← Novel

The Return of Zhou Yi from the Cliff

Chapter 3 / 5

‹›

Chapter 3 of 5

‹›

第3章

The Return of Zhou Yi from the Cliff

🌐 Read this in English — free

The first 50 chapters are free to translate. Create a free account to read the English version.

Sign in — it’s free
💬Read on DiscordAdd NovelCodex to your server: search, share your library and read chapters with friends.Add to Discord

顾秋妍两天没睡了。

她身上那件苏军少校军装外面罩了一件白大褂,白大褂是护士长借给她的,穿在身上有些长,下摆蹭着膝盖。头一天夜里她在走廊的长椅上合了一会儿眼,椅背是硬木的,硌得后背生疼,她睡了不到两个钟头就醒了,醒来第一件事是隔着病房门上的小玻璃窗往里看一眼。周乙还在输液,床头那盏小灯照着他塌陷的脸颊,胸口微弱的起伏像一张纸被风吹着。

外伤暂时稳住了。苏联军医给周乙做了清创,把脚踝上被铁镣磨烂的皮肉重新处理了一遍,手腕上的旧痂也用镊子一点点揭掉上药。顾秋妍站在旁边看着,军医的手很稳,但她看见镊子夹起一块粘着脓血的纱布时,周乙的脚趾在被子下面蜷了一下,没有出声。营养不良太严重,军医说,骨头都快从皮肤下面戳出来了,先输液,把体能撑起来,再考虑其他。感染也是问题,旧伤摞新伤,有几处已经粘连了,将来活动会受影响。Full novel: The Return of Zhou Yi from the Cliff — read the rest free on N​o⁠v​e⁠l​C⁠o​d⁠e​x⁠.​o⁠r​g⁠

“他能听见吗?”顾秋妍问。

军医是个五十来岁的胖男人,哈萨克人,叫什么名字她一直没记住,好在他精通俄语,与顾秋妍交流起来一点儿问题都没有。他摘下眼镜擦了擦,没有直接回答。

“他昏迷的时候说过话。”顾秋妍又说,“我听见他喊莎莎。”

军医把眼镜戴回去,看了她一眼,又看了看病床上的周乙,示意她到走廊上说。走廊里马灯换成了电灯,但电压不稳,灯泡忽明忽暗地闪。陆军医靠在墙上,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,没点,只是叼着。

“顾同志,我跟你说实话。这个人身上的伤,我治过更重的,能活下来不算奇迹,他底子好。但精神上的事,我不擅长。”他顿了一下,“不过他跟我说过一句话,我觉得不对劲。”

“什么话?”

“他半昏迷的时候,我问他叫什么名字,他说‘周乙,特务科科长’。”军医把烟从嘴边拿下来,“我又问他,你妻子叫什么,他说‘顾秋妍’,我问你女儿呢,他说‘莎莎’。对答如流,一点磕巴都不打,就像在填一张人事表格。”

顾秋妍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白大褂的下摆。

“然后呢?”

“然后我问他,你现在在哪里。他不说话了。我再问,他就把眼睛闭上了。”军医看着她,“顾同志,我见过受刑以后精神出问题的,有的哭,有的闹,有的什么都不记得。他这个情况,更像是一个人把自己关进了一间屋子里,把门从里面锁上了。外面的事他不想知道,里面的事他记得清清楚楚,因为那是他给自己留下来的东西。”

顾秋妍的喉咙发紧。“你是说……他把自己关起来了?”

“我是说,他可能为了不开口,主动把脑子里的某扇门关上了。现在他认定自己是特务科长周乙,妻子是顾秋妍,女儿是莎莎。这个身份是他最安全的东西,因为在这个身份里,他不需要回答任何问题。”军医把烟塞回口袋,“光靠打针吃药,我治不了这个。你得给他一个他认的环境,让他自己愿意把门打开。”

“什么环境?”

“他认的人,他认的东西,他认的地方。让他看见、听见、摸到那些他脑子里还认的东西,慢慢地,外面的世界和他的里面才能接上。”军医拍了拍白大褂上的灰,“但这需要时间,也需要人。他认谁,就得谁来。他认什么地方,就得在什么地方。”

顾秋妍站在走廊里,灯泡在头顶上闪了一下。她想起周乙半昏迷时喊莎莎的声音,很轻,很含糊,但那个名字从他嘴里出来的时候,像是从很深的地方浮上来的。

病房里护士在换药,她推门进去,站在床边。周乙的手露在被子外面,瘦得能看见每一根骨节,手腕上缠着新换的白纱布。她伸手把他的手指拢在自己手心里,那只手很凉,指腹上有旧茧,那是握枪握出来的。她的手指刚碰到他的掌心,周乙的手指就微微蜷了一下,像要抓住什么,但力气不够,又松开了。

顾秋妍低头看着他,忽然想起一件事。去年他们还在霍尔瓦特大街的时候,有一次她跟周乙通电话,他的声音压得很低,说了一句“莎莎好吗”,她说好,他又说“你注意安全”,然后就把电话挂了。那时候她觉得这个人真冷,连句多余的话都不肯说。现在她攥着他凉冰冰的手指,才明白他不是冷,他是把什么东西都关在里面了。

上午柳日科夫派人送来了通行证延期和一份书面通知,措辞客气但意思明确:治疗可以先行,审查程序待周乙恢复至可接受问询的状态后开始。顾秋妍把通知折好收进口袋,没有跟任何人提。

快中午的时候,她给张平汝打了个电话。接电话的是个战士,说张副总队长出去办事了。她留了话,说下午再打。

下午两点多,她又拨了一次,这一次还是没有打通。

中午十一点就出来的张平汝下午一点才到达联络点。

联络点在道外一处旧粮栈的后院,从临街的杂货铺进去,穿过堆满麻袋的库房,再拐进一间没有窗户的小屋。老鲁还在地下状态,没有公开身份,穿一件洗得发白的旧棉袄,坐在一张缺了角的桌子后面,桌上摆着一壶凉茶和几张烟盒纸。

张平汝进门的时候,老鲁正就着一盏煤油灯看一份名单,听见脚步声抬起头,脸上皱纹挤在一起。

“坐。”老鲁把名单翻过去扣在桌上,“说事。”

张平汝坐下来,把地下三层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。刘魁怎么带路,铁门怎么打开,周乙蜷在墙角的样子,身上的伤,手腕脚踝的镣铐印子。他说得很快,尽量不带情绪,像在汇报一份敌情通报。说到高彬用替身代死、把周乙秘密关押近一年的时候,老鲁的手在桌面上停住了。

“周乙还活着?”老鲁问。

“活着。”

老鲁一下子站了起来,椅子腿在砖地上刮出一声刺耳的响。他站着愣了几秒,然后搓了搓手,又坐下来,脸上的表情从惊喜变成凝重,像一盆火被浇了半瓢水。

“刘魁说的?高彬拿替身换了他?”

“刘魁说的。周乙身上那些伤也说明问题,关的时间不短。”

老鲁沉默了一阵。煤油灯芯噼啪响了一声。他拿起凉茶壶给自己倒了一碗,没喝,端着碗想了一会儿。

“你打算怎么办?”

“先治伤。”张平汝说,“顾秋妍已经将他安排到了苏联红军的医院,那里有最好的医生。另外我让她先别告诉孙悦剑和孙家乔,周乙那个样子,他们看了受不了。”

老鲁点了点头。“你想得对。人先保住,其他事情一步一步来。”他把碗放下,“不过平汝,有句话我得说在前头。哈尔滨刚刚解放,延安还没联系上,咱们现在是各干各的,很多工作不能因为有顾忌就不做。周乙的事,你心里有顾虑,我明白,换了谁都会有。但眼下这个局面,能用的人太少了,周乙要是身体行,哪怕他真有什么问题,至少可以先把一些工作干起来,边干边查。”

张平汝没有马上接话。他明白老鲁的意思,也明白老鲁为什么这么说。哈尔滨解放才几天,市面上看着平静,底下什么货色都有。

“还有几件事。”老鲁把扣在桌上的名单翻过来,手指点着最上面一行,“高彬跑了。他带着几个亲信躲起来了,具体藏在哪不知道。这个人手里有血债,又熟悉哈尔滨的地下网络,他要是投了国民党,后患无穷。”

张平汝点头。高彬这个人他打交道不是一天两天了,阴、稳、狠,做事留后手,能让他舍了警察厅副厅长的位子跑路,说明他早就给自己铺好了退路。

“第二件事。”老鲁的手指往下挪了一行,“国民党在哈尔滨挂出牌子了,市党部,主任是个从重庆来的,叫赵什么,不重要。重要的是他们的副主任。”

老鲁停了一下,看着张平汝。

“你猜是谁?”

“谁?”

“陈景瑜。”

张平汝的眉头拧了起来。陈景瑜这个名字他不熟,但老鲁专门提出来,说明这个人不简单。

“这个人潜伏了十多年了。”老鲁的声音低下去,“日伪时期就在哈尔滨,一直在保安局当到了科长,这么久日本人都没查到他,如果不是当年周乙偶然发现了他的秘密,我想连我们都不知道他的底细。现在国民党挂牌,他跳到明面上当了副主任,这将是我们的心腹大患。”

“你的意思是……”

“我的意思是,你得拿出十二分精神来对付他。”老鲁把名单推到张平汝面前,“还有可能投奔国民党的那个高彬。这两个人一个在明一个在暗,一个手里有旧警察厅的底子,一个手里有国民党十多年的经营,他们要是合到一块儿,你这个公安总队副总队长就是光杆司令。”

张平汝看着名单上那些名字,有旧警察厅留用的,有工商界的,有教育界的,有的名字后面画了圈,有的打了叉。

“我现在这个担子,老鲁,比你想象的还重。”他把名单放下,“名义上我是公安总队副总队长,底下可靠的人连十个都没有。刘魁算是投诚过来的,他手底下那些人什么底细我还没摸清。旧警察厅留用的人一大堆,我分不清哪个是真心反正,哪个是等着国民党回来。”

老鲁听了,没有急着说话。他把煤油灯芯拨了拨,火苗亮了一些。

“那就看一看周乙的身体怎么样。”老鲁说,声音放得很平,“他要是能起来,哪怕只是坐在屋子里动动脑子,也比你我两个人强。他在地下干了那么多年,认识的人多,知道的事多。有些工作,他躺着都能干。”

张平汝嘴上没说什么,点了点头。但他心里清楚:以周乙那个身体,根本起不来床。脚踝上的肉烂得能看见骨头,手腕上的痂摞得像鱼鳞,连坐起来都费劲。或者说,如果周乙真能这么快起来,那才更让人怀疑了。一个被高彬关了一年的人,出来没几天就能干活,要么是高彬对他太客气,要么是他对高彬太客气。

老鲁好像看出他在想什么,补了一句:“我不是说马上让他管事。你让他治,治到能说话了,让他把这一年的事说清楚。说清楚了,该用就用。说不清楚,再关起来也不迟。但在这之前,你得先把摊子撑起来。”

张平汝把名单折好放进内衣口袋。“我知道。”

老鲁又想起一件事。“陈景瑜既然挂了副主任的牌子,他一定会拿周乙的事做文章。你想想,周乙是高彬手里的人,高彬又跑了,周乙还活着,这件事落在陈景瑜嘴里能编出什么故事来?你得有个准备。”

张平汝站起来,把椅子推回桌下。“我明白。”

老鲁送他到后院门口,又叮嘱了一句:“孙悦剑和孙家乔那边,你打算什么时候说?”

“等周乙稳定了再说。”

“行。你自己掂量。不过孙悦剑是周乙的妻子,她迟早要知道,你瞒不了太久。”

张平汝从杂货铺出来,街上的阳光刺得他眯了一下眼。他站在路边,摸了摸口袋里的名单,忽然觉得哈尔滨的秋天比他来的时候更凉了。

作者寄语:

Full novel: The Return of Zhou Yi from the Cliff — read the rest free on N​o⁠v​e⁠l​C⁠o​d⁠e​x⁠.​o⁠r​g⁠
💬Read on DiscordAdd NovelCodex to your server: search, share your library and read chapters with friends.Add to Discord
‹ PreviousNext ›