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没能睡着。
冷是一个原因。更主要的是疼——腿上的疼是有节奏的，跟着心跳一下一下地撞，撞得他牙根发酸。
他躺着数自己的心跳。数到三百多的时候，天上开始下东西。
不是雨。是雪。
这个季节下雪，在黑石城不算稀奇，稀奇的是这雪里带着灰。雪落在脸上，化了，有点刺。林陌舔了一下嘴角，尝到铁锈味。
灰里有铁。
他没力气去想这是为什么。他把脸埋进怀里，继续熬。
不知道过了多久，他感觉自己胸口那块地方开始发热。
一开始他以为是发烧。后来那热开始往里钻，钻到肉里，钻到骨头上，然后一路往脑袋上爬。热得越来越不对劲——那不是发烧的热，那东西是有形状的，像一条线，在他身体里走。
林陌想动，动不了。他的身体不听使唤。
那条线走到他眉心，停住了。
然后他的眉心开始疼。
不是之前那种闷疼，是尖锐的，像有人拿针从外面扎进去，扎到很深的地方，然后拧了一下。
他叫不出来。他的嘴张着，没有声音。
【绑定开始。】
一个声音。
不是耳朵听到的，是直接出现在他脑子里的。很平，没有起伏，男的女的都听不出来，像一块铁在说话。
【扫描宿主……】
【肉身完整性：31%。】
【神魂稳定度：44%。】
【判定：濒死。】
【启动强制绑定。】
林陌想喊，喊不出。他觉得自己整个人在被什么东西往下拉，往下沉。他看到自己躺在坑底，从上面看下去——他看见了自己的身体，蜷着，脏得不像话。
“等等，”他在心里说，“你等等——”
【绑定完成。】
那条线断了。
一股热流从眉心炸开，涌到四肢百骸。林陌猛地吸了一口气，整个人弓起来，然后又重重摔回泥里。
他大口大口地喘气。
脑子里那个声音没走。
【恭喜。你是本系统第九千三百二十七位宿主。】
林陌躺在坑里，喘着，一时没反应过来这句话的意思。
第九千三百二十七位。
他慢慢抬起手，抹了一把脸上的雪水。
“九千……”他哑着嗓子说，“前面那些呢？”
【已注销。】
“死了？”
【已注销。】
林陌笑了一下。笑得很难看。“那你这破系统，成功率挺低的。”
系统不理他。
【本系统全称：诸朝霸主系统。】
【本系统为因果干涉类系统，绑定于九域天道残骸。】
【本系统任务分为三级：国运级、案件级、因果级。】
【完成任务，可获得：功法、气运、因果点、英灵召唤权限、王朝印记。】
【任务失败，将触发惩罚。】
“什么惩罚？”
【一级：剥夺气运。】
【二级：削弱存在。】
【三级：抹除。】
林陌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抹除是什么？”
【你将不再存在。你会像从未出生过一样。认识你的人会忘记你，你做过的事会变成别人做的，你留下的字迹会变成别的字迹。这世上不会再有任何一样东西能证明你来过。】
坑里很静。雪落在他脸上，化了。
林陌躺在床上——躺在坑里——看着天。
过了很久，他说：“行。”
他说得很干脆，干脆得他自己都有点意外。也许是因为他太累了，累到没力气去害怕。
“那第一个任务是什么？”
【主线任务（国运级）：活过三日。】
【时限：七十二个时辰。】
【失败惩罚：三级。抹除。】
林陌盯着那几行字看。
然后他发现了一件事——那几行字，是浮在他眼前的。不是幻觉，是真真切切地浮在空气里，半透明的，发着很淡的白光。他伸手去摸，摸不到，手指从字里穿过去了。
而在那些字的下面，还有一行小字，颜色不一样，是暗红色的：
【当前气运值：0。】
【当前因果点：0。】
【王朝印记：0 / 7。】
【英灵召唤：未解锁。】
他盯着“0 / 7”看了几秒。
“七枚印记，”他说，“七个朝代？”
【仙秦。神汉。圣唐。道宋。魔元。武明。妖清。】
那七个名字一字排开，浮在他眼前。
林陌看着“武明”两个字。
武明。他现在所在的这个王朝，叫武明。
他忽然想起那句贴在耳朵边上的话——别信他们。
他把这七个名字在心里过了一遍，然后问：“我在哪个？”
【武明。黑石城。明域北境。】
“那其他六个呢？”
【存在于同一片天地。】
林陌愣住了。
“同一片天地？”
【九域。】
【七朝并立。】
他躺在那儿，把这句话嚼了很久。
七个朝代——秦、汉、唐、宋、元、明、清——全部存在，同时存在，在同一片天地里。
这他妈是什么世界。
他抬起头，看向坑外的方向。天快亮了，东边有一线白。他在这道白光里，看见了一样东西。
很远。在地平线的那一头，天和地接在一起的地方，有一个黑影。
那个黑影很高，非常高，高得不像话。它立在那儿，一动不动，上面尖，下面宽。
林陌看了很久，才反应过来那是什么形状。
一座山。
一座浮在半空中的山。
雪还在下。
林陌慢慢把手放下，撑着坑底坐起来。他的腿还在疼，但没昨天那么疼了。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里有一样东西在慢慢转，很慢，像冬天结了冰的河下的水。
他不知道那是什么。
他摸了摸自己的胸口，那里有一个地方，摸上去和其他地方不一样，微微鼓起来一点，像一块铜钱大小的疤。
他按了下去。
眼前那几行字消失了。
世界安静下来。只剩下雪，和坑里那些一动不动的人。
林陌在坑里坐了很久。
然后他开始往上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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