殿中静了一瞬,所有视线钉在他身上,静待答复。
陆沉的余光也斜斜飘了过来,膝头的指尖又轻轻一顿。
谢无痕垂着眼,先缓缓吸了一口气,面上依旧是那副神魂受损、气力不济的倦怠模样,声调平缓,没有半分仓促。
“掌门明鉴,我神魂根基受创,神念运转滞涩,难以长久御敌杀伐。
若是随队鏖战,非但不能助诸位,反倒容易拖累同行弟子,贻误除祟大事。”
掌门端坐高台,白眉微敛,声音不高,分量却压得满殿肃穆:“神魂有伤,本座知晓。
只是此番邪魔藏于黑风涧,地势阴晦,寻常长老压不住邪祟戾气,须金丹修士坐镇。
落云峰虽以吞阳锁元诀立峰,库房中也藏有你早年炼下的锁邪禁幡,再合适不过。”
谢无痕识海深处,那缕残魂轻轻一动,一缕极淡的阴寒怨意漫上来,被他不动声色以纯阳本源压下。
他心中飞快权衡,直接硬拒,太过反常;一口应下,到了黑风涧动手之时,立刻露馅。
他抬眸,目光淡淡的,带着云漪素来不卑不亢的冷意:“我道伤未愈,正面厮杀确实无力。
不过,我库房尚存早年炼制的锁邪禁幡。
幡旗一出,可先镇住涧底邪祟煞气,无需我亲自动手搏杀。
我可随军同行,只负责催动禁幡镇场,斗法攻坚,交由其余峰主与长老。”
大殿之中沉寂片刻。
一旁陆沉低声开口,语气听似公允:“锁邪禁幡确是云漪师妹早年亲手炼制,威能不凡。”
陆沉没逼他出战,也没替他推脱,只把禁幡旧事摆出来,看他怎么接。
谢无痕顺着话头微微颔首,刻意把“耗损神魂”咬重了些:“禁幡镇煞极耗神魂,一场镇煞过后,我怕是又要闭门静养许久。”
归来之后,这就是现成的由头。
掌门沉吟片刻,终于缓缓点头。
“也罢。便依你所言。你随军坐镇,执掌锁邪禁幡,不必强行动手厮杀。
三日后在主峰山门集结,一同往黑风涧。”
谢无痕躬身一礼,依云漪的规矩行礼,姿态分寸丝毫不差:“弟子领命。”
他重新落座,袖下掌心已然沁出一层薄汗。
躲过了强行出手斗法的一劫,可黑风涧一行依旧凶险万分。
黑风涧阴氛厚重,极易牵动识海之中那缕残魂,一旦残魂受阴邪气息刺激躁动失控,被旁人捕捉到异样神魂波动,一切伪装尽数化为泡影。
议事继续往下推进,余下都是一些无关紧要的宗门调度。
谢无痕再不多言,安静旁听,每一缕神念都绷得紧紧的。
不多时,议事终了。
诸位峰主陆续起身告退。
苏婉走至他身侧,脚步稍停,侧头一笑,笑意浅浅,藏着试探:“师妹倒是好算计,只拿禁幡镇煞,不用浴血搏杀。
雪参我便不急了,等你从黑风涧平安归来再说。”
谢无痕抬眼迎上她的目光,神色淡冷:“丹霞峰灵田的纠葛,待除祟事毕,我自会给你交代。”
苏婉轻笑一声,不再多言,转身离去。
待到殿内人散,只剩陆沉与他二人。
陆沉站在阶边,没有急着离去,望向云海之外,低声道:“黑风涧邪气极重,最扰神魂。
你本就根基受损,千万当心,莫要再加重伤势。”
谢无痕颔首,没接话。
二人分开,谢无痕独自踏上玉叶飞舟。
飞舟凌空,顺着云浪往落云峰折返。
山风穿过舟栏,拂在他身上。
他闭目静坐,心神沉入识海,望向那一处被纯阳本源持续消磨的残魂。
还有三日。
三日之后,黑风涧一行,便是闭关三年之后,第一场实打实的险局。
他必须赶在出发之前,备好锁邪禁幡,想好所有应对之策,压住残魂异动,藏住自己所有破绽。
飞舟缓缓落入落云峰山门。
老周早已在山门前等候,躬身行礼。
“峰主,议事可还顺利?”
谢无痕依旧是那清冷的女声:“传令下去,去库房,把早年封存的三面锁邪禁幡取来。
我要先祭炼一遍旗上禁制。
三日后,我要随宗门队伍前往黑风涧除祟。”老周应声领命,匆匆退下。
谢无痕独自走入大殿,坐回蒲团之上。
他睁开眼,看向库房方向。
三面禁幡,三日时间。前路所有凶险,皆在此一举。
作者寄语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