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7:50,市局三楼会议室外。
雨下了一夜,到早上才停。走廊尽头的窗户开着一条缝,风从缝里挤进来,带着雨后那种湿漉漉的凉。晨光透过玻璃斜斜地铺在地砖上,把瓷砖的纹路照得清清楚楚。
瓷靠在窗边,指尖的烟燃到一半。烟灰积了一小截,他没弹,就那么让它悬着。雨后的晨光落在他睫毛下,投出一片浅灰色的阴影。走廊里很静,静得能听见楼下院子里清扫落叶的扫帚声,一下一下,不急不慢。
"抽我的。"
美利坚不知何时出现在身后,将一支香烟塞进他唇间。瓷低头看了一眼,还没反应过来,打火机已经凑上来。火苗在晨光里一跳,亮了一下,又暗下去,照出美利坚眼下那层淡淡的青黑。
"联要是闻到烟味,又要说我们带坏省厅里的风气了。"美利坚把打火机收进口袋,墨色的眼镜下透出一丝玩味,"昨晚又熬夜看新资料了?"
瓷含着烟,淡淡地应了一声,烟雾模糊了眉眼间的疲惫:"他上次还说要在会议室门口装烟雾报警器。"
"然后被后勤处驳回了预算。"
声音从背后传来。联抱着一条摞得整齐的档案走过来,黑色风衣的袖口卷到手肘,露出结实的小臂。他朝美利坚挑了挑眉,眼角的笑纹让他看起来没那么严肃:"因为某位顾问去年炸微波炉的赔偿金还没结清。"
美利坚夸张地捂住胸口,往后退了半步:"那是个意外!谁知道加热金属会——"
"八点整。"联打断他,指了指手表,"迟到的人可是要负责本周咖啡。"
会议室的门开着。投影仪的蓝光在长桌上投下一片冷色调,把桌面上的木纹照得发青。联靠在桌边,指尖转着一支钢笔,钢笔在指间翻了个圈,又回到原位。
"五起命案,三周内。"
幻灯片切换,显示出五张现场照片。照片一张一张地亮起来,会议室里的空气跟着沉下去。
"好消息是,凶手很贴心——"他点了点屏幕,"每周三下午准时作案,比我的健身课还规律。"
会议室里响起几声轻笑。
"坏消息是。"联的钢笔突然停在半空,"第五位死者身上发现了这个。"
画面放大,显示出死者口袋里露出的半张电影票残片。「12月24日」的字样依稀可见,边角被血浸过,颜色发暗。
俄罗斯的红围巾突然滑落在地。
那一下很轻,布料擦过椅面,落在地上没什么声音。瓷弯腰去捡,指尖碰到围巾内侧用银色金属定制的日期——1991.12.24。金属是凉的,被体温焐过的那一面稍稍暖一点。他把围巾叠好,递回去,没说话。
"圣诞夜啊……"美利坚吹了个口哨,长腿一伸,勾住瓷的椅子腿,"最适合约会了。"
联无奈地揉了揉太阳穴:"说回正题。法兰西,说说你们的发现。"
法兰西正偷偷把英吉利咖啡里的方糖换成盐。闻言手一抖,盐撒多了,白花花的一小堆浮在咖啡面上。他手忙脚乱地把盐包往口袋里塞,嘴上没停:"听……死者指甲缝里的纤维!"他调出报告,屏幕上的字跳出来,"来自意大利某家小众西装面料……"
"而这家店的老板。"英吉利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咖啡,面不改色地咽下那口咸得发苦的东西,"恰好是联的大学室友。"
会议室瞬间安静。
联叹了口气:"这就是为什么我讨厌和聪明人共事。"
自动咖啡机在角落里嗡嗡地运作着,热气一阵一阵地往上冒。
走廊外,法兰西被英吉利堵在角落。后者正慢悠悠地往他领口别一朵从会议室顺来的花,手指捏着花茎,别得很仔细。
"亲爱的,你往我咖啡里加盐的样子真是可爱呢。"
"那是因为你上次在我茶里加威士忌!"法兰西涨红了脸,却没有躲,"你明明知道我酒量不好!"
英吉利没答话,只是把他歪掉的领带重新理正。法兰西嘴上还在抱怨,手却没抬起来拦。
瓷推门而入,身后跟着抱着一摞档案的俄罗斯。
两人同时僵在门口。
英吉利正把法兰西抵在咖啡机上。咖啡机被撞得响了一下,又安静下来。
"咳咳,那什么……我们过会儿再来。"瓷尴尬地转身,却撞进俄罗斯怀里。
青年警员身上带有淡淡的烟味,红围巾下的耳尖通红。"瓷……小心。"
走廊传来美利坚夸张的咳嗽声:"咳咳~打扰了~"
他单手勾住瓷的脖子,另一只手举起手机,屏幕亮着:"联刚发消息,第六具尸体出现了——还是在电影院。"
一行人开着车来到了电影院。
影院里的灯只亮着墙脚那几盏应急灯,银幕是唯一的光源。老胶片转着,画面一帧一帧地过。《卡萨布兰卡》放到一半,黑白的光影在座椅间流动,把整间放映厅照得忽明忽暗。
银幕的光映在死者平静的脸上,仿佛只是睡着了一般。他靠在椅背上,头微微偏着,手搭在扶手上。
"浪漫的死亡。"法兰西轻声说,然后被英吉利掐了一下手背。
死者的右手搭在扶手上,指间夹着一张皱巴巴的电影票根。
联戴着手套,轻轻拿起票根,翻到背面——上面用铅笔写着一串数字:「B-17」。
铅笔的痕迹很浅,像是随手写的。
瓷盯着那串数字,忽然想起什么,转头看向俄罗斯。
青年站在阴影里,银幕的光扫过他半边脸,又落回黑暗。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红围巾的边缘,那是他父亲留下的唯一一件遗物。
"和平广场的储物柜。"瓷低声说。
俄罗斯没有回答,只是轻轻点了点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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