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本功法是直接出现在他脑子里的。
不是书,不是画,是“知道”。就像你本来就会骑自行车,你没法跟别人解释你是怎么会的,但你一上车就会。
林陌躺在窑里,闭着眼,把那套东西从头到尾过了一遍。
很短。
一共十来个动作,配上呼吸的法子。名字叫《虎啸锻体诀》。第一层。
他看完的第一反应是:这东西太简单了。
简单到可疑。
蹲、撑、伏、扑,几个姿势,配上吸气和呼气。跟他大学体育课上学过的东西没什么两样,甚至更像广播体操。
他躺在那儿想了一会儿。
然后他想明白了——问题不在于动作,问题在于“气”。
这套东西的每个动作都对应着一种呼吸的节奏。什么时候吸,吸多久,吸到哪儿,呼气的时候那口气往哪儿走。它是有路线的。
路线在他身体里。
他试着做第一个动作。
他坐不起来,就躺着做。双腿蜷起,双手撑在身体两侧,吸气——按功法说的,吸到“膻中”。
林陌不知道膻中在哪儿。他大概记得是胸口正中,两乳之间。
他吸。
吸到一半,他停住了。
因为他感觉到了。
胸口那个位置,也就是他之前摸到的那块微微鼓起来的疤下面,有一样东西。那东西很凉,像一小块冰。他一吸气,那块冰就动了一下。
它顺着他吸进去的那口气,往下走。
走到肚子。
林陌浑身汗毛都竖起来了。
他不敢再动,慢慢把那口气吐出来。
那块东西跟着往回退,退回胸口,不动了。
林陌躺在窑里,睁着眼,看着头顶的窑顶,一动不动。
过了很久,他说:“操。”
他第二次尝试是在下午。
这一次他做了准备。他把那个动作在心里过了三遍,把呼吸的节奏数清楚了:吸四拍,停两拍,呼六拍。
然后他开始。
吸气。
那块凉东西又动了。这次他没慌,他跟着它走。它往下走到肚子,再往下,走到小腹。停。
然后呼气。
它往回走。走到胸口的时候,林陌忽然感觉到了别的东西——一股热。不是发烫的热,是很细的一股,像一根线,从胸口散出去,散到肩膀,散到手臂,散到手指尖。
他的手指头动了动。
呼气结束。
林陌睁开眼。
他的手在抖。不是冷的抖,是那种用完了力气的抖。
他低头看自己的腿。
那条肿了一天半的腿,好像……没那么紧了。
他伸手去按小腿。
按下去,有坑,坑慢慢弹回来。
弹回来了。
林陌坐在窑里,按着自己的腿,按了三四次。
然后他开始笑。
笑得很难看,嗓子哑,气不够,笑一会儿就咳。咳完他接着笑。
接下来的两天,他就在窑里做这套动作。
一天做四回。早一回,午一回,傍晚一回,睡前最后一回。每回做七遍。
第一遍的时候他差点昏过去——不是夸张,是真的眼前发黑,得停下来缓半天。第二遍就好一点。到第三天,他能连着做完七遍,做完以后出一身汗,汗是臭的,黑的。
他发现自己的身体在往外排脏东西。汗、油、还有从伤口里流出来的黄水。他把这些都擦掉,用布条。
伤口在慢慢收。
那条腿上的伤口,本来是皮开肉绽的一大道,现在边上结了痂。他不发烧了。
第五天,他能坐起来了。
第七天,他能扶着墙站。
第九天,他能走十步。
在窑里的第九天夜里,他把那套功法又过了一遍,然后发现了一件事。
功法只有第一层。
他试着往下想,想第二层是什么,脑子里是空的。
他问系统。
【第一层:淬体。】
【第二层及以后:需以气运值兑换,或完成对应任务解锁。】
“多少钱?”林陌问。
【第二层:五十点气运。】
“我现在有多少?”
【十点。】
林陌在黑暗里坐着。
十点。
他活着熬过三天,得到了十点。第二层要五十。
也就是说,他得再死五次。
那段时间里他做了另外一件事:他把原身的记忆整理了一遍。
不是一次整理完的,是一点一点,像在一堆碎纸里找能拼在一起的两片。他每次想的时间不能太长,想久了头疼,会流鼻血。他流过两次,第二次流得很凶,止了半天。
他从那些碎片里拼出来的东西,大致是这样:
林战,他爹。黑石城军户,隶属北境边军“靖边营”,什长。三年前随队押送一批军械北上,途中遇袭,全队三十七人,只活下来一个。
活下来的那个,姓王,是赵家的远房亲戚。
林战死了。
按武明的规矩,军户战死,朝廷给抚恤:银二十两,米五石,另免本户三年徭役。
这些东西,三年没到。
原身从十四岁开始去要,要了两年。
要到最后,腿断了,人扔进了乱葬岗。
另一个碎片,是那块牌子。
林陌对这块牌子的记忆非常模糊,只有几帧:
一块黑铁,巴掌大,方的不像方的,一角是圆的。断口很新。
他爹把它塞进什么东西里。
塞进……
那个画面每次到这儿就断。
林陌在窑里,一遍一遍地想那个画面。想到第七次的时候,他忽然想起来了:
不是塞进什么东西。
是塞在墙缝里。
他家的墙。灶台后面第三块砖,是活动的,砖后面有个洞。
林陌猛地睁开眼。
他坐起来,然后立刻躺回去——因为他的头又开始疼了。
他躺在那儿,咬着牙,等那阵疼过去。
过去以后,他在黑暗里睁开眼。
“得回城。”他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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