杂货铺内,血腥味和霉味混合在一起。
那个被卸了枪的杀手,被沈砚踩在脚下,下巴已经被卸脱臼了,只能发出含混不清的呜咽声。
“不肯说?没关系。”沈砚从柜台底下摸出一根用来算命的签筒,倒出几枚铜钱,在手里随意抛了抛,“坎上艮下,水山蹇。你左肩有旧伤,阴雨天会痛得拿不稳刀,对吧?”
地上的杀手猛地瞪大眼睛,像看怪物一样看着沈砚。他肩膀上的枪伤,连组织里最亲近的人都不知道,这个杂货铺老板是怎么看出来的?!
“既然你的雇主不拿你的命当回事,你也不用替他扛。”沈砚蹲下身,声音轻飘飘的,却带着直击灵魂的压迫感,“黑水帮在江南市的接头人,是谁?”
杀手咽了口唾沫,在极度的恐惧下,终于崩溃了:“是……是‘毒蛇’……他……他藏在……”
话未说完,巷外突然传来刺耳的警笛声。
沈砚眉头一皱,暗骂了一声。不用想,肯定是他刚才弄出的动静太大,隔壁的王大妈报警了。
“算你运气好,条子来救你了。”沈砚一脚将那杀手踢到墙角,然后转身走到杂物间门口,敲了敲门,“两位大小姐,出来吧,该走了。”
门被推开,苏清晏面色苍白,但依然保持着极致的理智。许知柚则整个人都在发抖,一出来就下意识地抱住了沈砚的胳膊,胸前柔软的弧度紧紧贴着他,带着哭腔:“你没事吧?有没有受伤?”
沈砚不动声色地把胳膊抽出来,心虚地咳嗽了一声:“没事,几个小喽啰。苏律师,你得帮我处理一下后续。”
苏清晏推了推金丝眼镜,深深地看了他一眼:“你到底是什么人?刚才那种拆枪的手法,国内的特种兵都做不到。”
“无师自通,天赋异禀。”沈砚随口胡扯。
苏清晏没有继续追问,她拿出手机打了个电话。五分钟后,几辆警车悄无声息地开进巷子,带走了那三个杀手。带队的警官见到苏清晏,态度极其恭敬,连问都没多问一句,直接把人提走了。
沈砚看着这一幕,心里暗中给苏清晏的地位又拔高了一个等级。这女人在江南市公检法系统的能量,绝不简单。
“走吧,沈保镖。”苏清晏转过头,清冷的目光落在他身上,“你的工作,现在正式开始。”
一个小时后,江南市最顶级的富人区,壹号公馆。
顶层大平层,全玻璃幕墙,俯瞰着整座城市的璀璨灯火。屋内装修极简却处处透着昂贵,一眼就能看出主人极高的品味。
“你以后就住这里,客房在那边,正对着柚柚的卧室,有任何动静你都能第一时间发现。”苏清晏脱下西装外套,挂在衣架上,只穿着白衬衫,高挑的身段展露无遗。
沈砚提着自己那个破破烂烂的旅行袋,环视了一圈这个比他那间杂货铺大出百倍的房子,无奈地叹了口气:“太干净了,一点烟火气都没有,不适合我。”
“每月五十万薪水,够有烟火气了。”苏清晏头也不回地走向厨房,倒了两杯水。
许知柚已经换上了一身柔软的居家服,卸了妆,露出一张白净柔软的素颜,整个人像一只粘人的猫,一直围着沈砚打转:“沈砚,你晚上会做饭吗?家里什么食材都没有……”
“想吃什么?”沈砚随手把旅行袋一扔,挽起袖子走进了那个他可能这辈子都没进过的开放式大厨房。
“你真的会做饭啊?”许知柚眼睛一亮,惊喜地跟进去,“我想吃番茄鸡蛋面!”
苏清晏端着水杯靠在门框上,看着在厨房里熟练切番茄的沈砚,眼神有些恍惚。
这个男人,能在一秒钟内拧断杀手的脖子,也能系着围裙在价值千万的厨房里煮面。他身上有一种极度割裂的矛盾感,让人越是探究,就越深陷其中。
“嘶——”
沈砚突然倒吸了一口凉气,手里的菜刀顿了一下。
他刚才切番茄的时候,右手动作幅度太大,牵扯到了昨天刚缝合的伤口。
“怎么了?”许知柚立刻凑过去。
“没事,手滑了一下。”沈砚放下刀,下意识地想去拿纸巾擦手。
但眼尖的苏清晏已经看到了。他右侧的袖口因为刚才切菜的动作往上滑了几分,袖口之下,露出了一截皮肤。
不是光滑的肌肤。
那是极其狰狞的暗红色疤痕,狭长且深,一直蔓延到了手腕。那是被某种极度锋利的****贯穿后,强行缝合留下的痕迹,周围甚至还有几道因为爆炸高温留下的褶皱。
苏清晏的呼吸猛地一滞。
她昨天在地下室,只看到他打架厉害,却没想过他衣服底下藏着怎样的一具身体。
许知柚也看到了,她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,眼眶一下子就红了。她小心翼翼地伸出手,想要去碰触那道伤疤:“沈砚,你这些伤……”
沈砚立刻拉下袖子,遮住了那些“军功章”,转过身,恢复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:“小时候不懂事,扒火车摔的。别瞎摸,我这人容易害羞。”
苏清晏没有拆穿他的谎言。她只是死死地盯着他,脑海中飞速闪过所有信息。
三发贯穿伤,数不清的刀伤,境外黑水帮的追杀,加密到连局长都查不到的身份档案。
他绝不是普通的雇佣兵。他到底替国家做过什么?又为什么会带着满身的伤痛,主动放弃一切,隐藏在这样一个破巷子里?
厨房里的气氛一时有些凝重。
“面好了。”沈砚把三碗冒着热气的番茄鸡蛋面端上桌,笑着打破了沉默,“尝尝我的手艺。”
许知柚吸了吸鼻子,坐下来,吃了一口,眼泪啪嗒啪嗒掉进了碗里:“好吃……这面条里是不是加了洋葱?”
沈砚无奈:“没加洋葱,就是普通的番茄鸡蛋。”
苏清晏则在对面优雅地挑起面条,吃了一口,然后抬起头,金丝眼镜后的目光锐利且笃定:“沈砚,我手里正在跟一个跨国金融走私的案子,死对头是江南市的几个黑帮财阀。今晚你打跑的那几个人,大概率和这案子有关。”
沈砚嚼着面条的动作微微一顿。
苏清晏放下筷子,红唇微启:“从明天开始,你不仅要保护柚柚,还要跟我去趟法院。我怀疑,那个案子背后,有一张比黑水帮更大的网。”
沈砚看着她,突然笑了。
他笑起来很好看,桃花眼里带着几分慵懒和锐利:“苏律师,我只是个一天五十万的保镖。加量,得加钱。”
苏清晏推了推眼镜,嘴角罕见地勾起一抹极浅的弧度:“钱不是问题。但如果你连这点事都摆不平,那就趁早滚回你的杂货铺,继续去忽悠张大爷吧。”
沈砚挑了挑眉,没说话,只是低下头,优雅地把碗里的面吃得一干二净。
看来,隐于红尘的悠闲日子,算是到头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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