配给站执行者堵在张叔家门口时,脚边的机械猎犬眼眶亮着刺眼的红光,扫过张叔父子俩的脸,发出"嘀嘀"的判定音。
"张建国,情绪冗余指数偏高,符合飞升评估标准。"执行者面无表情地宣读,"带走。"
张叔死死护着身后十七岁的儿子,眼睛通红,后背抵着门框:"我不去!我儿子更不能去!你们凭什么——"
陈砚拨开人群走过去,横在执行者面前。
"等一下。"他压低声音,语气里带着前律师特有的笃定——那种"我手里有你需要的牌"的从容,"抓张叔这种老实人,数据平庸,带回去上面还得骂你办事不力。我手里有三个'极品',你要不要看看?"
执行者的机械眼微微眯起,红光从陈砚脸上移到他身后的人群:"你什么人?"
"一个想帮你完美交差的人。"陈砚下巴朝巷道深处一抬,"老邱你认识吧?片区稽查线人。他手底下三个黑线人,平时帮他盯梢、吃黑钱、干脏活。这仨人手里的情绪数据绝对'亢奋'——常年提心吊胆、手上沾着底层人的血,指标质量比张叔这种老实人高十倍。而且他们没有家属,消失了没人敢闹。"
执行者没说话。他当然知道老邱那条线,但老邱背后也有人罩着,动他的马仔不是没代价。可这个月的名额还差四个,上面催得紧,要是能拿老邱的人顶包,既能交差又能挫一挫老邱的锐气——
"你要是耍我,我连你一块带走。"执行者收了终端,侧了半步。
陈砚知道,成了。
十分钟后。
陈砚带着顾铁,直接堵在老邱的废品站门口。
老邱本来还在为之前的事耿耿于怀,结果一看到陈砚身后跟着那个配给站执行者,脸色瞬间变了。
"老邱。"陈砚没废话,直接亮出那块黑账芯片的备份,屏幕朝他,"你手底下那三个黑线人,今天借我用用。"
老邱的脸涨成猪肝色,但嘴上还在硬撑:"陈砚你他妈疯了?那是我的——"
"你的什么?左膀右臂?"陈砚冷笑,"你猜这芯片里记了什么?过去十八个月,你经手的黑钱流水、替谁销过赃、哪条线跟飞升派有勾连。我现在把这东西发给中枢稽查庭,你觉得上面为了平民愤,会不会先把你推出去当替死羊?"
老邱的手指哆嗦着指向陈砚,嘴唇翕动了几下,没说出话。
"我数三秒。"陈砚竖起三根手指,"三,二——"
"操!"老邱一巴掌拍在废铁堆上,火星子溅了一片,"拿去!但陈砚你给我记住——"
"记住什么?记住你今天帮了配给站一个大忙?"陈砚收起芯片,"顾铁。"
顾铁上前,机械臂嗡鸣着抵在老邱肩侧。在双重压迫下,老邱咬着牙把那三个正躲在窝点里喝酒的马仔的藏身处说了出来。
十分钟后,三个黑线人被顾铁用物理手段打晕,像死狗一样拖到了配给站门口。
执行者验了数据,红光从三人脸上扫过,满意地挥了挥手。悬浮车门合拢,引擎嗡鸣着升空远去。
回到404,顾铁把门反锁了三道,长出一口气:"这招太险了。万一那执行者较真,我们全得搭进去。不过老邱这回估计恨死我们了,左膀右臂被砍,他绝不会善罢甘休。"
"他恨不恨不重要,只要他怕就行。"陈砚坐到桌前,眉头却没有舒展,"他手里的底牌,都在我们这儿。"
陆恪坐在破旧终端前,敲了敲那本台账:"陈砚,今天靠你脑子快,拿老邱的人顶了包。但下个月呢?名额还在涨,这巷子里像张叔这样的人太多了。老邱手里也没那么多线人给我们卖了。"
屋里一阵沉默。
温知夏给周平喂完水,摸了摸旧毛毯里彻底死寂的小乐。晶壳碎得斑驳,身体冰凉得像一块废铁。她的声音很轻:"我们不能总这么被动。今天保住了张叔,明天王婆呢?只要被堵上门,我们就没得选。"
陈砚的目光扫过众人:"不能再像瞎子一样乱撞了。这巷子里几百户人,谁家快崩溃了,谁家手里有情报,我们必须提前摸清楚。老邱为什么能拿捏那么多人?因为他有一张网。现在,我们要建一个比他更全的网。"
"怎么建?"顾铁问。
"最大的问题是没地方。"陈砚翻开台账,指着栗粒之前画下的简易地图,"404是住人的,一扇破木门,人家一脚就能踹开。要想建据点、藏物资、收留人,必须找一个系统监控不到的死角。"
他指尖点在地图南端:"栗粒蹲点配给站时发现一个规律——执行者每次巡视都避开南边旧排污管区域。为什么?磁场干扰太大,监控设备进去就短路。"
陆恪眼睛一亮:"你是说,南边有盲区?"
"不仅是有盲区。"陈砚说,"那片以前是老工业区,地下管网错综复杂,肯定有废弃的检修室或者仓库。只要能落脚,我们就不用再怕被堵门。"
任务下达:
顾铁带老周去南边旧管线摸地形,带物理探测器,确认有没有可用空间,有没有被其他逃犯占了。陆恪留守404,测算南边信号屏蔽率。温知夏和栗粒留下照顾周平和小乐,打包物资。
"今晚行动。明天早上碰头。"
第二天深夜,滤尘巷南边旧排污管。
空气比巷子里更浑浊,浓烈的腐臭混着陈年铁锈味,像一口腐烂的井。头顶半塌的管道不断渗着黑水,滴在生锈铁皮上,"啪嗒、啪嗒",在死寂的地下像某种倒计时。
顾铁走在前面,机械臂前端弹出高频震荡刃,冷白光束劈开黑暗,也兼做切割工具。老周跟在后面,攥着老旧电磁探测仪,紧张得满头是汗,每一步都踩得很小心。
"顾铁兄弟,咱们真往深处走?听老一辈说,这下面以前埋过不少被系统清理的'黑户'……"老周压低声音,喉结滚动了一下。
"那正好。"顾铁一刀切断挡路的铁丝网,铁丝弹回去时刮出刺耳的声响,"有那种历史的地方,系统才不敢来。飞升派的猎犬也不下这泥潭。"
老周咬了咬牙:"为了我孙子以后不去那个破评估,老子今天豁出去了。"
两人趟过齐膝深的污水,弯腰钻过一个窄排污口。
眼前豁然开朗。
巨大的废弃地下电厂主控室。穹顶高得看不见顶,四周墙壁上布满锈死的管道和断裂的电缆,像一具被掏空内脏的钢铁巨兽。
"滴滴滴——!"
老周手里的探测仪突然疯狂尖叫。
顾铁瞬间压低身子,震荡刃横在胸前:"有东西?"
"不是生物反应!"老周盯着屏幕,手抖得几乎拿不稳仪器,"是屏蔽场!这墙壁里混了老式铅板,加上头顶那些断裂的粗电缆,天然物理信号死角!系统探头扫到这儿就是一片雪花!"
顾铁慢慢站起身,用震荡刃的强光扫视四周。
主控室极大,角落堆满废弃金属零件和剥落的绝缘线皮,但结构完整。最深处,一扇厚重的防爆铁门嵌在混凝土墙里,门面上的转盘阀门锈得发黑。
顾铁走过去,双手扣住转盘,浑身肌肉绷紧。伴随着令人牙酸的"嘎吱"声,转盘一寸寸转动,铁门被硬生生推开一条缝——
里面是干燥的。没有污水,没有老鼠,大概五十平米的备用库房。空气虽然闷,但比外面的腐臭好太多。
"成了。"顾铁长长呼出一口气,紧绷的肩膀终于松下来。
老周跟过来,看着这个宽敞隐蔽的空间,眼眶一下子红了:"这地方……比我们那漏雨的破屋子强一百倍。"
顾铁走到主控室控制台前,掏出老邱那台旧终端,按陆恪教的方法接上线,然后拨动旁边的手动发电机摇把。
"嗡——"
发电机竟然还能转。控制台上几盏暗淡的指示灯重新亮了起来,像一具尸体微微睁开了眼。
顾铁拿起终端,发送短波物理加密信号:"陆恪,南边主控室已打通。信号屏蔽极高,有备用电源。告诉陈砚,我们找到了。"
清晨,404。
陈砚一夜没睡,看着温知夏给小乐换冷却贴。
门被推开,顾铁和老周带着一身泥水走进来。顾铁把一张草图画在桌上,把昨晚的发现说了一遍。
陆恪敲着键盘确认数据:"信号衰减率90%以上。外围几个漏网点堵上之后,系统就是瞎子。"
陈砚看着满脸疲惫却眼睛发亮的两人,点了点头。
"老周,你觉得那地方能用吗?"
老周重重点头:"能用!太能用了!把家里那些破棉被拿去铺一铺就是个大通铺。以后谁家被系统追捕,往那儿一躲,天王老子都找不到!"
陈砚站起身,双手撑着桌面,目光扫过所有人。
"那就搬家。404作为明面上的幌子,那个主控室,是我们的暗桩。"他顿了顿,声音沉稳,"从今天起,那里叫'火种基地'。"
没有掌声,没有口号。只有大家如释重负的喘息声,和默默开始收拾东西的窸窣声。
顾铁带老周去搬发电机和建材。陆恪重新布置通讯频段。温知夏和栗粒打包物资。
陈砚看着所有人动起来,没有一个人抱怨,没有一个人偷懒。
但他知道,真正的问题才刚刚开始——一群被系统逼到墙角的人,聚在一起,靠什么维持秩序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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