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外的脚步声分成了两组。一左一右，贴着墙根靠近。
我蹲在黑暗里，听着他们鞋底摩擦泥地的声音。
左边的人穿的是软底跑鞋，落脚极轻，是个练家子。右边的人穿的是硬底皮鞋，步子微乱，呼吸粗重。
我低头看了一眼被我压在地上、疼得昏死过去的壮汉。他穿的是皮鞋。
我迅速脱下壮汉的西装外套，套在自己身上。摸到了他腰间的枪套，我把枪拔出来，插进自己后腰。
“老刘，里面什么情况？”门外传来询问声。
我没有回答，而是捏住壮汉的喉咙，用力按了一下。壮汉在昏迷中发出一声短促的闷哼。
门外的人显然听到了，以为老刘还在搏斗。
皮鞋男骂了一句，一脚踹开半掩的门，冲了进来。
他手里的强光手电筒直直照向屋子中央。
那里空无一人。
就在他愣神的一瞬间，我从门后的死角暴起，手里的一把生锈铁锤，精准地砸在了他拿手电筒的右小臂上。
清脆的骨裂声响起。
手电筒滚落在地。
我没有停手，顺势用手肘死死勒住皮鞋男的脖子，右手将刚拔出来的枪，冰冷地顶在了他的太阳穴上。
“别动。”我看着门外的黑暗，声音不大，但极其清晰。
门外的那个跑鞋男停住了。
他躲在墙后，不敢探头。
“老刘，大刚。”门外传来那个穿夹克、断指男人的声音。他的声音冷得像冰，“把枪放下。你走不了。”
“把外面的桑塔纳钥匙扔进来。”我没理会他的话，直接打断。
“你觉得你杀得出来？”断指男笑了一声。
“我数三声。”我把枪口往皮鞋男的太阳穴用力压了压，“三，二……”
“扔！”断指男低吼了一声。
一把车钥匙从门外滑了进来，停在泥地上。
“让他往后退二十米。”我推着皮鞋男站起来，躲在他身后，慢慢挪向门口。
皮鞋男浑身发抖，冷汗浸透了我的手臂。他结结巴巴地喊：“头儿……救我……他真开枪……”
门外没有声音。但我能听到，属于断指男的脚步声，往后撤了。
我没有探头去看。因为我知道，断指男即使退了，也绝对会用枪瞄准这扇门。
我深吸一口气，把怀里的皮鞋男猛地朝门外推了出去。
“滚！”
皮鞋男惨叫着踉跄出去。
就在他被推出去、挡住外面视线的零点几秒内，我毫不犹豫地转身，冲向那张破木床，纵身一跃，直接砸向那块通向排污沟的石板。
“砰！”
石板碎裂。我连人带木板，直接摔进了底下那条半米深的排污沟里。
污水、烂泥瞬间包裹了我。腥臭味冲进鼻腔。
与此同时，头顶传来两声沉闷的枪响，子弹打在了我刚才站立的地方。
我没有停顿。忍着左肋传来的剧痛，在漆黑的排污沟里，疯狂往前爬。
我的速度必须快。断指男很快就会反应过来，去巷子出口堵我。
爬了大概五十米，我的头顶重新亮起了光。那是一个废弃的下水道井盖。
我推开井盖，从里面翻了出来。这里是一条窄窄的绿化带，距离废品站已经有两条街。
我脱掉沾满污泥的西装外套，扔进臭水沟里。
然后，我掏出刚才从断指男手里要来的车钥匙。
我摸了摸口袋里的手机。那是从大刚（皮鞋男）身上顺来的。
按亮屏幕，我点开微信，找到“赵队”的对话框，迅速打了一行字：
“事情办完了。日记掉进了下水道，找不到了。大刚受伤了，在废品站，你们来接应。我出去躲两天。”
发送。
退出微信，清空后台记录。
然后，我直接把手机扔进了旁边的臭水沟里，看着它冒了几个泡，沉了下去。
做完这一切，我拨开绿化带的灌木，走向前方的非机动车道。
借着路灯的微光，我找到了那辆黑色的桑塔纳。它停在小巷口的一棵槐树下。
我用钥匙开了锁，拉开驾驶座的门，坐了进去。
车里有一股淡淡的檀木香水味。那是断指男身上的味道。在副驾驶的座位上，还放着一副黑框眼镜。
我发动车子，踩下油门，汇入了早高峰的车流。
我没有回家。也没有去市局。
我直接开向了市三院。
早上八点半。市三院门诊大楼前。
我停好车，把从大刚身上扒下来的西装整理了一下。虽然沾了泥，但勉强能看。戴上那副黑框眼镜，我锁上车，大步走向住院部。
如果林夏的日记没写错，那个所谓的“置换”项目实验室，就在住院部的地下。
市三院的地下停车场，有一部专门通往特需病房和研究中心的高层电梯。
我刚走到电梯口，一个穿着制服的保安拦住了我。
“先生，这边是内部员工通道。”保安伸出手。
我看了他一眼。他的肩膀宽大，站姿笔挺，右手虎口处有一层厚厚的老茧。
特种兵退伍的底子。这绝不是一个普通的医院保安。
“赵队让我来的。”我压低了嗓音，语调模仿着大刚那种略带粗鲁的混混口音，“上面出了点事，我来调昨晚的监控。”
保安打量了我一下，目光在我的黑框眼镜上停留了一秒。
“工牌。”他依然不松口。
我皱了皱眉，假装不耐烦地掏口袋。
但我口袋里没有工牌。
就在我思考要不要直接动手放倒他的时候，电梯门“叮”的一声开了。
一个穿着白大褂、戴着金丝眼镜的医生从里面走出来。
他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夹。即使我看不清他的脸，也能看到他胸前挂着的工作牌：市三院，神经内科，副主任医师，***。
赵建国的弟弟。
我下意识地往旁边让了一步，身体微微绷紧。
***没看我，他正在低头打电话。
“哥，我已经在办公室了。那批‘药’已经到了，只要陆鸣签了字，一切就合法了。”
那批“药”。
签字。
我的脑子里像划过一道闪电。
难怪赵建国没有直接杀我。难怪他们要把林夏扣起来，又要找一个女尸来伪造林夏的死。
他们在等我签字。
他们要用林夏的死，来逼我崩溃。让我变成一个真正毫无理智、任人摆布的精神病。然后，我就可以成为他们“置换”实验里，最完美的、自愿签字的受体。
***挂了电话，朝着门诊大楼的出口走去。
我没有跟上去。
我转过身，看向那个还拦着我的保安。
“刚才那个是李主任。”我深吸了一口气，“他让我把这个交给你。”
保安疑惑地低下头，看向我空空的双手。
我抬起右脚，猛地踢在他的膝关节内侧。他本能地单膝跪地，还没等他反应过来，我的肘部已经狠狠砸在了他的后颈。
保安软倒在地。
我把他拖到旁边的清洁工具间里，反锁上门。
然后，我按下了电梯上行键。
电梯门开。我走进去，按下了五楼，神经内科VIP病区。
电梯内部的金属镜面反射出我的样子。一个穿着沾泥西装、戴着黑框眼镜、满脸冷漠的疯子。
我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衣领。
我确实需要一个签名。
但不是签卖身契。
我要签一张死亡通知单。
他们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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