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，江南市中级人民法院。
庄严肃穆的建筑透着法律的威压。沈砚今天换了一身黑色的休闲西装，没打领带，松松垮垮的，但凭借一米八几的衣架子身材和那张清俊的脸，站在一身高定职业装的苏清晏身边，活脱脱像个被富婆包养的顶级男模。
“一会儿在法庭旁听席上，不许说话，不许乱看，收起你那副吊儿郎当的做派。”苏清晏一边走，一边冷声叮嘱。
“知道了，苏律。我现在的身份是您的私人助理兼保镖。”沈砚嘴里应着，双手插在裤兜里，眼神却不经意地扫过法庭的各个死角。
他早就查过了，今天主审这起跨国走私大案的，是江南市法院最年轻、也是最铁面无私的审判长——许箴。
也是他十八岁那年，爱得轰轰烈烈、却又被他狠心抛下的初恋。
随着法槌清脆的敲击声，庭审正式开始。
沈砚坐在旁听席的最后一排，微微抬头，视线穿过重重人群，落在了最高处的审判席上。
许箴端坐在那里。她穿着一身黑色的法官袍，戴着庄严的法徽，头发一丝不苟地挽在脑后。她的容貌清冷绝美，眉眼间透着一股不近人情的凛然正气，高挑挺拔的身姿被法袍包裹，不苟言笑，目光锐利如炬。
时间真是一种神奇的滤镜。当年那个跟在他身后、笑起来有两个浅浅梨涡的小姑娘，如今已经变成了执掌法理、令人敬畏的审判长。
庭审过程极其激烈。苏清晏作为控方律师口若悬河，将被告律师逼得节节败退。而许箴始终面无表情，公正严明地掌控着全场节奏。
“砰！现在休庭。”
随着法槌落下，沈砚站起身，准备跟着苏清晏离开。但他刚走到法庭外的走廊拐角，一个清冷、压抑着剧烈颤抖的声音在身后响起。
“沈砚。”
沈砚脚步一顿。
他转过身，看着许箴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追了出来。她脱了法官袍，只穿着一件单薄的白衬衫，平日里高冷威严的脸上，此刻却满是不可置信、震惊，以及深藏在眼底的恨意。
“许法官，有事？”沈砚扯出一个散漫的笑，试图用对待陌生人的态度糊弄过去。
许箴的胸口剧烈起伏着。她快步走上前，一把抓住沈砚的胳膊，将他用力拉进了旁边一间无人的休息室，反手锁上了门。
休息室里很暗，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微弱光线。
“你叫我什么？许法官？”许箴死死盯着他，眼眶迅速泛红，声音却冷得像冰渣子，“十五年前，你连一句分手都没说，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。现在你跑到我的法庭上，装作不认识我？”
沈砚看着她眼底的委屈，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扎了一下。
他怎么会忘记？十八岁那年，他因为接到了国家最高级别的绝密任务，必须立刻抹除一切社会关系，强制入伍。他甚至没来得及跟许箴说一声再见，就被送上了境外的飞机。
这十五年，他在枪林弹雨中摸爬滚打，无数次在濒死边缘徘徊。
“箴箴，当年我……”
“别叫我箴箴！”
许箴情绪激动之下，猛地伸手去推他的胸口。沈砚下意识地抬手去挡，由于动作幅度过大，他黑色西装的袖口往上滑了一截。
休息室昏暗的光线下，许箴的目光猛地定格在他的小臂上。
那截原本应该平滑的皮肤上，盘踞着几道极其狰狞的暗红色疤痕。那是被利器深深贯穿后留下的刀伤，甚至还有一处边缘微微凹陷的、圆形的旧伤——那分明是子弹擦过留下的痕迹。
许箴的瞳孔骤然收缩，整个人僵在了原地。
“你手上……那是什么？”她的声音开始发抖。
沈砚脸色微变，迅速抽回手，将袖口扯了下来，语气轻松：“没什么，前几年在工地搬砖，不小心被钢筋划的。”
“钢筋能划出子弹孔吗？！”许箴猛地抬起头，眼泪瞬间夺眶而出。
她猛地扬起手。
“啪！”
一声清脆的耳光，在空荡荡的休息室里显得格外响亮。
许箴用尽全力打了他一巴掌。打完，她的手还在微微发抖。
“沈砚，你把我当傻子吗？”许箴的声音终于带上了哭腔，那是冷静理智的审判长脱下外壳后，最脆弱的一面，“这十五年你到底去干什么了？你知不知道我找了你整整三年，我以为你死了，我甚至去给你立了衣冠冢！可你现在活生生地站在这里，带着一身的伤，去给别的女人当保镖？！”
沈砚没有躲。
他硬生生地受了这一巴掌，脸颊上火辣辣的疼，但他眼底却是一片温柔和深深的愧疚。
“对不起。”沈砚低声说。
这是他这十五年里，唯一想说，也只能说的话。
“我不要听对不起！”许箴猛地扑进他怀里，双手死死揪住他的西装领子，把脸埋在他胸口，眼泪瞬间浸湿了他的衬衫，“你告诉我，你身上是不是还有其他的伤？你这十五年到底经历了什么？！”
沈砚僵硬了一下，然后缓缓抬起手，轻轻抱住了她。他能感受到她身体的颤抖。
他贪婪地呼吸着她发丝间的清香。只有在许箴面前，他不需要伪装。
“我去赚了点钱，顺便给国家打了几年黑工。”沈砚轻抚着她的后背，语气故作轻松，“你也知道，我年轻的时候就不学无术。这几年在外面惹了些麻烦，所以一直不敢回来。”
许箴抬起头，通红的眼睛死死盯着他，她知道他在避重就轻，那些伤疤绝对不是“打黑工”能留下的。
“沈砚，你今天要是不把话说清楚，我现在就打电话报警，以涉嫌危险分子的名义把你扣下。”许箴擦干眼泪，恢复了冷静，但抓着他衣服的手却一点没松。
沈砚笑了，桃花眼里带着几分无奈。
这丫头，还真是一点没变，狠起来比谁都狠。
“行啊，报警吧。不过我现在的最高直属领导，在北戴河。”沈砚耸了耸肩，半真半假地扔下一句。
许箴愣住了。她是个聪明人，立刻意识到他的档案级别，远超她的想象。
就在这时，休息室的门把手突然被人从外面用力转动。
“门怎么锁了？柚柚，你确定沈砚往这边走了？”苏清晏冷冽的声音在门外响起。
“肯定在这儿！我亲眼看到许法官把他拉进去的！”许知柚急切的声音紧跟着传来。
许箴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，又看向沈砚。她突然伸手，强势地替他理了理被抓皱的衬衫领口，眼神中透着不容置疑的占有欲。
“沈保镖，看不出来你还挺抢手。”许箴凑近他耳边，声音低而冷，“今晚八点，来我公寓。如果不来，我就把你当年写给我的情书，发给媒体。”
说完，她猛地松开手，恢复了那副高冷禁欲的法官模样，走过去开了门。
门一开，苏清晏和许知柚站在门外，气氛瞬间尴尬到了极点。
许知柚看着站在门里的沈砚，又看看许箴：“你们……”
“案子有些细节需要核实，既然沈先生是目击证人，私下了解一下情况。”许箴面不改色地编瞎话，随后踩着高跟鞋，头也不回地离开了。
苏清晏推了推金丝眼镜，目光从沈砚脸颊上那个清晰的巴掌印扫过，眼神瞬间冷了下来。
“沈保镖，挺会玩啊。”苏清晏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极淡的嘲讽，“我雇你是来保护人的，不是让你来跟法官幽会的。”
沈砚摸着发烫的脸颊，无奈地苦笑：“苏大律师，如果我说我刚才差点被谋杀，你信吗？”
许知柚立刻凑上去，心疼地看着他的脸：“谁打你了？疼不疼啊？是不是那个女人？我这就去找她算账！”
“别别别，大小姐，赶紧回家吧。”沈砚头都大了。
这修罗场，才刚刚开始，就差点掀翻了法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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