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Rebirth 1993: From Repair Shop to Automobile

Chapter 3 / 5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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Chapter 3 of 5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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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章

Rebirth 1993: From Repair Shop to Automobile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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寒风卷着路边的碎雪沫子,刮在脸上刺得生疼。

周向东捏着那包大前门,烟盒纸壳被冻得发硬,背面韩德海那行字一笔一划,清清楚楚。县运输公司,韩德海。

他抬眼打量眼前这人。一身洗得发白的军大衣,肩头磨出淡淡的毛边,裤腿上沾着点点柴油印子,手上布满厚茧,看着就是常年跟卡车打交道的老手。眼神稳,不似赵麻子那般一脸凶相,也不像张干事那样端着架子。Full novel: Rebirth 1993: From Repair Shop to Automobile — read the rest free on N​o⁠v​e⁠l​C⁠o​d⁠e​x⁠.​o⁠r​g⁠

“韩队长,多谢看得起我。”周向东没有一口应下,也没直接回绝,“车队的车,都是解放?”

“大半都是老解放,还有两台跃进。”韩德海往旁边挪了挪身子,避开风口,声音依旧厚重,“跑长途拉货,路况差,车子造得狠。这一阵子接连趴窝,送到县里国营汽修厂,修一次贵一次,还修不牢靠,跑出去百十公里又抛锚。车队里不少车就搁场院里停着,耽误拉货,损失一天比一天大。”

周向东心里有数。这个年头,国营厂的师傅手艺有,但大多墨守成规,碰上疑难杂症,只会换总成,不会细细排查油路、离合、底盘的暗病。配件贵,工时高,车队耗不起。

“我能修,”周向东缓缓开口,“但是丑话说在前,毛病查出来,该换的配件得你们车队自己备,我只出手艺;工钱按台算,修好一台结一台,不要拖账。”

韩德海闻言,眼中闪过一丝赞许。他本以为看见这么大单子,这年轻少年会急着一口答应揽下活计,没想到条理这么清楚,还先把规矩摆明白。

“这个好办。配件车队库房里有备货,工钱好商量,只要你真能把车修好,价钱肯定不会亏你。不过……”韩德海顿了顿,又补了一句,“车队里不少老师傅眼高,瞧不上半大孩子,到时候难免有人说闲话,你扛得住?”

周向东淡淡一笑:“手艺是靠扳手说话,不是靠嘴皮子。车子修好,闲话自然就没了。修不好,我分文不取。”

这话干脆利落,韩德海当即点头:“痛快!那明早七点半,我在车队大门口等你。记住,别迟到,车队一早就要排班出车。”

说完,他翻身上了二八大杠,脚蹬子一踩,链条哗啦作响,车子拐上土路,渐渐走远。

周守业拄着拐杖慢慢走到儿子身侧,低声开口:“东子,这韩德海在运输公司当队长,路子是广,可车队里的活不好干。那些老司机、老修理工,个个都是老油条,欺负后生的事不少。万一修出点岔子……”

“爹,我心里掂量着。”周向东把那包大前门揣进棉袄内兜,“眼下咱们最缺的就是现钱。三千四百多块,说不准赵麻子啥时候就又来了。车队这一批活,是眼下最快来钱的路子。”

第二天天刚蒙着一层青灰色,周向东拎上工具箱,踩着结了薄冰的土路直奔县运输公司。

韩德海早早守在大门边,看见他准时赶到,领着他径直走进大院。

一进院子,柴油与机油味扑面而来。空场上横七竖八停着几台老解放,几个穿工装的修理工正围着车抽烟。

为首满脸胡茬的老师傅,是队里资历最老的郭师傅。他没看周向东的脸,眼神先落在了向东手里那只绿铁皮工具箱上,瞥了一眼,嘴角扯出一抹嗤笑。

“韩队,这就是你找的高手?”郭师傅把手里的烟头一掐,“桑塔纳那点儿小车,补个分电器谁不会?咱这老解放,化油器、油泵、大架子,那是干重活儿的。就他这箱子里的家伙什,量个气门间隙都费劲。别等会儿拆完了装不回去,耽误大伙出车。”

旁边两个徒弟跟着哄笑出声。

韩德海眉头一皱正要发火,周向东上前一步,把工具箱往地上一顿。

他没生气,只是指了指离得最近的那台解放车:“这车哪坏了?”

郭师傅一愣,随即冷笑:“着了车就突突冒黑烟,加不上油,昨天刚换的化油器总成,还是不行。大厂都查不出根儿的病。你……”

周向东没理他,转头对车旁的徒弟说:“打火,轰油门。”

徒弟看了一眼郭师傅,韩德海瞪眼:“打!”

钥匙拧动,发动机轰鸣,震得人耳朵疼。排气管喷出一股浓烈的黑烟,刺鼻的生汽油味呛得人直咳嗽。

周向东猫着腰,凑到发动机旁边,听了不到十秒,直起腰。

“化油器没毛病,换下来的件留着,回头退了。这车,是气门间隙不对。排气门关不严,气漏了,汽油全烧成黑烟了。”他拍了拍手上的灰,抬眼看向郭师傅,“给我一把梅花扳手,四十五分钟。要是弄不好,这箱子我倒着拎回家。”

郭师傅被这话噎了一下,盯着周向东看了两秒,忽然冷笑一声:“行啊,小子嘴挺硬。四十五分钟,你要真弄好了,往后这院里的车,你随便挑。”

“郭师傅这话算数?”

“我郭老栓在这车队干了二十二年,一口唾沫一个钉!”

“成。”周向东把工具箱打开,抽出梅花扳手和塞尺,“那您帮我把气门室盖的螺丝松松,我一个人拆得慢。”

郭师傅嘴上骂骂咧咧,手底下倒没含糊,抄起扳手就搭了把手。旁边几个徒弟想笑不敢笑,韩德海抱着胳膊站在一边,眼里头有点意思。

周向东手脚极快。气门室盖一开,摇转曲轴,拿塞尺一缸一缸量过去,嘴里报着数:“一缸排气门间隙零点四五,标准零点二五,超了快一倍;二缸零点四一;三缸零点三八;四缸稍微好点,零点三二。”

“超这么多?”郭师傅凑过来看了一眼塞尺,脸色变了,“那不得响得跟敲锣似的?”

“响是响,可这车动静大,司机听惯了,当是正常。”周向东一边调一边说,“气门关不严,压缩漏气,油气全从排气门跑出去烧成黑烟。你换十个化油器也治不好。”

这话戳到郭师傅的痛处。这车他修了三回,化油器换俩,油泵换一个,钱没少花,毛病一直没断根。

周向东拿螺丝刀和扳手配合,一缸一缸调,调完一缸摇两圈曲轴,再调下一缸。动作不急,但每一步都干净利落,没有一下多余的。

调到最后一缸,郭师傅忽然开口:“你小子这手法,跟谁学的?”

“跟我爹。”

“你爹是——”

“周守业。城东守业修车铺的。”

郭师傅手里的扳手停了一下。他盯着周向东的侧脸看了好几秒,嘴唇动了动,没再往下问。

四十分钟不到,周向东把气门室盖扣回去,螺丝按顺序拧紧,擦了擦手:“打火。”

刚才那个徒弟钻进驾驶室,一拧钥匙。

“轰——”

发动机一声浑厚的咆哮,排气管里黑烟没了,只剩一层淡淡的灰白水汽。怠速稳得像一条直线,拿手放在引擎盖上,几乎感觉不到抖。

郭师傅站在车头前,听了半天,忽然伸手把引擎盖一按,扭头冲那几个徒弟吼:“都愣着干啥?把昨天换下来的化油器总成找出来,退库!钱给我追回来!”

几个徒弟手忙脚乱跑了。郭师傅转过身,盯着周向东看了半晌,忽然一咧嘴,伸出那只满是老茧的手:“小子,我叫郭老栓。往后这院里的车,你随便挑。谁他妈再敢说你是修小车出身的,我第一个抽他。”

周向东跟他握了握手,郭师傅的手劲大得像把钳子。

韩德海在旁边哈哈大笑,一巴掌拍在周向东肩膀上:“好小子!给老子省了一大笔!从明儿起,车队日常保养、小修小补全归你。工钱按台结,月底一准给你结现钱!”

“成。”周向东答应得干脆。

正说着,郭师傅忽然想起什么,凑过来压低声音:“小周,你爹……是城东那个周守业?腿不太方便那个?”

“是。”

郭师傅咂了咂嘴,欲言又止,最后只摆了摆手:“没事,我就随口一问。你爹当年手艺在这县里也是数得着的,可惜了。”

他顿了顿,又补了一句:“我在这车队再干两年就退了。往后这院子里的车,你小子多照应。”

说完,转身招呼徒弟去了,没再多话。

周向东心里一动。郭老栓那句“可惜了”,还有他欲言又止的样子,都说明他当年跟爹打过交道,而且知道点什么。但现在不是追问的时候。

下午,韩德海把周向东叫到办公室,从抽屉里摸出一个信封,推过来:“头三台的工钱,先结给你。剩下的月底一块算。”

周向东打开信封数了数,四十五块。按台十五块算,正好三台。

“韩队,这价比国营厂低。”

“国营厂一台收六十,我这儿一台给你十五,是低了点。”韩德海往椅背上一靠,“可你一天能修三台,国营厂三天修一台。你算算,谁挣得多?”

周向东把信封揣进兜里,没再说什么。

临走的时候,韩德海忽然叫住他:“小周,昨天我看信用社那帮孙子去堵你家门了。怎么着,遇到难处了?”

周向东也没瞒着,把账本上多出两百多块钱的事简单说了。

韩德海眉头一拧,烟头狠狠掐灭在掌心:“抬账?这帮王八蛋,手伸得够长的。”他拍拍周向东的后背,“小子,安心干活,钱一分不少你的。谁敢动你这修车铺,老子拿大解放去堵他们信用社的门!”

周向东从运输公司出来的时候,天已经擦黑了。他捏着那个装工钱的信封,心里算了一笔账:三台四十五块,一天三台,十天就是四百五。加上零散修车的进项,一个多月能凑出两千多。剩下的,还得另想办法。

走到铺子门口,他脚步停了一下。

门缝底下塞着一张纸条。他捡起来,借着路灯看了一眼,上面歪歪扭扭写着一行字:

“小子,账的事没完。三天之内,连本带利还清,不然下回不是封门这么简单。”

没有落款。

周向东把纸条折好,揣进兜里,推门进了铺子。

爹正在炉子边坐着,见他回来,抬头问:“咋样?”

“活接了,工钱也结了。”周向东把信封放在桌上,“爹,郭老栓让我问您一句话。”

“啥话?”

“他说您当年手艺在这县里数得着,问您腿咋回事。还说他在车队再干两年就退了,往后让我多照应。”

周守业握着火钳的手停了一下。炉膛里的煤块噼啪响了一声。

“老郭啊……”他低低念了一句,半晌才说,“当年的事,一句两句说不清。你先把手头的活干好,别的,往后再说。”

周向东没再问。他把那张纸条的事压了下来,没跟爹提。

夜里,他躺在土炕上,翻来覆去睡不着。郭老栓那句“可惜了”,爹那句“一句两句说不清”,还有那张没落款的纸条,三件事在脑子里转。

赵麻子、崔干事、信用社,背后还有人。爹的腿,也不只是被车撞了这么简单。郭老栓当年跟爹打过交道,他知道的那点事,早晚得挖出来。

他翻了个身,看着棚顶上那张“加快改革开放”的旧报纸,忽然笑了。

“来吧。”他低声说,“老子这辈子,有的是时间跟你们算。”

(本章完)

作者寄语: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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