你知道吗,”他说,“我刚才从图书馆出来的时候紧张得要死。方哲问我为什么脸这么红,我说外面太热了。其实外面才二十八度。”

柳安琪笑着把手收回来,拿起自己的奶茶喝了一口。窗外的阳光已经不像午后那么强烈了,斜斜地照在奶茶店的木桌上,把两个人放在桌上的手的影子拉得很长,影子交叠在一起,分不清哪只是谁的。

“对了,那本《海子的诗》还在图书馆吗?扉页写满了之后,我们好久没有去检查过了。”她问。

“还在。我上周去看了,有人在我们写的那些句子旁边贴了一张便签纸,上面写着‘这是我读过的最温柔的对话’。不知道是谁贴的,但我觉得挺好——我们的对话被另一个不知道是谁的人看到了。”

“就像你在扉页上写的第一行字被我看到了一样。”

“对。”陈叙说,“就像那样。”

暑假开始的时候,柳安琪收到了一条出乎她意料的消息。

七月中旬的某个周三下午,她正窝在客厅的沙发上看一本新借的小说,空调开到二十六度,茶几上放着一碗切好的西瓜和一杯冰柠檬水。窗外蝉鸣震天响,阳光把柏油路面烤得微微发软。手机在她旁边的靠垫上震动了两下,她拿起手机看了一眼——是初中班级群。那个群她已经设置了免打扰很久,平时基本不打开,但今天不知道为什么,她随手点了进去。

消息是孟哲发的。“老邓周六请大家吃饭,杨浦区那家自助烤肉,能来的扣1,我好统计人数。”

下面已经跟了一串“1”,大概有七八个人。有人问“什么由头”,孟哲回了一句“老邓考上省体院了,篮球特招,庆祝一下”。下面又跟了一串“牛逼”“恭喜”“请客必须的”。

柳安琪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钟。邓志超考上省体院了。省体院是省内最好的体育院校,篮球特招名额很少,能考上说明他这两年确实下了功夫。她的第一反应是替他觉得高兴——不是因为他还残留在她心里的什么特殊地位,而是因为任何一个认识的人有了好结果,都值得被祝福。

她正准备关掉群聊,手机又震了一下。这次是邓志超本人发来的私聊消息。他的头像已经换成了一个篮球场上的照片,大概是最近拍的,穿着十六中的队服,背心后面印着“DENG”四个字母。她点开消息。

“周六晚上有空吗?我考上省体院了,请几个老同学吃饭。孟哲他们都在。你也来吧。”

柳安琪看着这条消息,手指在屏幕上悬了两秒。然后她回了两个字:“恭喜。地址发我。”

邓志超很快发了一个定位过来,附加一句“六点半,别迟到”。柳安琪回了一个“OK”的表情,把手机放回靠垫上,继续看书。

但她发现自己读不进去了。不是因为邓志超约她吃饭而心潮澎湃——不是。她只是忽然觉得这件事的时机很巧。上个周末她刚和陈叙在奶茶店里确认了关系,这周邓志超就约她吃饭了。命运像是一个不太高明的编剧,总是把所有的情节挤在同一集里。

周六傍晚,柳安琪穿了一件浅蓝色的棉麻衬衫和白色的牛仔短裤,背着一个帆布小包,坐地铁去了杨浦。自助烤肉店在一家商场的地下一层,她到的时候刚好六点二十分,早了十分钟。店门口站着几个人,远远地她看到了孟哲——他还是老样子,个子没怎么长,但肩膀宽了一圈,穿着一件黑色T恤,正跟旁边的人说说笑笑。旁边还有两三个初中同学,面孔她都认得,名字也能叫出来,但毕业之后基本没见过。

孟哲看到她走过来,先是一愣,然后咧嘴笑了。“柳安琪!你变化好大!”他的反应和邓志超第一次在学校操场上看到她时一模一样——那种“这个人我认识但怎么和记忆里对不上号”的错愕。

“哪里变了?”柳安琪走到他们面前,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跟昨天才见过面的朋友说话。

“说不上来。就是整个人不一样了。以前你特别安静,现在——感觉你亮了很多。”孟哲挠了挠头,转头对旁边一个男生说,“这是柳安琪,初中坐我斜后面,作文特别厉害的那个。”

柳安琪笑了笑,没有否认,也没有解释。她只是觉得有点意思——以前在班里,她坐在倒数第三排,一整个学期不说话也没人觉得奇怪。现在她在校刊上连载专栏,在艺术节上给陌生人写诗,而这些初中同学看到她之后的第一反应都是“你变化好大”。她确实是变了。但只有她自己知道,那些“安静”并不是真正的安静,那是一个把自己所有的话都憋在心里、不知道该对谁说的女孩,在用自己的沉默保护自己。

六点半,邓志超准时出现了。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Polo衫,领子立起来,袖子卷到胳膊肘以上,露出被太阳晒成小麦色的小臂。他的头发剪短了一些,整个人看起来比上次在操场上见到时更精神了。他一来就跟孟哲击了个掌,然后看到了柳安琪,冲她笑了笑。

“你来了。”他说。语气很自然,像一个老同学见到另一个老同学。

“嗯,恭喜你考上省体院。”柳安琪说。

“谢谢。走,进去吧,我订了位。”

烤肉店的氛围很热闹,到处是油烟味和铁板上滋滋作响的烤肉声。邓志超订的是一张靠墙的长桌,能坐十个人,来了八个,除了孟哲和柳安琪,还有几个初中同班的男生和一个女生——柳安琪认得那个女生,叫徐婉,初中时坐在她前面两排,是班里的生活委员,性格很开朗,说话嗓门大,和男生们打成一片的那种。

大家坐下来之后,气氛很快就热了起来。主要是孟哲在带动——他讲十六中的各种奇闻轶事,讲他们体育生的训练有多苦,讲邓志超有一次训练的时候被教练罚跑了三十圈,跑完之后直接躺在操场上睡了一觉。大家都笑,邓志超在旁边笑骂孟哲“你少黑我”,但他也在笑,虎牙露出来,眼睛眯成两条缝。柳安琪也在笑,不是因为孟哲讲的那些故事有多好笑,而是因为她坐在这里,和这群人一起吃饭、听笑话、偶尔插一两句话,却没有任何不自在。

以前在初中的班级聚餐上,她总是坐在最角落的位置,低着头吃饭,希望没有人注意到她,也怕邓志超注意不到她。她夹在“怕被看见”和“渴望被看见”的矛盾里,连吃一口菜都觉得紧张。现在她坐在邓志超对面,夹起一片烤得滋滋冒油的五花肉,蘸了蘸酱料,裹进生菜叶里塞进嘴里,嚼得很香。她甚至主动接了一个孟哲的话茬——“你们教练还让你们在雨天跑步?”

“跑啊!越下雨越跑!说是什么锻炼意志力。”孟哲一边翻着烤盘上的牛肉一边说,“下雨天跑步还跑吐过呢。”

“我们初中体育课八百米我都要跑断气。”柳安琪说,“每次跑完都想躺地上装死。”

“你八百米跑多少?”邓志超问。

“四分多吧,可能更慢。反正永远是倒数那几个。”柳安琪夹起一片烤蘑菇,放在自己盘子里。

“我记得。”邓志超忽然说。他的筷子停在半空中,眼神像是在回忆什么,“有一次体育课你跑完之后吐了,周念递了一瓶水给你。我当时就在旁边。”

柳安琪的筷子顿了一下,夹着的蘑菇差点掉回烤盘里。他记得。他记得她跑吐了。他记得周念给她递了一瓶水。他甚至记得自己当时就在旁边。这个细节在她心里引起了一个极短暂的、微不足道的涟漪,然后迅速消散了。

“你记性也不错嘛。”她说,语气轻松得像是在开一个无伤大雅的玩笑。

“还行吧,小时候的事记得挺清楚的。”邓志超把烤好的牛肉夹到她碗里,“多吃点。你以前太瘦了,现在好像也没胖多少。”

这个动作——夹菜——在正常的朋友聚餐里再普通不过。但在柳安琪和邓志超之间,这是认识五年来他第一次主动为她做任何事。柳安琪看着碗里那片烤得恰到好处的牛肉,心里想的不是“他给我夹菜了”,而是“这牛肉烤得有点老了”。她夹起来吃了一口,确实有点老。

聚餐进行到一半的时候,柳安琪去了趟洗手间。洗完手出来的时候,在走廊上遇到了徐婉。徐婉正在对着洗手间的镜子整理头发,看到她出来,笑了一下,那个笑容里带着一种女生之间特有的、“我有话想跟你说”的意味。

“柳安琪,我初中跟你同班三年,好像从来没跟你说过话。”徐婉把头发别到耳后,透过镜子看着她,“你那时候真的好安静。”

“那时候比较内向。”柳安琪在水龙头下面洗了洗手。

“你现在变化好大。刚才你在桌上说话,我都愣了一下。”徐婉转过身来,靠在洗手台上,“对了,你知道邓志超今天为什么请这么多人来吗?不光是庆祝考上省体院。考上省体院只是由头——他最近在追一个女孩,好像也是我们初中的。”

柳安琪的手在水龙头下面停了一秒,然后关上水龙头,甩了甩手上的水。“是谁?”

“他没说名字,只跟孟哲提过。孟哲刚才偷偷跟我说的——说老邓最近追得很紧,但人家好像态度不太明朗。今天这顿饭,其实是想请大家出来热闹热闹,顺便给自己壮壮胆。他准备今天表白。”

“表白?跟谁?”柳安琪从旁边的纸巾盒里抽出一张纸巾擦了擦手。

“你猜不到吗?”徐婉歪着头看她,眼神里带着一丝意味深长,“他喜欢的人一直没变过。你初中不是也注意到了?”

柳安琪把纸巾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里,看着镜子里的自己。她当然知道徐婉在说谁。邓志超从初中开始喜欢的人只有一个——从初二那个秋天开始,他看她的眼神就和其他人不一样。他为她报了三级跳,为她在食堂端餐盘,为她喝她杯子里的水,为她在初三毕业前写下人生第一封表白信。那个人不是周念,不是任何一个其他人。那个人从始至终都是邱莹莹。

“邱莹莹。”柳安琪说。这个名字从她嘴里说出来的时候,语气很平淡,像是在说一个很久没见的朋友的名字。

“你知道!”徐婉笑得眼睛都弯了,“没错,就是邱莹莹。据说他们这两年一直有联系,但邱莹莹对他一直不冷不热的。初三那会儿她拒绝过他,说不想分心。现在毕业了嘛,他又觉得自己有戏了——考上省体院了,觉得自己总算有点资本了。”

柳安琪点了点头,没有说话。她洗完手往回走的时候,脑子里在整理这些信息。邓志超今天要表白。给邱莹莹。他请了这么多老同学来,大概是想营造一个热闹的、有支持者的氛围,给自己壮胆。

她坐回自己的位置,拿起筷子继续吃烤肉。烤盘上的五花肉滋滋地冒着油,孟哲正在讲他暑假去驾校学车的糗事,说他把教练的车开到了花坛里。大家笑得很开心,邓志超也在笑,但他的目光时不时往门口飘,像是在等什么人。柳安琪注意到了这个细节——她太熟悉这种微表情了。以前她也经常做同样的事:在教室里一边假装看书,一边用余光留意门口,等一个人走进来。

大概七点半的时候,邓志超的手机震动了一下。他低头看了一眼,然后站了起来,把手在裤子上擦了擦,往门口走去。柳安琪没有转头去看,但孟哲已经替她看了——“来了来了,女主角来了”。旁边几个人发出低低的起哄声,有人用筷子敲了敲杯子,被邓志超回头瞪了一眼,又安静了下来。

邱莹莹走进来的时候,柳安琪正在夹一片烤土豆。她抬起头看了一眼,正好和邱莹莹的目光对上。邱莹莹穿着一件鹅黄色的连衣裙,头发比上次在奶茶店见面时更长了,散在肩上,发尾染了一小截不太明显的栗色。她的麻花辫拆了,刘海也修过,整个人看起来成熟了一点,但那个标志性的小动作还在——她看到柳安琪的时候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,鼻尖微微皱起。

“柳安琪!你也来了!”邱莹莹没等邓志超领路,径直走到柳安琪旁边的空位上坐下了。她坐下的时候带起了一阵轻微的风,空气里有淡淡的香味,是那种清爽的、像刚洗完澡之后残留的沐浴露味道。

“邓志超请的,我就来蹭顿饭。”柳安琪说。

“我也是来蹭饭的。”邱莹莹笑着说,拿起筷子毫不客气地夹了一片五花肉塞进嘴里,“今天练了一天舞,饿死了。上午基本功,下午排练新剧目,中饭就吃了个面包。”

她说话的方式还是和以前一样——语速快,字字清晰,说的时候会直视对方眼睛,不躲闪不游移。她在柳安琪旁边自然地坐着,边吃边跟柳安琪聊她的近况——艺校的生活、最近在排的新舞、膝盖上不小心扭到的旧伤、接下来想考北京舞蹈学院的打算。她说话的时候偶尔会用拿着筷子的那只手比划舞蹈动作,手腕翻动的弧度和她在舞台上一模一样。

“你现在还在跳民族舞?”柳安琪问。

“主力还是民族舞,但最近也在学现代舞。现代舞更自由一些,没有那么多规矩。”邱莹莹喝了一口可乐,“你呢?听说你在校刊上连载专栏?林知意跟我说的。她说你写得特别好,我让她发给我看,她还没发。”

“回头我发给你。”柳安琪说。

她们聊得很自然,像是两个很久没见的朋友在交换近况。柳安琪发现,她对邱莹莹已经没有任何负面的情感了——不是因为她放下了什么,而是因为她发现邱莹莹确实是一个值得被欣赏的人。她的才华、她的坦率、她那种天不怕地不怕的勇气,都是真实存在的。她不是柳安琪初三时想象出来的那个“假想敌”,她是一个独立的、完整的、有自己故事的人。

邓志超坐在桌子对面,看着她们俩聊天,表情有点微妙——不是不爽,而是一种不太确定的、小心翼翼的打量。他似乎没想到柳安琪和邱莹莹居然已经认识了,还聊得这么熟。他端着杯子喝了好几口可乐,像是在消化这个意外的情况,偶尔目光落在邱莹莹脸上,停留几秒,然后又移开。

聚餐在八点半左右进入了尾声。烤盘上的肉所剩无几,大家的筷子都放下了,靠在椅背上揉肚子。孟哲打了个响亮的饱嗝,被徐婉嫌弃地拍了一巴掌。气氛很松散,大家都在闲聊,有人开始看手机,有人起身去拿餐后水果。

邓志超忽然站了起来。

他站起来的时候椅子往后推了一下,发出了一声不大不小的刮擦声。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安静了下来,目光集中在他身上。他的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个小小的盒子——不是戒指盒,比那个大一些,方方正正的,外面包着一层银色的包装纸,上面系着一条深蓝色的丝带。他的手在微微发抖,包装纸在灯光下反射出细碎的光点,随着他手上的轻微颤抖一闪一闪的。

“那个——大家安静一下。”邓志超清了清嗓子。他的声音比平时紧了一些,但他努力让它听起来随意,“今天请大家来,除了庆祝我考上省体院,其实还有一件事。我想借这个机会,跟一个人说几句话。这些话很久以前就想说了,但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时候。”

他看着邱莹莹。所有人都看着邱莹莹。邱莹莹坐在柳安琪旁边,手里还拿着半杯可乐,嘴里的肉还没完全咽下去。她眨了眨眼睛,看了看周围所有人都在看自己,然后把嘴里的肉咽了下去,放下可乐杯,脸上没有任何特别的情绪波动。

“邱莹莹,”邓志超深吸了一口气,“我从初二看你跳舞开始就一直喜欢你。初三毕业前给你写过一张纸条,你当时说不想分心,我理解。这几年我们一直没有断过联系,每一次跟你聊天,我都觉得特别开心。我考上省体院了,以后可能要到处比赛,但是我想在走之前,正式地、当面地告诉你——我喜欢你。不是一时冲动,是喜欢了很久很久,以后也想继续喜欢下去的那种喜欢。”

他把礼物盒放在桌上,往邱莹莹的方向推了推。“这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,是我自己做的——嗯,其实是我写的一本日记,从初二到现在,写了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,大部分都是关于你的。如果你愿意看,就看;不愿意看,也没关系。我只是想把这份心意正式地交给你。”

整张桌子安静了三秒钟。

柳安琪坐在邱莹莹旁边,安静地看着这一切。她的手指放在膝盖上,没有发抖,没有出汗,心跳平稳地维持在静息水平。她只是在看一个人向他喜欢了很多年的人表白,而那个表白的人,恰好是她曾经喜欢过的人。

孟哲在旁边握拳做了个“加油”的口型。徐婉双手托腮,眼睛亮晶晶的,像是看偶像剧看到了最精彩的部分。

邱莹莹低头看着那个银色的小盒子,没有伸手去拿。她的表情没有惊喜,没有感动,没有那种被表白时通常会有的娇羞或慌乱。她只是看着那个盒子,像是在看一件需要被认真对待但不一定会被接受的工作。沉默了几秒之后,她叹了口气。那声叹息很短,但很重,重到整张桌子的人都听到了。

“邓志超,”她抬起头看着他,声音很稳,没有一丝波动,“你从初二开始喜欢我,我初三就知道了。你写纸条,我在中考前回了你一张——我记得我写的是‘谢谢你,但我现在不想谈恋爱,我想好好学跳舞’。我以为我说得够清楚了。这几年我们确实有联系,但每次你发消息,我回你都是因为礼貌,不是因为我对你有感觉。你说你考上省体院了,我很替你高兴——真的,我觉得你很厉害,能走体育特招特别不容易。但高兴和喜欢是两回事。你明白吗?”

整张桌子安静得能听到隔壁桌烤肉在铁板上滋滋冒油的声音。孟哲张着嘴,表情僵住了。徐婉双手托腮的动作凝固了。其他人全都低着头,假装在研究自己面前盘子里的残渣。邓志超站在桌子对面,双手垂在身侧,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裤缝。包装纸的反光还在他手上微微晃动,但他的表情已经不是紧张了——是一种被突如其来的打击钉在原地的茫然。

“我不喜欢你。以前没有,现在也没有。你对我很好,你很真诚,你写的日记可能也很感人。但我不喜欢日记。我喜欢跳舞。我接下来要考北京舞蹈学院,没有时间谈恋爱,也没有意愿谈恋爱——至少不是跟你。”

她站起来,拿起那个银色的小盒子。所有人都以为她要收下,但她的下一个动作让所有人的呼吸都停了一拍——她握了握那个盒子,郑重地把它放回邓志超面前的桌上。动作很轻,没有发出任何声响,但那个“放回”的动作比任何摔门都更响亮。

“这个礼物我不能收。不是因为它不好,是因为收了就等于给了你希望。我不希望你抱着希望等一个永远不会来的人。你应该找一个喜欢你的人,而不是在一个不喜欢你的人身上浪费时间。你的日记应该交给一个愿意读它的人。那个人不是我。”

邓志超张了张嘴,没有发出声音。他低头看着面前那个被退回来的银色盒子,手从裤缝上松开,慢慢抬起来,把盒子拿了回来。

“我知道了。”他说。声音很轻,轻到坐在桌子另一端的人可能都没听清。但他没有哭,没有崩溃,没有质问“为什么”。他只是把盒子放进口袋里,然后坐了下来。

邱莹莹转身拿起自己的包,往肩上挎了挎。她的神色在说完刚才那番话之后没有丝毫改变,但在看向柳安琪的时候,眼神忽然缓和了一些。

“不好意思啊柳安琪,我先走了。本来想多聊几句的,改天专门约你喝奶茶。”她顿了顿,声音压低了半分,像是从一个更私人的频道切进来,“你知道我现在什么感觉吗?我觉得他喜欢的也是一个不存在的我。就像你说的——他喜欢的是舞台上那个会跳舞的我,不是真实的我。”

柳安琪没有接这句话。她只是对邱莹莹点了点头,说:“好,改天约。”

邱莹莹跟桌上其他人随意地挥了挥手,说了句“大家慢吃”,然后走向门口。她的背影很直,步子很快,鹅黄色的裙摆在膝盖上方轻轻晃动,没有回头看一眼。

柳安琪坐在原位,看着邓志超。他坐在那里,手里攥着那个被他收回去的银色小盒子,指节捏得发白。他没有看任何人,也没有追上去。他只是坐着,低着头,肩膀塌下去,像是在一瞬间被抽走了身体里所有的空气。他的表情不是愤怒,不是委屈,而是一种更让人难过的、空白的茫然——他大概从来没有想过会是这个结果。他考上了省体院,以为有了值得被爱的资本;他写了一整本日记,以为真诚可以换来回应;他请了所有老同学来壮胆,以为在热闹的场合表白会更浪漫。但邱莹莹用几句话就把所有这些都推翻了。

柳安琪看着他,心里的感受复杂得让她自己都难以命名。有一部分她感到一种奇怪的心酸——不是为自己,而是为邓志超。他此刻的样子和她初三时一模一样:满怀期待地把一封信塞进一个人的抽屉,然后亲眼看着那封信被传阅、被嘲笑、被随手丢掉。他们之间最大的不同在于——邓志超表白了。他把心意说了出来,亲口说给了那个他喜欢了很多年的人,而那个人当面拒绝了他。他比她更勇敢,但也因此摔得更重。

另一部分的她感到一种更奇怪的情绪——一种近乎释然的理解。她终于看清楚了,邓志超从来不是她想象中的那个人。他不是一个高高在上的、完美的、发光的存在。他在感情里也会卑微,也会小心翼翼,也会被拒绝之后不知所措。他也是一个人,会喜欢一个不喜欢自己的人,会在被拒绝后攥紧拳头不知道该怎么办。他也有写日记的习惯,把心事藏在一个小盒子里,不知道应该交给谁。他在感情里的样子,和她初中的时候一模一样。

孟哲最先打破了沉默。他把手搭在邓志超的肩膀上,说了句“兄弟,没事”,声音比平时低了很多,没有了刚才讲笑话时的嬉皮笑脸。其他人也陆续回过神来,有的默默站起来去拿水果,有的端着杯子假装喝水,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个尴尬的局面。徐婉看了柳安琪一眼,表情像是在说“这也太惨了吧”。

柳安琪没有说任何安慰的话。她只是站起来,拿起自己的包,走到邓志超旁边,停了一下。

“我先走了。省体院的事,真的恭喜你。”她没有说“你还好吗”,也没有说“一切都会好起来的”。她知道这些话说出来很空,就像别人对那些失恋的人说“你会遇到更好的人”一样,听起来是安慰,其实只是在帮说话的人完成一个“我已经安慰过你了”的义务。

“谢谢。”邓志超抬起头,看着她。他的眼眶有点发红,但没有哭。他看了她大概三秒,然后忽然说,“你知道吗,邱莹莹刚才说那句话——‘他喜欢的也是一个不存在的我’——她说是你说的。”

柳安琪顿了一下。她没有否认。她确实在奶茶店里跟邱莹莹说过类似的话——她曾经喜欢的是一个她根本不了解的人,一个被她自己用想象和投射塑造出来的幻影。

“对。是我说的。”

“你以前也喜欢过一个人?”邓志超问。他的语气没有质问的意思,只是单纯的困惑——像是在搜索自己的记忆,试图找到那个被柳安琪喜欢过的人是谁。

柳安琪站在他面前,低头看着他。他手里还攥着那个银色的小盒子,装着一整本关于邱莹莹的日记。他刚才对邱莹莹说出了那些她藏在心里三年不敢说出口的话。他在感情里也是一个普通人——会鼓起勇气,会遍体鳞伤,会不知所措。

“喜欢过。”她说,“从初一到初三。那个人不在十六中,也不是邱莹莹那个类型的。他作文会抄别人的,打篮球还行,笑起来有一颗虎牙。他至始至终不知道我喜欢他。因为我从来没说过。”

她说完这句话,整张桌子的人都没有反应。孟哲正在用牙签剔牙,牙签掉在了桌上,他手忙脚乱地捡起来。邓志超攥着那个银色盒子的手指慢慢松开了。虎牙。他嘴唇动了动,像是有什么话要说,但柳安琪没有等他开口。

“我先走了。”她说完这句话,转身往门口走去。她走出烤肉店的时候,外面的天已经完全黑了,路灯亮着,蝉鸣声从路边的行道树上倾泻而下。她站在商场门口的台阶上深吸了一口夏夜的空气,热乎乎的,带着柏油路面上残留的余温。她掏出手机给陈叙发了一条消息。

“你在哪?”

回复来得很快。“在家,刚做完一套物理题。方哲逼我做的,说我电磁感应太烂了。你呢?聚餐怎么样?”

“发生了很多事。我去找你,路上跟你说。”

“我在我家楼下那个711等你。”

柳安琪坐在便利店门口的塑料长椅上,把今晚发生的所有事从头到尾讲了一遍。从邓志超请客的由头,到邱莹莹拒绝他的每一个字,到饭局尴尬的收场。陈叙坐在她旁边,手里拿着一瓶冰矿泉水,从头到尾没有打断她。

“邱莹莹说他不喜欢日记。她说‘你应该找一个喜欢你的人’。”柳安琪说完最后一句,靠在椅背上,仰头看着便利店招牌发出的白光。

“她拒绝得挺干脆的。”陈叙说。

“她一直这样。从初中开始就没变过——知道自己要什么,不要什么,不会为任何人改变自己的轨迹。说实话,我很佩服她。”

陈叙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说:“你刚才说邓志超在饭桌上很尴尬,邱莹莹拒绝他之后,他攥着那个盒子坐在那里一动不动。你还说你觉得他和你初三的时候一模一样。那你当时看着他的时候,心里是什么感觉?”

“不是幸灾乐祸。也不是心疼。就是觉得——原来他也只是一个人。不是发光体,不是遥不可及的存在。他会卑微,会患得患失,会被拒绝之后坐在那里不知道怎么办。他就是一个人。”

她转过头看着陈叙,他的侧脸在便利店的白色灯光下显得很安静,手里那瓶矿泉水已经喝了一大半,瓶身被他无意识地捏出了几个凹痕。

“我花了三年时间把他当成太阳,觉得他太亮了,亮到不需要我这一点微弱的火。但今晚我发现,他也只是另一盏灯,也在对着别人发光,也被别人关了开关。他被拒绝的样子和我被忽略的样子,本质上没有什么不同。”

陈叙转过头看着她,眼神里有某种温柔的东西。“那你现在还会觉得自己是微弱的火吗?”

“不会。”柳安琪说,“我觉得我是一个有开关的人。我可以自己决定什么时候亮,什么时候不亮。我的开关在我自己手里,不在任何人手里。”

陈叙把矿泉水瓶放在地上,伸出手,握住了她的手。他的手还是比她的暖一些,有薄茧,有物理题的墨迹,虎口正好贴着她的虎口。

“那就好。”他说,“因为你在我眼里一直很亮。”

作者寄语: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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