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渊回到旧居时,天边只剩一层暗红。
院门歪在墙边,屋顶缺了三块瓦。三年前栽下的青竹全被砍去,只剩半截枯桩。
桌上摆着一个灰布袋。
林渊解开袋口,倒出十二块灵石。
石头互相碰撞,发出干涩脆响。
他拿起一块,五指收拢。
石粉从掌缝落下,里面没有半点灵气。
“废石……”
林渊又捏碎一块,结果没有区别。
门外传来脚步。一名灰衣弟子站在院中,不敢靠近。
“林师兄,这是你本月的份额……”
林渊拨了拨桌上的石粉。
“十二块废石,也是内门份额?”
灰衣弟子低下头。
“库房那边说,你三年未领月俸,旧账已经销了。本月刚恢复身份,陈执事便让人先拿这批次品抵扣……”
“谁让你送来的?”
“凌云峰的陈执事……”
“楚天行的人?”
灰衣弟子退了半步,没有作答。
林渊抬手,把剩余灵石推回布袋。
“拿走。”
“林师兄,我若拿回去,陈执事会罚我……”
“那便留下。”
林渊起身,从他身边走过。
灰衣弟子忙问:“你要去哪儿?”
“找修炼资源。”
“宗门坊市?”灰衣弟子抬起头,“别去了……”
林渊停步。
那弟子咬了咬牙,压低嗓门。
“半个时辰前,凌云峰传下口令。谁敢卖给你灵药、兽血、灵石,便从宗门供货名册除名。几家商铺都接到话了……”
“楚天行只会这一招?”
“他还让人守住坊市入口。有人说,你若撑不到剑冢开启,可以跪去凌云峰求他……”
林渊按了一下腰侧剑鞘。
“求他?”
“原话便是如此……”
“那他等着吧。”
林渊仍旧出了院门。
宗门坊市建在东峰脚下,入夜后灯火未熄。林渊走进长街,两旁原本还在叫卖的弟子纷纷收声。
第一家铺子直接关门。
第二家掌柜抱拳赔礼。
“林公子,小店货少,今日不做生意……”
林渊看向他身后的木架。灵药、妖兽血、炼体散摆了整整四层。
“这些不是货?”
掌柜擦着额头。
“都被人订走了……”
“谁订的?”
“这……”
街角走来四名凌云峰弟子。领头者腰挂银牌,抬脚踹翻路边药筐。
“老东西,楚师兄的话没听懂?”
卖药老人急忙护住散落的药材。
“听懂了,听懂了……”
银牌弟子抬眼看见林渊,笑声传出老远。
“哟,这不是少剑首吗?来买药啊?”
林渊问道:“坊市归凌云峰管?”
“宗门坊市不归凌云峰,可货归商家。人家不愿卖,你还能抢?”
“有道理。”
银牌弟子抱起双臂。
“楚师兄让我转告你。现在去凌云峰,跪在山门外认错,再把古剑交出来,他赏你几块灵石。”
“你叫什么?”
“怎么,想报复我?”
“记账。”
“陈山!”那人拍了拍腰间银牌,“内门弟子,凌云峰执事堂当值。记牢了吗?”
“记牢了。”
林渊转身离开。
陈山在后方喊道:“别走啊!剑冢三日后开启,你靠那袋废石修炼吗?”
哄笑声挤满长街。
林渊没有回头。
万劫神象骨能吞天地浊气,也能炼化凶兽血肉。灵石只是最温和的选择,从来不是唯一选择。
楚天行封得住坊市,封不住山外的路。
回到旧居,林渊关紧门窗,将古剑横放在桌上。
他脱去上衣,胸膛与脊背浮出暗金骨纹。屋内残留的浊气受其牵引,钻入体内。
骨骼震鸣,桌上的油灯随之摇摆。
林渊一拳击向墙边石锁,却在触及石面前收住七分劲道。
咔嚓!
石锁从内部崩出裂纹,碎块落了一地。
“三年浊气,已经炼入四肢……”
“第一尊神象虚影还缺一份血气。”
葬剑深渊中的浊气帮他重铸凡骨,却也留下庞大空缺。神象骨每一次成长,都要吞下远超同境修士的资源。
十二块灵石不够塞牙缝。
三日后的剑冢也不是终点。
楚天行背后站着楚岳山。只杀几条走狗,动不了凌云峰的根。
林渊拉开床下暗格,从中取出一只铁匣。
匣盖开启,一件宽大黑袍铺在里面。袍面没有纹饰,内层缝着细密银线,布料入手轻薄,却能隔断气息。
它来自葬剑深渊第七层。
当时,一具不知存放了多少年的尸骨坐在剑碑下。尸骨早已风化,这件袍子却没有破损。
袍内还留着半枚印记。
象首,人身,脚踏残剑。
三年来,林渊没有找出印记的来历,却已试出黑袍隔绝气息的作用。
今晚正好用上。
林渊披上黑袍,遮住身形,又戴上一张铁面,只露出双眼。
铜镜里,再也看不出青云剑宗弟子的装束。
“林渊买不到资源……”
“那便换个人去拿。”
后窗开启,黑袍越墙而出。
青云剑宗距皇城五十里。林渊没有走官道,而是沿山路疾行。
神象骨运转后,他每一步都能跨过数丈,脚下岩石接连留下浅坑。
夜过半,皇城南坊的灯仍亮着。
这里没有宵禁。
酒楼、赌坊、黑市挤在六条街内。越往地下,规矩越少,人命越贱。
林渊穿过一间挂着羊头的肉铺,将三枚铜钱扔给守门壮汉。
壮汉推开货架,露出向下的石阶。
兽吼从地底传来。
血气钻入鼻腔,万劫神象骨随之震动,骨纹在袍下发热。
饿了。
不是肚子。
是全身骨头。
石阶尽头立着一扇铁门。门后是一座环形斗场,数百名赌客挤在看台上,朝铁笼中的人兽搏杀高声叫骂。
前台管事抬起眼皮。
“看斗还是下注?”
“参战。”
管事打量黑袍下的身形,又看了一眼他空着的双手。
“境界?”
“炼体。”
“兵器?”
“不用。”
管事嗤笑一声,将一块木牌丢上桌。
“名字。”
“黑袍狂徒。”
“狂徒?”管事提笔写下四字,“新人先打资格局。赢了,才有资格谈后面的赏金。”
“对手。”
“二阶,嗜血妖狼。”
旁边负责登记的青年抬头骂道:“老刘,你疯了?炼体境对二阶妖狼,这不是资格局,这是送尸局!”
管事敲了敲桌面。
“生死契摆在这里。他自己敢按,斗场便敢收。”
林渊拿起木牌。
“赢了给多少?”
“五百灵石,妖狼尸体归斗场。”
“尸体归我。”
管事眯起眼睛。
“尸体给你,赏金只能留三百。”
“五百,尸体也归我。”
“你一个新人,凭什么跟我讲价?”
林渊将木牌放回桌面。
“那便换一家斗场。”
管事看了一眼已经开始聚集的赌客,抽出一张生死契。
“行。杀了它,五百灵石,尸体归你。死在里面,你身上的东西归斗场。”
林渊按下掌印。
铁门升起。
斗场中央,铁笼内的妖狼抬起头。猩红涎水滴在地面,爪下还压着半条人臂。
看台上很快传来新的叫价。
“新人能撑几息?”
“三息!我押三息!”
“那身板还不够妖狼一口,押十息的人是来送钱的吗?”
林渊踏入铁笼。
身后铁门落锁。
饿了三天的嗜血妖狼伏低身躯,利爪扣进石地。
林渊抬手,朝它招了招。
“过来。”
笼外铜锣落下。
下一场赌局,开盘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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