防爆门拉开一条缝。
陈砚侧身出来,顾铁跟在后面,机械臂处于半预热状态,液压阀发出细微的嘶声。门外站着一个穿灰黑斗篷的女人,脸色苍白得像长时间没见过光,但脊背挺得笔直。
"苏婉?"陈砚停在两米外,没再往前。
"陈律师。"苏婉没废话,摊开手心——半枚带着焦痕的数据芯片,边缘还有高温熔化的痕迹,"中枢内网权限残片。你帮我杀一个人,这东西归你。"
"杀谁?"
"灰域黑医,屠夫。"苏婉的声音里压着什么东西,像一根快要崩断的弦,"表面开诊所,暗地里帮飞升派做'情绪剥离'实验。我弟弟被他绑去,活活抽干了脑机接口。"
陈砚看着她:"你有内网权限残片,为什么不找灰域的佣兵?"
"佣兵杀完人就跑,不管终端死活。抢芯片的更多。"苏婉直视他,"你不一样。你要的是地盘,不是一时痛快。诊所归你,终端归你,人我亲手杀。"
陈砚没接芯片。
"苏婉,我是前律师,不是杀手。"他盯着她的眼睛,"屠夫死了,诊所砸了,终端毁了,我白干还搭人手。这笔账不划算。"
苏婉愣了一瞬:"那你要什么?"
"我要屠夫那间诊所。"陈砚说,"人我可以不杀,我接管他的设备。等诊所归我,你再进去要他的命。"
苏婉沉默了三秒,重重点头。
火种基地内。
听完计划,顾铁把折叠刀拍在桌上:"我同意!直接杀过去,那两个改造人保镖我一个一个砸成废铁。"
"硬冲不行。"陆恪盯着终端,键盘敲得噼啪响,"屠夫诊所装了旧型号防御机枪。触发警报,机枪一响,诊所毁了不说,他立刻启动自毁,什么都没了。"
"那怎么办?"顾铁瞪眼。
"我扫了他的防御节点。"陆恪推了推眼镜,"这人怕死怕到骨子里——他把控制防御机枪的备用电源接到了后巷配电箱。炸了配电箱,机枪卡壳,他就是个瞎子。"
"顾铁,炸配电箱。"陈砚接话。
"温知夏,你跟着进去。"
温知夏正在给小乐换冷却液,闻言抬起头,眼神出奇地平静:"我一个护士,进去干嘛?"
"屠夫手里有枪。顾铁挡正面,你让他闭嘴。"陈砚说,"用你最擅长的。"
她从随身医药包里抽出一根高强度麻醉针——细如牛毛,是从中心区带出来的,剂量足够放倒一头牛。
凌晨两点,灰域外围。
黑诊所的铁门上挂着"营业中"的破灯牌,里面透出惨绿的光。顾铁像一头潜行的猎豹摸到后巷,将陆恪特制的物理过载炸弹贴在配电箱外壳上。
"三、二、一。"
"轰——!"
沉闷的爆裂声被灰域的噪音吞掉大半。诊所内灯光瞬间全灭,红色警报灯闪了两下,彻底暗了。探出半截的机枪枪管卡死在半空,像一条被斩了头的蛇。
"进!"
顾铁一脚踹开诊所大门,左手举起一面从废车场拆来的车门当防爆盾。诊所内一片混乱——几个挂水的散户尖叫着往侧门逃窜。屠夫,那个足有两百斤、满脸横肉的黑医,正缩在手术台后,一手攥着***,一手往桌底下摸什么东西。
"别动!我按了自毁!大家一起死!"他嘶吼着。
"砰!"
***胡乱开了一枪,钢珠打在顾铁的车门上,叮当作响。
顾铁冷笑,正要冲——
黑暗的角落里,温知夏动了。
她一直趴在手术台底下,借着满地散落的器械做掩护,从屠夫的视野盲点无声地绕到了他身后。手腕一抖,麻醉针划出一道几乎看不见的弧线。
针尖精准扎进屠夫后颈的颈动脉窦。
屠夫庞大的身躯猛地一颤,像一头被电击的牛,手里的***"哐当"砸在地上。他张了张嘴,想喊,但肌肉已经不听使唤。两秒后,两百斤的身躯轰然倒地,脸砸在瓷砖上,昏死过去。
顾铁走过去,用脚尖踢开***,朝温知夏竖了个大拇指:"温姐,以后谁再说你只是个护士,我第一个不服。"
温知夏深吸一口气,手指微微发颤——她很少做这种事。"赶紧找东西,周平和小乐的药快没了。"
陈砚走进来,拔下那台内网终端的权限芯片,顾铁把诊所里所有高能营养液、高级散热液、未拆封的医疗耗材全部打包。仓库里的存货比预想的还多——屠夫靠黑市交易攒了不少好东西。
天亮时,火种基地的库存不仅补满,还有富余。
老周按陈砚的吩咐,没出去吹嘘。他只是在巷子里跟几个散户闲聊,像随口一提:"屠夫那间诊所被平了。现在火种有个医疗点,护士是从中心区出来的。没钱?没事,拿配给站巡逻情报来换,或者帮基地带点小东西也行。"
第一个来试探的是个断了两根手指的老头,半信半疑地递了半包劣质灵晶。温知夏给他换了包扎材料和消炎药。
老头走出去的时候还在发懵,半小时后带回来三个邻居。
不到一天,火种基地门口排起了长队。
苏婉站在不远处,看着陈砚把那些散户递来的情报分类整理——有用的留下,没用的也收着,因为"没用"本身也是一种信号,说明这条巷子的人开始信任这里了。
她终于明白,这个人为什么能在底层活下来。他不图一时的杀戮,他图的是一个能持续运转的局。
"屠夫在仓库里。"陈砚走出来,朝基地方向抬了抬下巴,"他脑机接口已经被陆恪摘了,废人一个。你弟弟的仇,你自己报。"
苏婉眼眶红了。她深深看了陈砚一眼,转身走进基地。
里面传来一声闷响。然后是寂静。
陈砚没回头。他回到主控室,把陆恪叫过来,将那枚芯片插进主控台。
"看看屠夫在上面到底藏了什么。"
陆恪戴上接口手套,手指在键盘上飞动。前三分钟,屏幕上一片乱码。他额头渗出细汗,切换了三种解码协议。
第五分钟,绿色代码流突然断裂。屏幕中央弹出一个红色档案窗口——飞升派最高机密印记,边缘带着自毁倒计时:
00:47。
"操。"陆恪手指更快了,"阅后即焚,我只有四十秒。"
他疯狂抓取数据包。屏幕上一行行闪过——3D建模、追踪名单、时间戳——
小乐的Q-01原型机建模缓缓旋转。下方追踪名单第一行:
【档案封存。等待灰域巡查队下月核查。】
倒计时归零。屏幕黑了。
陆恪瘫回椅子上,手指还在抖。
陈砚看着黑掉的屏幕,眼神彻底冷了下来。
小乐从没被遗忘。他们一直被盯着。而时间,只剩一个月。
作者寄语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