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The Whole Ship Forgot Me, Only It Remembered

Chapter 11 / 12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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Chapter 11 of 12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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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1章

The Whole Ship Forgot Me, Only It Remembered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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钢板掀开的时候,楚晞先看见的是一只手。

那只手很瘦,指节粗大,虎口上有一道旧疤。

楚晞认得那道疤。Full novel: The Whole Ship Forgot Me, Only It Remembered — read the rest free on N​o⁠v​e⁠l​C⁠o​d⁠e​x⁠.​o⁠r​g⁠

那是老米的手。

十八岁那年,老米修管道的时候被卡钳划的。

血滴在管子上,他连药都没上,用布一裹就接着干。

楚晞当时说去医务室。

老米说,底下的医务室只治能干活的人。

那道疤后来长成一条白线,斜着穿过虎口。

楚晞站在方舱里,仰着头,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

方未名在他身后。

她也没说话。

钢板缝里那只手往下伸了一点,然后是一个头,一片肩膀。

一个老头从井口上爬了下来。

六十多岁,头发全白,脸瘦得颧骨突出,身上一件老旧的工装。

工装左胸口袋里插着一支笔。

楚晞看过这件工装。

三年前,它穿在棺材里。

“小晞。”老头说。

楚晞的眼睛一下就热了。

他下意识往前一步,又停住。

一个人从棺材里出来,你得先问清楚他是人是鬼。

“你死了。”楚晞说。

“嗯。”

“我埋的你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我抬的棺材。”楚晞说,“我签的死亡确认书。我按的手印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那你现在是什么。”

老米站在方舱的地上,拍了拍工装上的灰。

“活人。”

楚晞往后退了半步,背撞在桌沿上。

方舱里很黑,他看不清老米的脸,只看得见一个模糊的轮廓。

一个轮廓就够了。

肩膀的斜度。站着的时候习惯把重心压在左脚。右手习惯性插在工装口袋里。

楚晞从小看到大。

这些细节编不出来。

楚晞做的第一件事不是叫人,是看手。

手骗不了人。手指的长度,指甲的形状,虎口那道疤拐弯的角度。

他脑子里那块地正在往下塌。

三年前那个冬天。A区管道。

官方定性意外。他去认尸,尸体盖着白布,脸被砸烂了。

他当时说,救不了了。

医务人员说,节哀。

他签了字。

他抬了棺材。

他把老米埋在第七层最东边的公墓里,墓碑是自己用凿子在冰板上刻的。

上面写着,师父米国安之墓。

“你去过我的墓吗。”楚晞问。

“去过。”老米说,“每年冬天一次。”

“干什么。”

“看看有没有人给我扫。”

“你躲在哪儿。”

“底下。”老米说,“就是你们说的,不许下探的地方。”

“多长时间。”

“三年。”

“你就这么躲着。”

“不是躲。”老米说,“是守着。”

“你就住在这儿。”

“底下还有一层。”老米说,“这间方舱是个门厅。”

“门厅。”

“进门的过道。”老米说,“真正的屋子在里面。”

楚晞看了看这间十平米的方舱。

有桌有椅有灯有屏幕,还有一件不能穿的外套。

他一直以为这就是全部。

原来只是门口。

灯还黑着。

黑暗里三个人的呼吸很清楚。

楚晞忽然发现自己有点冷静了,冷静得他自己都意外。

他把今天所有的事在脑子里叠了一遍。

姚平的尸体。

芯片。照片。方舱。外套。

还有屏幕上的字。

然后他问了一个问题。

“守什么。”

老米沉默了几秒。

“守一个人什么时候来。”

“谁。”

老米抬起头。

黑暗里看不清他的表情,但楚晞能感觉到那个目光落在他脸上。

“你。”

楚晞忽然觉得很累。

今天早上他还只是个修管道的。

七点从宿舍出来,身上带三件工具,心里想的是第7段那根管道今天要补焊。

现在他站在一口不属于图纸的井底,面前站着一个死了三年的人。

“你早就知道我会来。”

“我知道你迟早会来。”老米说,“但我不知道是今天。”

“你怎么知道。”

“因为姚平死了。”

这句话说得没有起伏。

“姚平是什么人。”楚晞问。

“三十四年前的同事。”

“同事。”楚晞重复了一遍这个词。

底下的人说同事,说的是同一班组的工友。

三十四年。

那是一个人的一辈子。

“你们八个人。”楚晞说,“照片上八个人。”

“七个。”老米说。

“什么。”

“照片上七个是技术组的。”老米说,“最右边那个不是。”

“方舟计划第一批技术组。”

老米的手动了一下。

“你看见照片了。”

“看见了。”楚晞说,“八个人。你在最左边。”

老米沉默。

“你戴着那个耳环。”

“不戴了。”老米说,“埋的时候摘下来。不摘,会被人认出来。”

“那你为什么会跑到冰下城来修管道。”

老米在黑暗里往前走了一步。

“这个问题得从三十四年前说起。”

“那就说。”

“现在不行。”

“为什么不行。”

“因为有些话,说出来会被听见。”

楚晞愣了。

“谁会听见。”

老米没答。

他把手在工装上擦了一下,是要擦掉什么。

“因为上面有人在等我们。”

楚晞的心跳了一下。

“治安队的。”

“不止。”老米说,“今天来的人有三拨。”

“三拨。”

“治安队一拨,军团一拨,还有一拨。”

“哪一拨。”

“我不知道。”老米说,“但他们从你发现尸体的那一刻就开始动了。”

他在黑暗里停了一下。

“他们的东西,比治安队和军团都先进。”

楚晞想起那声很轻的呼吸。

从管壁上传来、整齐得不像人的呼吸。

“那声音是什么。”他问。

老米没有回答。

他转身走到后墙边,伸手在墙上摸了一下。

楚晞看不见他在干什么,只听见一个很轻的咔。

那声音很小,是什么东西被合上了。

“这根管子,是你换的。”老米说。

“是。”

“换的时候,我没告诉你一件事。”

“什么事。”

老米的手在管子上敲了一下。

“这根管子原来接的不是水。”

楚晞愣住。

“那接的是什么。”

老米没说话。

他从口袋里拿出三样东西,一样一样放在桌上。

楚晞摸过去。

第一样是一枚钥匙。铜的,齿很细,很老。

第二样是一张卡片。硬的,边缘磨圆,上面有凸起的纹路。

第三样是一个很小的铁盒。

铁盒冰得像刚从冰里刨出来。

“第一样是开门的。”老米说,“门在下面。”

“第二样是认人的。不认名字,认血。”

楚晞等着。

老米没有立刻开口。

底下的老头有个习惯。凡是要说重话的时候,会先停一会儿。

楚晞小时候以为那是他记性不好。

后来他知道,那是他在想,这句话说出来,对方受不受得住。

“第三样。”

老米停了很久。

“第三样你不能打开。至少现在不能。”

盒子很小,比巴掌还小。

四角磨得发亮,中间有一块凹下去的印子。

那是被手指按出来的。

按了很多年。

楚晞把铁盒拿在手里,掂了一下。

很轻。

“里面是什么。”

“是你父亲留的东西。”

楚晞的手指一下就僵了。

“我父亲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哪个父亲。”

老米沉默了一下。

“就是这个父亲。”他说,“一个人的父亲只有一个。”

楚晞站在那里。

有一件事他从来没跟任何人说过。

八岁那年他问过老米,他爹叫什么。老米说不知道。

可那天晚上,老米带他下井,走到第七段,蹲下来,说了一句话。

名字这种东西,不是用来记的。

楚晞当时以为那是一句安慰。

今天,在这间井底的方舱里,他听懂了。

那不是安慰。

是在告诉他,你父亲的名字,是一个你以后会知道、但现在知道了会出事的东西。

黑暗里,他听见自己的心跳。

比刚才快了一倍。

方舱顶棚上响了一记。

紧接着,井口上面传来第二记。

然后是很多记。

三拨人,在同一个地方撞上了。

老米伸手把楚晞按在椅子上。

“别动。”

“上面有人。”

“上面有人的时候,你什么都不要做。”老米说。

黑暗里,他的声音很稳。

“尤其是你。”

楚晞坐在椅子上,两只手攥着那个铁盒。

铁盒是凉的。

这个盒子可能在他父亲手里待过。

也可能在三年前,被人从某个地方带下来过。

他把它贴上胸口。

铁盒一面凉,一面被他的手焐热了。

凉的那面贴着衣服,热的那面贴着皮。

井口上面,那阵声音停了。

停了大概十秒。

然后钢板被敲响。

三下。

两短一长。

楚晞抬起头。

那是维修工的暗号。

上面的人在说,自己人。

可上面明明有三拨人。

三拨人里有自己人。也可能三拨人都在装自己人。

楚晞站起来,走到钢板下面,仰起头。

“老米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上面的人,是来找你的,还是找我的。”

老米在他背后沉默了一阵。

“都有。”

“那怎么办。”

“等着。”

“等到什么时候。”

“等到他们自己先打起来。”

楚晞回头,在黑暗里看着他。

“你怎么知道他们会打起来。”

“因为三拨人的目标不一样。”

“治安队要人,要证物。”老米说,“军团要人,不要证物。第三拨两样都不要。”

“他们要什么。”

“他们要这里被埋上。”

老米说完,走到后墙边,把那块板掀开一条缝。

缝里下来的空气是凉的。

他探头往下看了一眼,看了很久。

然后他把板合上。

“下面还在。”他说。

板合上以后,那一小块方舱又暗了。

暗里只剩三个人的呼吸,一长两短,谁也没有先停。

没有人去点灯。

作者寄语: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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