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The Crossing at Yinzai

Chapter 4 / 10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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Chapter 4 of 10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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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章

The Crossing at Yinzai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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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渡没开门。

他把手里的刮纸刀横过来,刀背贴着门缝,慢慢往下坐。门外那个声音没有再响,只有雨停下之后积水顺着檐沟淌的动静,一下,一下,滴在地上。

他等了一会儿,伸手从柜台下面抽出一张黄裱纸。Full novel: The Crossing at Yinzai — read the rest free on N​o⁠v​e⁠l​C⁠o​d⁠e​x⁠.​o⁠r​g⁠

这是爷爷传下来的法子。铺子里进过不该进的东西,拿张纸从门缝底下塞出去,再拉回来,纸上有什么,就是什么。爷爷说,纸是浮的,比人浮,什么都愿意在上面留个印。

沈渡把黄裱纸对折,压平,从门缝底下一寸一寸推出去。

纸出去一半,停了。

它没被风顶住。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。

沈渡的手停在半空。那张纸的另一半还在门里,他捏着这一头,轻轻往回抽。

抽回来的时候,纸的另一头多了一道极浅的凹痕。

像一根手指,按在上面。

他把纸凑到灯下看。凹痕不算深,纸都没破,可印子的形状清清楚楚——不是一个人的手指,是四根,很短,很细,按在纸面上,按得很用力。

沈渡盯着那四根印子,后背贴着门,慢慢出了一身冷汗。

外面的声音又响了。

数钱的声音。

一下,两下,三下。

他这次听清楚了。不是真钱。真钱的声音是脆的,这个声音闷,一下一下,像有人在数一沓被水泡过的纸。

纸钱。

数得很慢,数到七八下,就停了。停了之后,是纸张摩擦的沙沙声,然后是脚步。

脚步是软的,拖着的,一步一顿,出了巷子。

沈渡在门后坐了一夜。

天快亮的时候,他站起来,腿麻得差点摔倒。他把刀塞回裤兜,伸手把门销拉开。

门外什么也没有。

积水把整条巷子照得发白。门槛下的石阶上有几个湿脚印,很小,不是大人穿的鞋。是光着的脚。

脚是湿的,踩过水,本来应该一路走到巷尾。可那几个脚印只走了三步就没了,像人走到第三步,忽然被人从脚下抽走了。

沈渡蹲下去看。

第三步的脚趾印朝前,第四步的地方是一小摊水,水边浮着一张纸钱。

黄裱纸剪的,三寸来宽,边缘剪得极齐整。

他伸手要捡,手停在半空,又收了回去。

转身回屋,从柜台里拿出一双竹筷,夹起来,放进一只空的水碗里。

纸钱在碗底慢慢吸饱了水,沉下去。

七点二十分,电话响了。

"你在店里?我过来。"周铁山的声音哑得像砂纸。

他来得很快。进门的时候领带都没系,眼睛红得厉害,手里拎着一个牛皮纸袋。

"开案了。"他把袋子往柜台上一放,"昨天晚上八点,秦昭把香灰和竹篾的报告直接递到了市局。我这辈子没见那丫头这么干过。"

"马局呢。"

"他今天早上没到。"周铁山停了一下,"你先别问。第四个人不见了。"

沈渡抬起头。

"第四个人?"

"纺织三厂的老职工,刘长海,六十一。"周铁山把纸袋里的照片抽出来,摊在柜台上,"当年跟那三个一起做过班组长。昨晚,他爱人去派出所报失踪。人昨天下午出门,说是去楼下买包烟,没回来。"

照片上是个瘦高个的男人,脸长,眼睛小,穿着工装,站在厂门口,年轻时候拍的,边角已经卷了。

"三个死人加一个失踪。"周铁山说,"四个人,全是当年二车间一个班组的。"

"还有人吗。"

"班组一共七个人。三个在乡下,我们联系上了,没事。剩下这四个人,就是这四个。"

沈渡没说话。他从抽屉里摸出那碗沉到杯底的纸钱,递过去。

"这是什么?"

"今天凌晨有人在我门口留的。"沈渡说,"它数了八下,走了。"

周铁山的脸色变了。

"它说了一句话。"沈渡看着他,"它说,还差一个。"

屋里一下子安静下来。窗外有人骑自行车经过,铃声铛铛地响。

周铁山站在那里,很久,才低声问:"它是在说那三个死的人,还差一个?"

"如果它说的是死的人,那应该是还差一个到齐。"沈渡说,"三个人已经死了三个,第四个失踪了。"

"所以——"

"所以它说的不是他们。"沈渡说,"它说的是我。"

周铁山的手抖了一下。

"沈师傅。"

"你先别问我为什么。"沈渡说,"我想知道二车间,一九九几年的时候,出过什么事。"

厂史陈列室里,灰有一寸厚。

他们翻出了当年的班组记录和一份厂里的处理通报,纸都发脆了,我得戴着周铁山递过来的一次性手套,一页一页翻。

翻到第三本,周铁山的手指停住了。

"这儿。"

一九九五年冬,二车间发生一起安全事故。夜班期间,一卷正在整理的旧纸垛倒塌,砸伤了临时工白某,伤在头部和面部。厂里认定,是白某作业不规范,擅自离岗,故不追究车间责任。处理结果:报销部分医药费,解除用工关系。

下面是七个签名。班组长、副班组长、组员。

七个名字里,有那三个死者的,有刘长海的。

签完了,一行红字:班组一致意见,本人无异议。

"本人无异议。"沈渡念了一遍,"她签了?"

"档案里没有她的签字。"周铁山说,"只有这七个名字。"

"白某叫什么?"

"白巧云。"周铁山说,"就是孙大爷说的那个女人。"

沈渡把那一页对着灯举起来。

通报纸背面有淡淡的水渍,一层一层,像被什么东西反复浸过又晾干。他眯起眼,让眼睛松下来。

纸背面浮着一层气。

很薄,很淡,比那天那张红纸上的还要散。但是有一处特别。

签名那一行的最后一个名字上,有一小团黑气。很小,不到指甲盖大,像一只干了的眼睛。

沈渡把纸转过来,仔细看那个名字。

刘长海。

"他现在住哪。"他问。

刘长海家在老纺织厂的家属院,四楼。

门是他爱人开的,一个矮胖的老太太,眼睛肿得几乎睁不开,看见周铁山就哭。

"你们快帮我找找他。"她抓着周铁山的手不放,"他从来没这样过。他说下楼买包烟,手机都没带。"

"阿姨,我们进去看看。"周铁山说。

屋里不大,两室一厅,收拾得很干净。沙发上铺着带蕾丝的白布,茶几上摆着水果盘,电视罩着布。

沈渡站在门口,没有立刻进去。

他闻到了一股味道。

很淡的纸受潮的味,混着一点点香灰的辛。这味道他太熟了。可这屋里,看不见纸。

"阿姨。"他问,"刘叔平时,有没有买纸扎的东西?"

老太太愣了一下。

"没有啊。"她说,"他这个人最忌讳这个。他妈去世的时候,人家送来的花圈他都不要,说晦气。"

沈渡点点头,走了进去。

客厅、厨房、卧室,他都看了一遍。什么都没有。

走到最后,是小卧室。门关着,老太太说那是"堆杂物的"。

周铁山推开门。

沈渡站在门口,没有再动。

满屋子的纸人。

靠墙一排,床上两排,地上还站着几个。都是巴掌大小的,白纸糊的身子,黑笔画的身形。整整齐齐,一丝不苟。

老太太在身后"啊"了一声。

"这……这是什么时候弄的?"她声音都散了,"他什么时候弄的这个?我不知道啊!"

周铁山走进去,蹲下,看床上的一个纸人。

"沈师傅。"他的声音很紧,"你来看。"

沈渡走进去。

床上的纸人,头朝上,躺得很平。白纸糊的脸,画着眉眼,画着鼻子和嘴。五官很普通,很平凡。

但是画得极准。

那是他的脸。

沈渡看着那张纸脸,看着纸人脸上那一对已经点好的眼睛——一左一右,画得清清楚楚,黑瞳,白底,正正地向上"看"着他。

周铁山在旁边低声说了一句。

"这些纸人,是从哪来的?"

沈渡没回答。

他慢慢地、慢慢地转过头,看向床边那张小桌。

桌上摆着一个红纸盒。

盒盖掀着,里面只有一只眼睛。

作者寄语: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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